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會武在即、盧家試探(求訂閱)
姜景年和柳清梔回到池雲崖。
進了炎華府內。
段小蝶迎上來,說準備了糕點茶水,問兩人要不要用一些。
「先不吃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我現在有所突破,需要立即和師弟修煉水中火之法,鞏固實力。」
柳清梔擺了擺手,拉著姜景年徑直進了練功房。
「……」
段小蝶在客廳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陣,最後還是去了廚房收拾。
近三個時辰過去。
到了黃昏的時候。
換了一身黑裙,肌膚白裡透紅的柳清梔,才有些疲憊地從練功房內走出來。
她嘴上咬著一個發繩,一邊把長發挽起,一邊將練功房的房門帶上。
「小蝶,幾時了?」
柳清梔看到段小蝶在備著晚飯,微微愣了一下。
有道是練武不計時。
何況練的昏頭昏腦。
早已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六點多了。」
段小蝶放下手裡的碗筷,有些侷促地道:「柳姐姐,我做了晚飯,你和夫君一起吃點兒吧?」
「這麼久嗎?」
柳清梔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清炒時蔬,紅燒肉,醬牛肉,一盆海鮮湯,都是家常菜,做得用心,看得出下了功夫。
只是這亂世之中。
需要高深武功傍身才是。
光下得廳堂,用處並不大。
柳清梔視線從桌上離開,打量了一番段小蝶,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天賦,真的太差了。」
柳清梔直言不諱,「磷火海岩最好的位置,師弟都給你留著,修煉資源也沒短缺你的。」
「結果到現在,才堪堪突破煉骨階,而且氣血還有些虛浮,你是不是偷懶了?」
在她眼裡。
段小蝶的天賦真是奇差無比,換做大部分的內門弟子,如此多的資糧,現在最差最次,都是煉髓階圓滿了。
問題是天賦不行。
還硬要練最難練的橫練功夫。
真當人人都是師弟那種怪胎嗎?
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我……我沒有偷懶……」
段小蝶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頰發燙,支支吾吾地道:「每天都會練武三個時辰的,就是……就是可能我確實笨,天賦不太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幾乎要埋到胸口去。
段小蝶知曉自己在武道一途上,和柳清梔、姜景年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她明明很努力了,然而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算了,不說你了。」
柳清梔看著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樣子,搖了搖頭,「我剛才已經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說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段小蝶愣在原地,看著柳清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夜色中。
吃飽了?
……
……
「就段小蝶這樣,以後能陪師弟多久,還猶未可知。」
出了炎華府的柳清梔,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作為姜景年道侶,的確不喜這個所謂的姨太太。
不過相處久了。
性子不錯,又會做飯的段小蝶,算是個普通好友了。
可惜,就是對方這武道水平,可以說是一眼能望到頭。
即使未來沒有死於各種意外。
也必然比有機會證得武聖的師弟要更早老去。
到時候。
一人風華絕代。
一人垂垂老矣。
難過的還是師弟。
柳清梔回到自己的洞府後,便關上石門,在水玉冰床上盤膝而坐。
她閉上雙眼,收斂雜念,內視泥丸宮關竅。
煉出一口真罡後。
泥丸宮關竅內的情況,已經大變樣了。
冰雪巢穴之中,內氣結晶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只有一枚散發淨化氣息的霜雪小劍,正在緩緩沉浮。
這枚小劍。
便是柳清梔的真罡之核。
旋即她就開始消化『水中火』的好處,一口氣服用了幾顆寶藥,開始鞏固境界。
清冽的霜雪真罡,從眉心處流出,在她身周緩緩流轉,並且與丹田內的一團月華遙相呼應。
月華逸散而出,不斷被真罡轉化。
整個洞府,都逐漸被籠罩在一片肅殺之意里。
明日就要前往臨安,柳清梔必須抓緊一切時間,把自身武功更上一層樓,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南方會武。
……
……
炎華府。
練功房內。
送走柳清梔的姜景年,略作鞏固氣息之後,就直接坐在岩漿池邊上,手中握著那塊從地底帶回的石心。
他瀏覽著上邊的詞條內容,眉頭漸漸皺起。
這一塊只是石魔之心的部分。
總共有三塊。
各有活祭儀軌。
幻水教守的這個,只是其中之一的子體,名為菌山絲君。這三個子體,聚散皆可。
至於其中緣故。
乃是如今道消魔漲,城寨幾個宗師實力大進,不再滿足於給洋人和世家收拾爛攤子,而是暗中與幾家魔門勾結,準備布局一場大陰謀。
他們買通了徐家,許諾等菌山絲君孕育而出後,就幫助徐家圍剿柳家的宗師族老。
還要趁著南方會武召期間,寧城空虛之際,聯合諸多勢力,徹底肢解東江州都督府。
然後再支持徐家的宗師上位,把持一州之地,開始圖謀天人之門。
至于洋人那邊,如何處理?
