第354章 特性連升、群魔亂舞(求月票)
「柳家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姜景年聽到這話,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清梔去臨安參加南方會武,是她自己的意願,也是宗門商議後的決定。什麼叫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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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枕山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他貼身的內甲,突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他常年佩戴的防護道兵,在遇到生死威脅的時候,會自動示警。
此刻那道兵的震顫頻率極高,好似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威脅。
「?!」
柳枕山臉色一變,目光落在面前的姜景年身上。
這個年輕的山雲道主,就站在他面前,氣息內斂,看不出絲毫殺意。
然而他的防護道兵卻在瘋狂示警,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凶獸。
『我可是半步宗師,而且這裡還是有大勢加成的柳家。姜景年他……?!』
柳枕山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對那幾個正朝這邊走來的堂兄弟擺了擺手:「你們先退下,我有話要和姜小兄弟單獨談。」
那幾個堂叔伯面面相覷,但看到柳枕山那不容置疑的神色,還是拱了拱手,轉身退出了庭院。
柳枕山等他們走遠,聲音壓低了幾分:「姜道主,可否給我一個面子,我們單獨談談?」
他甚至直接改了稱呼。
從姜小兄弟,到姜道主。
足以說明其態度的轉變。
姜景年看了眼那些柳家堂叔伯離去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後點了點頭。
……
……
兩人一前一後。
穿過幾個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假山池塘邊。
池塘邊種著幾株臘梅,寒冬時節,枝頭綻開幾簇嫩黃的花朵,在冷風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幽香。
「姜道主,你對寧城的世家形勢知曉多少?」
柳枕山站在池塘邊,望著那幾株寒梅,嘆了口氣。
「我只知道東江州的世家,皆以血統和出身論英雄。」
「此等風氣,乃是各州域之中,數一數二的。」
當今亂世天下,那麼多的州域,類似東江州這般的風土人情可不多。
「呃……咳咳……」
聽到這略帶諷刺的話語,柳枕山先是一愣,旋即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幾下。
他搖了搖頭,一臉苦笑,「姜道主,你有所不知……柳家祖訓所言,要我們後代子孫,婚嫁之事只能門當戶對,若有違背,恐有滅族之禍。」
不過說到這裡,柳枕山頓了頓,看向身側的姜景年,「不過姜道主,乃是有著龍蛇之變的君子,小女的事情,我不會去干預了。」
「只是那些宗師族老,我無法命令他們,還望你能見諒。」
聽到這番話。
姜景年的臉上既沒有惱怒,也沒什麼喜色,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嗯,柳家主若是真的如此想,自然是皆大歡喜。」
「師姐那邊,也不至於太難做。」
至於柳家族老什麼的。
等柳清梔日後踏足宗師之路。
那些老古董,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一大一小,又聊了些關於柳清梔的事情。
姜景年說的師姐的近況,除了晉半步宗師,以及各種危機事件外,其他可以說的,都說了一些。
而柳枕山則提及了柳清梔童年時的諸多糗事。
兩人之間的氣氛,算是緩解了許多。
「小姜啊!」
「我和你說實話吧……」
活絡起來後,柳枕山的稱呼,又發生了變化。
不過暗地裡如何。
至少明面上,他不再干預柳清梔的選擇。
「徐家作為寧城第一大世家,這些年來,沒少打壓其他世家望族。」
「近些年來,我們柳家不斷壯大,有了挑戰徐家地位的勢頭,兩家的摩擦便越來越多。最近明里暗裡的衝突,愈發頻繁,柳家也不好受。」
「然而這種世家大勢的對峙,就和武道爭鋒一樣。不想爭,也得爭。」
柳枕山開始談論正事,說著東江州世家之間的形勢。
「徐家一家能有這本事,背後離不開洋人勢力吧?」
姜景年站在他身側,雙手負在身後:「只是那些洋人貴族,同樣來自不同國度,派系林立,為了避免勢大難制,從來不會讓某一家獨大。」