反正西洋正在混戰,國際形勢一片混亂,駐紮在寧城的洋人強者,只有那麼幾個了。
到時候再一番虛與委蛇,先拿到好處再說。
即使日後西洋戰事結束,洋人東顧清算。
大不了放棄寧城,前往其他州域。
實際上,城寨不僅和魔門、世家有勾結,還與南宛州以及東水州的都督府有聯絡。
算是典型的一口吃多頭,哪邊有利,就往哪邊倒。
姜景年看完這些內容,沉默了片刻,眉頭皺起:「這石魔之心的另外兩部分,要麼在其他魔門手裡,要麼就是在城寨和徐家手裡。」
他握著石心,精血滴落在表面。
縈繞著月華的血水,滲入石心的紋路中,那暗紅色結晶仿佛活了過來,表面的菌絲紋路開始蠕動。
整個石心開始活化,變得燙手起來,好似一顆跳動的巨物心臟。
姜景年見狀,連忙催動三昧真火,將石心包裹其中,開始煆燒。
真火灼燒著石心,發出滋滋的聲響,那股活化的趨勢,被逐漸壓制下去。
跳動的石心漸漸穩定下來,重新變回一塊沉寂的結晶。
這玩意需要連續灌注三天的精血,並且定時煆燒半個時辰,才能徹底消解其中後手,以便吞噬煉化。
……
……
深夜,寧城東郊。
七八輛改裝後的敞篷貨車,沿著城東大道緩緩行駛。
車隊前方領頭的,是一輛黑色的老爺車,上邊掛著東水州都督府的徽記,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貨車上站滿了用大藥煉製的兵傀,目光空洞,動作整齊劃一。
三百兵傀沉默地站立著,氣息連成一片,散發著恐怖的兵煞之氣。
經過城東大橋時,巡邏的洋人巡捕們,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直接縮了回去,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車隊暢通無阻地駛過大橋,一路向東,朝著遠處那座黑黢黢的孤島城寨駛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便抵達了城寨入口。
城寨的圍牆是用泥土夯築的,牆頭上插著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守衛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幾個守衛遠遠看到車隊靠近,神色緊張地跑了過來。
他們手中握著兵器,目光在老爺車和貨車間來回掃視。
這些城寨守衛,雖然不認識車上的具體人物,但那幾輛改裝貨車散發的肅殺氣息,讓他們意識到來的不是尋常勢力。
「諸、諸位貴客……還請下車。」
一個為首的刀疤臉守衛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上前幾步,結結巴巴地道:「這是城寨的規矩,不要讓小的們為難……」
老爺車的車窗緩緩搖下,露出盧之山的面孔。
他看了一眼那個緊張的守衛,又轉頭對后座的盧安和兩位叔公道:「來到別人的地盤,還是遵守下規矩吧。」
四人推開車門,下了車。
盧之山對領頭的守衛道:「車上的兵傀不會下來,就停在原地。煩請通報鐵老祖,就說東水州盧家應邀來訪。」
守衛們見他們配合,鬆了口氣。
幾個守衛連忙轉身,引著四人往城門內走去。
剛走進城門,還沒走幾步,便見到一道倩影,從城內的街道上款款走來。
那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穿著一件紅色旗袍,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她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五官精緻,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
女子身後跟著不少侍女,個個容貌姣好,就是目光之中,透著狠厲之色。
幾個守衛神色大變,連忙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敬畏:「拜見麗樓主!」
麗笙雨,城寨花樓之主。
她從一介青樓女子做起,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成了城寨中殺人無算的一方梟雄。
除此之外,這麗樓主,還是城寨鐵老祖的義女,深得信任。
城寨四祖。
每一位都是響噹噹的宗師人物。
南方各州通緝榜上有名之人。
這些年來,他們破壞周邊鐵路,毀黑石礦脈,燒海港碼頭,暗殺大工廠主,劫掠商行和海上的船隻。
同時又在城寨邊緣設立貧民窟,算是劫富濟貧,給各地流民一個安身之所。
在外界的綠林好漢眼裡,城寨四祖,是對豪門富商,以及洋人揮刀的大豪傑。
麗笙雨走到盧家幾人面前,微微欠身,姿態恭敬,「鐵祖正在等候各位貴客,請隨我來。」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慵懶的尾音,聽在耳中讓人骨頭都酥了半分。
幾個守衛偷偷瞟了一眼,就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盧之山和盧安叔侄倆,也不由自主地面紅耳赤起來,心跳開始加速,目光有些發直。
兩位叔公連忙移開視線,傳音道:「此女天生魅體,又是半步宗師。不要多看,以免精神有損。」
叔侄二人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
他們拱手作揖,齊聲道:「不敢,有勞麗樓主帶路引見。」
麗笙雨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轉身在前引路。
她身後那些隱匿在各處的美艷侍女同時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殺氣:「麗樓主出行,速速退避!」
街道上還有一些深夜遊盪的城寨之人,聽到這聲音,紛紛變色,連滾帶爬地向兩側躲避。
有兩個倒霉蛋正好出現在道路中間,沒來得及逃竄。
那些美艷侍女手中金絲銀線一閃,兩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分割成數塊,屍塊被隨意丟在牆角,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洇開一片暗紅。
盧家幾人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頭。
盧安心中暗暗感慨:『這些城寨高手肆意殺人,比他們還要過分許多,連演都不演一下了。』
這城寨之中。
人都不是如什麼草芥了,而是如泥塵。
眾人穿過低矮擁擠的街區,越往深處走,道路兩旁的房屋便越發整齊。
從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又從磚瓦房,變成了高大的圍牆和一扇扇緊閉的大門。
走了近兩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極為豪華的莊園府邸。
莊園連綿成片,一直延伸到海岸邊,望不到盡頭。
莊園內的建築是西式風格,白色的牆壁,紅色的屋頂,落地窗在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芒。
花園中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泉池,在夜色中顯得優雅而靜謐。
盧家幾人心中感嘆:『看起來破爛到連城牆都是用泥土築成的城寨,居然藏著這麼一大片海岸莊園,而且還是西式風格。』
『看來城寨的幾個老祖,沒少跟洋人做生意。』
城寨當初建立的初衷。
是本土反抗洋人聯軍的武者,無可奈何的去處。
不過漫長的歲月過去,當年的理念,早已換了個模樣。
麗笙雨在莊園的大門前停下,轉頭對盧家幾人道:「這片莊園宅邸分成數塊,鐵老祖所住的區域在左側。幾位請隨我來。」
旋即她推開大門,邁步走了進去。
盧家四人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條兩旁種滿棕櫚樹的石板路,朝左側那片燈火通明的建築群走去。
……
……
莊園之中。
一處豪華閣樓內,燈火通明。
鐵老祖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一盤生血肉,血水順著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暗紅。
此人渾身呈現出黑灰色的金屬光澤,皮膚仿佛鑄鐵般堅硬,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抓起一塊血肉,塞進口中,咀嚼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偶爾有血水從嘴角溢出,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血水滴落在衣襟上。