「你們柳家呢?」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確。
就是在問有哪幾家洋人貴族,在支持柳家。
反正這些所謂世家望族,有一家算一家,沒有乾淨的。
若是全部覆滅。
可能有極少數被冤枉的,然而隔一家覆滅一家,絕對還有很多漏網之魚。
「小姜,你現在也是山雲流派的道主。」
「應該清楚如今天下局勢如何。」
「更別提寧城這一畝三分地了。」
柳枕山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這兩百年來,還留在這裡的,上至世家望族、武道大宗,下至幫派、武館,還有那些鄉紳大戶,哪個沒和洋人做過生意?」
「然而做生意不代表完全投靠洋人。」
「若是世家、大宗都投靠了洋人,那些洋人貴族們,就不會扶持什麼本地大戶、武館當傀儡了。」
對於這番言論。
姜景年只是嗬嗬一笑,「柳伯,做生意有做生意的界限。」
「而你們所謂的世家,早就多次踏過這條界限了。就算不是洋人操縱的傀儡,然而很多時候,卻為了各種利益,充當洋人的打手先鋒。」
還有個遮羞布,姜景年沒有直接揭下。
那就是為何很少有世家、大宗給洋人當傀儡。
這麼多年來,不是沒有想要投靠的。
而是那些洋人國度,太猜忌本土的世家、大宗而已。
擔心起來之後,尾大不掉。
當然,也不是絕對的,這種情況雖然極少,但卻不代表完全沒有。
柳枕山一時沉默,沒有接話。
姜景年搖了搖頭,繼續道:「如今陳國勢弱而西洋勢強,此乃天命被洋人所奪導致,時局所迫,沒有辦法。」
「只有等哪天我們陳國奪了這天命,類似情況才能大幅度減少,甚至徹底消弭。」
這不止是涉及到陳國之大勢。
更是涉及國際形勢。
「我年輕時,也是如你這般所想。」
柳枕山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滄桑:「可惜……」
「行了。」
姜景年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來扭轉你們這些世家的想法,此時還是就事論事吧。」
柳枕山點了點頭,開始說起鐵路的事。
原來前些日子,柳家才對徐家妥協,交付了碼頭和礦脈的部分經營權,換來兩邊族老的爭鬥暫時消停。
然而還沒安穩幾天。
城寨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把才修繕沒多久的鐵路線路,又給毀壞了。
雖然洋人貴族,以及其他世家都有虧損,但這裡邊,柳家出資最多,虧損最大,也最為頭疼尷尬。
柳家最近出讓給徐家的那些利益,本想著從鐵路的經營上找補回來,而且前不久才從南邊各州接的商貿大單,也十分依賴這幾條鐵路運輸。
如今鐵路又被毀斷,直接陷入了僵局。
「寧城鐵路公司,又不是你們開的。」
「整個寧城的諸多勢力,不都利益受損嗎?只是或多或少罷了。」
姜景年聽完,開口道:「這些年來,城寨三番五次破壞鐵路,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們柳家直接召集其他勢力,聯手殺向城寨不行嗎?」
城寨的存在,簡直就是寧城的釘子戶。
而且硬生生釘在了這裡近兩百年。
當然。
之所以會如此。
這裡邊也有洋人貴族,以及本土勢力的養寇自重。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城寨地理位置特殊,勢力又盤根錯節,隱匿於暗處,非一家州域級勢力能夠壓下。」
「得好幾家州域級勢力盡出,將其圍成鐵桶。」
柳枕山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然而東江州的諸多勢力,互相之間都有提防,有的世家族老互為敵人,哪能同心協力?」
「再加上黑武者們聚散隨意,一旦沒能一口氣覆滅,他們又會捲土重來。」
「何況我們柳家,如今要頭疼的勢力,又不止城寨。若是沒有處理好,柳家恐有不測之禍。」
這番話的意思。
就是州域級勢力,各有敵人。
柳家若是主導圍剿城寨,恐怕幾個宗師族老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徐家等世家望族,就可能攻打柳家府邸了。
這一點。
就算山雲流派,也不例外。
所以姜景年下山,一直留著那些殿主、副殿主守家。
當然。
若是池雲崖實在頂不住被滅了,他也無可奈何。
只能說儘可能賭一個時間差。
「相互間的大勢之爭,是一方面。」
姜景年笑了笑,「還有一方面,則是這麼多年來,東江州的諸多勢力,已完全被洋人貴族分化了,所以互相制衡、牽制。」
「誰也不敢有太大動作。」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既如此,山雲流派願意介入此事。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就看你這個家主,能不能做主了。」
柳枕山一臉驚訝,「什麼交易?」
山雲流派近年來得罪了不少勢力,所以才被圍攻。
此時正是衰弱之際。
敢參加南方會武也就罷了。
竟還有餘力對城寨出手?