麗笙雨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而盧家四人走進閣樓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緊接著,無形的宗師大勢如同潮水般湧來,壓在四人的肩頭。
盧之山和盧安呼吸一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兩位叔公雖然面色如常,但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凝重。
他們穩住心神,走到鐵老祖面前,齊齊躬身行禮。
「東水州盧家,盧之山,見過鐵老祖。」
「晚輩盧安,見過鐵老祖。」
「盧家盧仲、盧平,見過鐵老祖。」
鐵老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又抓起一塊血肉,慢慢地嚼完,咽下,隨後用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這才抬起眼皮,掃了四人一眼。
他的聲音像是金屬片在互相摩擦,十分刺耳:「東水盧家的人?坐吧。」
四人道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盧之山坐定後,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鐵老祖,我等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鐵路的事。」
「近來城寨的兄弟頻繁破壞南線鐵路,導致大規模調兵受到嚴重影響。」
「如今局勢緊張,南方會武在即,各方勢力都在調動兵馬,鐵路不通,對我們的布局也十分不利。」
「還望鐵老祖高抬貴手,暫時停止對鐵路的破壞。」
鐵老祖聞言,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他將手中那塊吃剩的骨頭隨手扔在桌上,那雙泛著金屬光澤的眼睛盯著盧之山,「鐵路?你們知道老子為什麼要砸鐵路嗎?」
鐵老祖伸出手,掰著手指數著:「斯特林家族的貝拉潔琳,之前讓我們城寨幫忙血祭一批流民,說是作為回報,會把東海的一處島嶼秘境讓給我們,外加諸多金銀財寶。」
「我們信了,人殺了一大堆,血也流夠了。結果呢?她事後才派人傳訊,說血月儀式已經提前結束了,不用繼續血祭了,島嶼秘境也不給了,就給了幾家破工廠作為補償。把我們當猴子耍。」
他越說越氣,「更離譜的是,那幾家工廠還沒完全交接,又被那個什麼山雲流派給拿走了。」
「老子忙活了那麼久,最後屁都沒撈著。洋人貴族想把我們當槍使,我能理解。但那些人拍拍屁股就跑路了,是什麼意思?是想讓我們再去覆滅武道大宗還是怎麼滴?」
盧家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盧之山叔侄倆眉頭一挑,『怎麼這裡邊,又有山雲流派的事?』
盧仲輕咳一聲,開口道:「鐵老祖息怒。那些洋人貴族之所以離開陳國,是因為西洋戰事出了狀況,他們自然優先回防本土。」
「這是國際形勢所致,並非故意戲弄城寨。」
鐵老祖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盧之山接過話頭,語氣誠懇:「鐵老祖,如今亂局,正是我等合力瓜分利益的好時機。等南宛軍和我們東水軍打進來,滅了東江州都督府和諸多勢力,這空出來的蛋糕,足夠城寨吃個痛快。」
「鐵路的事,還望鐵老祖暫時高抬貴手。作為誠意,我盧家願意先讓出東江州的部分碼頭和工廠給城寨。另外,城寨的刺客組織,我們也想僱傭一批,幫忙收攏情報,刺殺一些重要人物。」
鐵老祖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少給我畫大餅。我們城寨的都是看天吃飯,能活多久算多久。」
「我不提以後,只要眼前的利益。你說讓出碼頭和工廠,是直接交到我們手上,還是讓我們自己去取?如果是後者,那可是要額外收費的。」
盧之山心中無奈,但面上不顯。
他知道這位鐵老祖明明是老牌宗師,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居然還在這和他們扯什麼『能活多久算多久』?