……
……
半個時辰過去,姜景年與柳枕山談完了生意。
姜景年從柳理公館出來,上了一輛老爺車,看著窗外飛速倒流的景色,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要我小心祝玉霖嗎?』
想起離開柳家時,柳枕山的叮囑。
姜景年就不由地搖了搖頭,『到處都是些阿貓阿狗……』
片刻後,老爺車開到了松扇區的一處酒樓邊。
酒樓名叫「山秀居」。
裡邊人聲鼎沸,生意很是火爆。
姜景年定了這裡的雅間,點了些本地特色菜,一個人慢慢吃著。
吃到一半。
一個穿著樸素的年輕店小二,端著湯盅走了進來,神色恭敬,「貴客!這是您要的老鴨扁尖湯,清熱滋陰,趁熱喝味道最好!」
小二相貌普通,動作麻利,將湯盅放在桌上。
轉身離開時。
他的手指不經意間在桌角拂過,留下一封薄薄的信封,動作極快,若非刻意留意,根本不會察覺。
「嗯。」
姜景年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收入袖中,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他結了帳。
旋即進了五樓的一間上房,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古色古香。
窗邊掛著一幅山水畫。
啪嗒。
姜景年關好門窗,先從儲物戒當中,取出兩塊巴掌大小的秘寶,分別放置在房間的兩個角落。
那秘寶形似燭台,頂端鑲嵌著一枚淡黃色的晶石,注入一絲真罡後,晶石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開來,在牆壁上形成薄薄的光膜,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隔絕了內部的所有氣機和聲音。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桌邊坐下,取出那封信,拆開特製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很薄,上面寫了幾行細密的小字,是關於城寨的情報。
姜景年快速掃了一遍,目光在某行字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掌心噴吐出三昧真火,將密信焚燒殆盡。
「城寨內部,多有異動……」
姜景年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接下來或會連番大戰,得趕緊提升一波實力才行。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儲物戒,意識探入其中,看著裡邊那些從柳家弄來的秘寶,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柳家不愧是東江大族,即使生意出了問題,也依然夠豪富,之後應該還能狠狠薅幾筆羊毛。」
雖說柳家只交付了定金。
但用不了多久,這份尾款也能拿到手。
「從柳家弄到的秘寶,還需兩日才能吞噬煉化。」
「先把從生華殿弄來的煉化掉再說。」
姜景年從戒指里掏出三件秘寶,一字排開,放在桌面上。
散發水汽波動的珍珠項鍊。
灰濛濛的古樸斗篷。
以及一整套飛刀,刀身狹長,刃口泛著瑩瑩色澤。
這些都是珍貴異常的特性物品。
姜景年將三件秘寶拿在手裡,深赤色的三昧真火,從他掌心湧出,將三件秘寶同時包裹其中,開始鍛燒。
房間內的溫度驟然攀升。
不過逸散的餘波,盡數被秘寶光膜所隔絕。
……
……
一個時辰後。
三件秘寶煆燒完畢。
姜景年先拿起那件珍珠項鍊。
【玉貝項鍊:此物乃四百年前,取之天巡大江,水邸龍宮遺蹟之物。乃是龍女心核碎片之一。漫長歲月,明珠蒙塵,顏色已失。只作為一件防禦秘寶留存於世】
【此物蘊含夜光特性,可吞噬融合進特性詞條之中】
『龍宮……又是龍宮……』
『龍宮與我有緣啊!』
『可惜現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一件件來。』
姜景年看了眼項鍊的詞條內容後,伸手撫過,瞬間煉化不見。
隨著項鍊的消失,眼前的場景開始變幻起來。
他來到一片幽暗的水底之中。
四周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不遠處的建築輪廓。
水邸龍宮附近。
有著一處深邃的洞窟。
姜景年的視野落在洞窟之中,看到的並非是貝殼珍珠,而是一塊殘破的巨大心臟。
『這就是龍女心核之一嗎?』
姜景年正要仔細打量這塊殘破心臟。
一道深淵巨口忽然從虛空中浮現,直接將那隻巨貝連同周圍的廢墟一起吞沒。
視野如流水般滾動,旋即恢復正常。
『不知道夜光特性,能夠融合進哪條特性詞條里……』
姜景年面前浮現出半透明的面板欄,然後一縷黑光繚繞,落在特性【濁光黑真劍焰】之上。
黑光鑽了進去。
整個特性的圖案文字,一陣搖曳,逸散著漆黑的光澤。
隨後。
新的特性成型了。
【濁夜黑真劍焰:濁夜劍炎,一火如劍,六十一米內瞬息可至,一次最多可穿透五十九人。光焰歸盞,一日可用八次,附帶黑光濁毒,有破甲、阻止傷口癒合、短暫閉塞感知之能】
【註:具體殺傷力,根據雙方境界實力判斷,速度、威能等效果,不受任何武學、特性加成】