如此性格乖戾,利益至上,漫天要價。
此番合作,可謂是對牛彈琴。
城寨之中幾個老祖關係一般,各有各的算盤,利益為王,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合作。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這段時日,我們可以先幫城寨奪回那些被山雲流派拿走的產業,算是合作的誠意。」
鐵老祖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地笑了笑,「哦?你們也和山雲流派不對路?」
盧之山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冷意:「近年來,山雲流派可謂是上躥下跳,特別是那個新晉道主姜景年,在金陵城壞了我們盧家的好事。這筆帳,算是不死不休了。」
「只是如今南方會武在即,各地局勢複雜,鐵路又損壞嚴重,我們暫時還不能大軍齊出,得先觀望一下情況。」
「不過,拿回幾處產業應該是沒問題的。山雲流派大貓小貓三兩隻,不可能派什麼強者坐鎮寧城。」
鐵老祖權衡了一番利弊,才緩緩開口:「也行,就是城寨不出手。你們去試試水,拿出點誠意來再說。」
盧之山站起身,拱手道:「那是自然,鐵老祖靜候佳音便是。」
鐵老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盧家四人再次行禮,轉身走出了閣樓。
夜風吹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四人沿著來路走出莊園,穿過低矮的街區,回到城寨入口處。
那三百兵傀依然沉默地站在貨車上,一動不動,仿佛從未移動過。
「叔。」
盧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寨,低聲說了一句:「這位鐵老祖,比傳聞中還要難纏。」
盧之山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上了老爺車。
……
……
翌日上午,池雲崖,焚雲道宮。
陽光透過大殿的窗欞灑落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殿內站著三十餘人,分為兩列。
左邊是二十來個內門弟子,都是煉髓階的好手,其中不少是煉髓階圓滿的武師,精神飽滿,目光炯炯。
他們都是最近在磷火海岩修行,才突破上來的。
放在幾個月前,這批人中有一小半,都還卡在煉骨階。
就是可惜這時日,終究是太短了。
若是有兩個月的功夫準備,這批人之中,起碼有三到五人能晉升內氣境。
右邊是十三名護法和長老,都是內氣境的好手,其中內氣圓滿的有三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新晉的半步宗師柳清梔,她神色平靜,帶著一股清冽的鋒芒。
洪玉旊站在她身側,內氣後期即將圓滿。
姜景年站在殿中的台階上,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平淡。
「南方會武的事,想必諸位都已經清楚了。」
他緩緩開口:「宗門如今的情況,你們也清楚。多是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重傷的重傷。不提五大道主了,連門人弟子和內氣高手,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所以這次南方會武,我不求諸位拿多好的名次,只要不被徹底打落武道大宗就行。」
「強求不了的事,就不要強求。保存實力,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眾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齊齊抱拳:「謹遵道主教誨!」
姜景年走下台階,來到柳清梔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
他輕聲說著:「師姐,那幾枚底牌,省著點用。臨安城如今強者如雲,宗師都有不少,行事不要太高調了。」
「就你行事最高調,還好意思說我……」
柳清梔撇了一眼,隨後看到那認真的表情,小腦袋點的猶如小雞啄米,「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這次看我的了。」
兩人在這打情罵俏。
在場眾人。
別說門人弟子了,就算是老資歷的長老護法,都不敢斜視。
姜景年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台階上。
旁邊的一名護法端來一碗酒,他接過來,舉了舉,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喝了這碗壯行酒。此去臨安,一路順風。」
眾人紛紛端起酒碗,齊聲道:「必不負道主所託!」
三十餘人仰頭飲盡酒水,然後將碗摔在地上,啪啦啪啦一陣脆響,碎瓷片散落一地。
柳清梔看了姜景年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帶著隊伍走出了焚雲道宮。
三十餘人的隊伍,沿著山道一路向下,穿過山門,消失在晨霧之中。
……
……
「希望這趟臨安之行,師姐能順利一點吧!」
姜景年目送那三十餘人的隊伍,徹底消失在遠處,這才收回目光。
他隨後沿著山道,返回焚雲道宮。
道宮內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安靜,幾個執事正在整理文書和器物,見到他回來,紛紛躬身行禮。
姜景年微微頷首,穿過正殿,走進偏廳。
偏廳的書案上,已經放著一疊新呈上來的情報卷宗,是他昨日吩咐人去搜集的。
他在書案後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展開來,目光快速掃過。
卷宗的內容,是關於寧城鐵路公司的構成,以及近期損失的報告。
這種情報,必然有所遺漏。
然而也能當作重要的參考。
姜景年翻了幾頁,目光在某一段上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這次被損毀的鐵路,原來還和柳家有關。」
鐵路公司由東江州都督府和洋人貴族主持,然後由多個世家勢力出資占股。
柳家也是股東之一。
這次被城寨損壞的鐵路路段,柳家出資最多,虧得也最大。
『鐵路被毀,大概是城寨和幾方勢力利益沒談攏。』
姜景年放下卷宗,心中暗暗想著:『就是這修繕鐵路的背後深意,柳家真的知情嗎?』
可能這柳家。
也勾結了魔門和洋人。
姜景年沒有深思太久,就收斂了雜念。
旋即從懷中取出那塊暗紅色的石魔之心,握在掌心,精血滴落在石心表面。
精血滲入石心的紋路中,那暗紅色的結晶開始緩緩蠕動,散發出一股溫熱的氣息。
姜景年不敢怠慢,連忙催動三昧真火,將石心包裹其中,開始煆燒。
真火在掌心跳躍,灼燒著石心,發出滋滋的聲響。
姜景年一絲不苟地煆燒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確認石心徹底穩定下來,才熄滅真火,將石心放入一隻玉盒中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隨意吃了些東西,然後換了一身尋常長衫,獨自一人走下了山門。
……
……
姜景年在柳理公館門前停下腳步,報上姓名。
門房通報之後,出來迎接的是柳清梔的弟弟柳若華。
柳若華看到姜景年,神色有些尷尬,扶了扶眼鏡後,側身讓開,「姐夫……請進吧。」
姜景年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柳若華領著他穿過前院的迴廊,來到偏廳,請他坐下,又吩咐下人上了一杯茶。
等茶盞放下,僕婦雜役退出門外後,柳若華才壓低聲音開口:「姐夫,家裡的長輩們對你很有意見。你還是別待太久了,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姜景年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神色平靜:「我這次來柳家,是為了正事來的。」
柳若華正想問他是什么正事,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人影出現在偏廳門口,魚貫而入。
來者是三個中年男子,都是柳家的堂叔輩,面色不善。
為首的那個身材微胖,進門後目光便落在姜景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山雲流派的代理道主,寧城的蓋世天驕!怎麼,今天有空來我們柳家了?」
另一個堂叔接過話頭,語氣陰陽怪氣:「姜道主最近威風得很吶!居然還能來我們柳家,真是稀罕。」
第三個堂叔站在門邊,雙手抱胸,也不說話,只是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姜景年。
「我這次來柳家,本來是想談談鐵路被城寨毀壞的事。」
姜景年看了三人一眼,「不過看諸位這個態度,看來是沒得談了。」
那微胖堂叔冷哼一聲:「鐵路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不勞姜道主費心。」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姜景年搖了搖頭,起身往外走。
他剛走到偏廳門口,還沒來得及跨出門檻,屏風後面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姜小兄弟,還請留步。」
屏風後邊,走出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正是柳家家主,柳清梔的父親,柳枕山。
姜景年沒有理會。
他腳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幾分。
柳枕山快步追了出來,在庭院中趕上了他,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姜小兄弟,清梔那丫頭,如今還好嗎?」
姜景年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來,冷眼看著柳枕山,「……」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對方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帶著愧疚和無奈的神色,不像是裝出來的。
柳枕山見他停下,嘆了口氣,「我知道柳家最近對她多有虧欠。只是作為家主,有時候也無可奈何。不是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柳家太大了,牽一髮而動全身……」
姜景年不等他說完,便開口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平淡,「清梔好得不得了,今日已經動身前往臨安,參加南方會武了。」
聽到這話,柳枕山先是一愣,旋即大驚失色,「什麼!?清梔去臨安城了!?你們宗門是在讓她送死啊?」
如今山雲流派衰弱。
不收緊勢力,守好池雲崖。
反而還去參加什麼南方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