看到再度提升的割草特性。
姜景年的嘴角,也不由地微微上翹,「若這幾個月得來的特性物品,全都能加在這道特性上邊,那我就能無視所謂的小軍閥了。」
當然。
這種隨機特性。
沒辦法強求。
不過按照這個趨勢來看,這道割草特性,日後必然能夠一劍數百人。
接下來。
古樸斗篷以及那套飛刀。
都被姜景年陸續煉化。
特性【霧蠱衣】以及【虛影秘遁】,再度發生了變化。
【霧蠱幻衣:幻水毒霧,隱匿無形。一日可使用六次,每次持續一炷香的時間,在此期間,可以增加十三成的全方位速度,以及二成的防禦強度,並且附帶幻水蠱毒、隱匿等效果】
【註:幻水蠱毒擁有致幻、腐蝕血肉之能。具體效果,根據中毒者的實力高低判定】
【注2:不出手的時候,水霧能夠扭曲氣機,規避大部分同境界之人的窺探】
【注3:催動的時候,若選擇將霧蠱覆於面容,獲得非能力加成的幻容效果。可進行持續兩日的變幻偽裝,能蒙蔽弱者的仔細探查】
這道特性變化後。
全方位速度提升微乎其微。
然而卻多了一個持續性的效果。
那就是覆蓋於面部造成截然不同的效果,變幻修飾。
「幻容效果?」
姜景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本來太陰神通加上之前的霧蠱幻衣效果,已經夠陰夠藏了,沒想到又額外多了一層保險。』
『雖說這效果,無法蒙蔽同實力,甚至更強者的探查,但是一般情況下,沒誰會仔細探查路人的模樣。』
『特別是人多的時候。』
若使用的好的話。
這特性有大用處。
至於【虛影秘遁】,則是變成了【虛影秘遁(晶)】,增幅了秘遁的最長距離。
提升完了幾個特性之後。
姜景年將目光,落在自己的面板欄上,特別是宏願那欄小字上,漆黑的瞳孔里,燃起某種野心,『快了……很快了……』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減壽奪歲(剎那芳華)、相月蓮瞳、貴不可言(月淚)、霧蠱幻衣、巨夔金鱗、虛影秘遁(晶)、月蓮寶華身、濁夜黑真劍焰】
【功法:霄金陰極玄錄五章真經(其三)】
【位格:宗師(缺)】
……
……
城寨。
姜景年站在一條泥濘的街道上,四周是低矮破敗的房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以及垃圾腐爛的酸臭。
他臉上的水汽已經散去,露出了一張經過偽裝的面孔。
面部輪廓比原本硬朗了幾分,顴骨略高,眉骨突出,看起來像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英武青年。
此時的姜景年,穿著一件灰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塊蓮意教的護法令牌。
這是以前在魔門妖人手裡,繳獲的戰利品之一。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燈火通明,與城寨居民區格格不入的奢華建築,『花樓,城寨鐵老祖麾下的勢力。』
建築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花樓二字,筆法娟秀。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暴露的侍女,正在招呼來往的客人。
不過今天的花樓,顯然不是普通客人能進的。
門口站著幾個氣息兇悍的黑衣漢子,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姜景年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朝花樓走去。
他剛到門口,一個黑衣漢子便伸手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哪路的?」
「蓮意教,肖言。」
姜景年從腰間摘下蓮意教的護法令牌,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前幾日收到消息,說城寨這邊有大事要議,特地從北邊趕過來的。」
那黑衣漢子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又還給他,「進去吧!花樓這幾日不招待普通賓客,只招待各路來的同道。」
「不過裡頭規矩多,肖護法自己注意些。」
姜景年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花樓內部極為奢華。
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石面上嵌著金色的紋路,組成繁複的幾何圖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大廳正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層層疊疊的水晶流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低聲交談。
這些人穿著各異,有的腰懸刀劍,有的赤手空拳,但無一例外,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剽悍氣息。
有幾個人的目光在姜景年身上掃過,又移開了,沒有過多關注。
『這裡的人,還挺多的……』
姜景年目光快速掃過大廳,心中微微一動。
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在大廳靠里的一張桌子旁,坐著兩個年輕女子。
一個穿著紫色長裙,面容姣好,正是蓮意教的薛秀秀。
另一個披著紅紗,穿著白色勁裝,也是老熟人,蘇婉芝。
兩女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旁邊還坐著幾個蓮意教的護法和上人。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美艷侍女,便迎了上來,笑盈盈地行了一禮,「這位爺面生得很,不知是哪條路上的朋友?」
姜景年出示了護法令牌,語氣平淡:「蓮意教,肖言。剛從北邊過來,聽聞城寨這邊有大事,特地趕來。」
那侍女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又打量了他幾眼,然後笑著將令牌還給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原來是蓮意教的肖護法,失敬失敬。」
「貴教的薛聖女她們也在那邊,肖護法還請隨我來。」
她直接領著姜景年穿過幾張桌子,來到薛秀秀和蘇婉芝所在的那一桌前,微微欠身:「薛聖女,這位是貴教的肖言肖護法,剛到的。」
薛秀秀正在剝一顆葡萄,聞言抬起頭來。
她隨意地打量了姜景年一眼,然後擺了擺手,「知道了。肖護法,你到後邊那幾個護法、上人那邊待著就行。吃飯也可以,不要亂跑。」
蓮意教人數眾多,分舵更是遍布天下各州。
薛秀秀雖是其中聖女,但她也不可能熟知所有的教內高手。
從外地調來的高手,再正常不過了。
『這都沒認出我?』
『看來這幻容效果,果然是夠地道的。』
姜景年拱手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後排,在幾個蓮意教的護法、上人之間,找了個空位坐下。
那幾個護法、上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有人則根本沒在意,繼續低頭喝酒吃肉。
姜景年也不多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就是耳朵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的各種談話聲。
「聽說了嗎?幻水教在寶柏山那邊的據點被人端了,連右護法孫五傷都沒了。」
一道聲音從隔壁桌傳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誰幹的?」
另一個聲音問道。
「誰知道呢!不過幻水教那邊的人臉色很難看,今天來了好幾個,都板著一張臉,跟吃了大便似的。」
「嘿嘿!活該……幻水教這幾年太囂張了,也該有人治治他們了。」
聽到這些交流,姜景年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酒。
過了一會兒,他旁邊一個蓮意教的護法湊了過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油光發亮的褐色長袍,端著一碗酒,笑嗬嗬地道:「兄弟面生啊,剛調過來的?」
姜景年點了點頭,隨意的應了一聲:「嗯,北邊過來的。」
那胖子護法也不疑有他,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酒,壓低聲音道:「兄弟,你知道今天這聚會是要幹啥不?我聽說是關於石魔的大事,但具體是啥,上頭也沒說清楚。」
姜景年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剛到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打聽。」
胖子護法嘖了一聲,目光掃了一圈大廳,「我跟你說,今天來的可不止咱們蓮意教。你看那邊穿黑衣服的,是黑隕門的人。還有合歡宗的美人。」
「至於幻水教,坐角落裡那張桌子,臉色最難看的那些就是。」
姜景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幾桌不同裝扮的人馬。
黑隕門的人個個穿著黑色勁裝,氣息陰沉,腰間掛著各種奇門兵器。
合歡宗的女子們穿著暴露,嘻嘻哈哈地和旁邊的男人們調笑著。
幻水教的人坐在角落裡,一個個面色陰沉,面前的酒菜幾乎沒怎麼動,顯然心情很差。
「還有那邊——」
胖子護法努了努嘴,「那幾個穿灰袍的,是血首堂的人。還有那邊那幾個……」
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姜景年邊聽邊點頭,心中卻暗暗吃驚。
這哪裡是什麼城寨聚會。
分明是群魔亂舞。
黑隕門、合歡宗、幻水教、血首堂、白骨廟……
南方各州的魔門勢力。
大大小小的,不論是有名的還是無名的,幾乎到齊了大半。
姜景年不知道那些洋人是怎麼想的,居然放任如此多的魔門勢力進入城寨。
是不知道?
還是知道了也懶得管?
又或者是,根本就是默許的?
『若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有些過分了。』
『不怕翻車嗎?』
『難不成是為了制衡正道那邊的南方會武?』
姜景年壓下心中的思緒,繼續扮演著沉默寡言的蓮意教護法。
因為言多必失。
所以他只偶爾應付幾句搭話,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觀察。
……
……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大廳內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原本在高聲談笑的人,不自覺地放低了音量,正在喝酒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外邊傳來,似是有什麼極其危險的存在,正在靠近。
就在這時。
大廳門口。
一個穿著墨色長袍的青年,邁步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年紀三十出頭,嘴唇微微泛紫,面容算得上英俊,就是膚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仿佛久不見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毒蛇的瞳孔。
在這個墨袍青年的身後,跟著兩名魔門長老,都穿著黑色袍子,目光低垂。
從他們身上散發的威勢來看。
這兩人是半步宗師的高手。
幾人進來之後,大廳內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站了起來。
「見過吳聖子!」
一個黑隕門的長老率先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恭敬。
緊接著。
更多的人站了起來,紛紛拱手行禮,聲音此起彼伏。
「見過吳聖子!」
「吳聖子安好!」
「見過聖子大人!」
蓮意教的薛秀秀也站了起來,微微欠身,「吳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連帶著身後的諸多上人、護法,都是起身行禮。
姜景年混在其中,也是有模有樣。
那被稱為吳聖子的年輕男子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大廳內的眾人,那雙蛇瞳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審視著什麼。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
「諸位不必多禮。」
吳聖子的聲音溫和,「今日是城寨四祖做東,召集各路同道共商大事。我只是來旁聽的,諸位隨意便是。」
他話語落下,就走到大廳正中間預留的主位前,撩起袍角,坐了下來。
其身後的兩名長老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宛若兩尊雕塑,一動不動。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
然而大廳內的氣氛,明顯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之前高聲談笑的人,現在都悶頭喝酒吃菜。
偶爾有人交談幾句,也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什麼。
『又是魔門聖子。』
『還有屍毒門,不對……如今應該是叫五毒門了。五毒門果然在聯合其他魔門,推波助瀾各地的魔災。』
姜景年坐在後排,低著頭,假裝在喝酒,餘光掃過四周。
此子的名頭,他自然聽過。
屍毒門的三聖子之一,吳之明。
當初那什麼阿合萬的師兄弟。
其實此人曾經的名頭,都不如當初的阿合萬響亮,不算是什麼魔道小巨頭。
只是如今道消魔漲。
有了武聖坐鎮的五毒門,已不再是之前的屍毒門了。
這個吳之明身上散發的無形威勢,已遠遠強於死在姜景年手裡的阿合萬。
『阿合萬啊阿合萬!』
『只能說你沒趕上版本啊!』
姜景年看著酒杯里的倒影,目光里透著幾分感慨。
若是屍毒門聖子阿合萬,當初沒死在他的手裡。
在如今五毒門復甦,魔氣大益的情況下。
恐怕都已踏足宗師之路,成為一代魔門巨擘。
那麼今日在這傲視全場的,就不是這什麼吳聖子了。
可惜。
時也命也。
徒嘆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