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戰力 寧城風雲

  第344章 戰力 寧城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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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姜景年伸出手指,在匕首的刃口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旋即在匕首上一撫,頃刻煉化。

  眼前的場景如潮水般涌動,不斷變幻。

  姜景年來到了一片霧氣深深之地,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霧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地面濕滑,到處都是冒著氣泡的毒泉,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致命的瘴氣。

  「此處,應該就是南海霧地遺蹟。」

  「這地方先記下,若是有機會,也進去探探寶?」

  姜景年放眼望去,看到無數的霧眼毒泉星羅棋布,猶如一片被遺忘的絕地。

  然後,一道深淵巨口從虛空中浮現,一口將其中兩座霧眼毒泉吞噬殆盡,泉水翻湧,霧氣翻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視野再度恢復正常。

  姜景年目光帶著幾分期待,看向面前的半透明面板欄。

  特性欄中,一隻散發霧氣的三角眼瞳,如同活物般蠕動著,懸浮在特性【萬蠱衣】之上。

  此時此刻。

  這道特性的文字圖案,宛如受了某種刺激一般,不斷蠕動,旋即化作一道蠱蟲黑衣。

  漆黑的衣袍猛地展開,如同一張長滿利齒的巨口,直接將那隻三角眼瞳罩住。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咀嚼聲從特性欄中傳出,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消化著。

  喀吱喀吱。

  片刻之後,咀嚼聲停歇。

  漆黑的蠱蟲衣袍上,浮現出一層幽藍色的霧氣紋路,如同水波般流動,一陣變化後緩緩在特性欄之上,凝聚成了一道新的詞條。

  【霧蠱衣:幻水毒霧,隱匿無形。一日可使用六次,每次持續一炷香的時間,在此期間,可以增加十二成的全方位速度,以及二成的防禦強度,並且附帶幻水蠱毒、隱匿等效果】

  【註:幻水蠱毒擁有致幻、腐蝕血肉之能。具體效果,根據中毒者的實力高低判定】

  【注2:不出手的時候,水霧能夠扭曲氣機,規避大部分同境界之人的窺探】

  姜景年閱讀著新特性的詞條內容,目光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防禦強度下降了一些,但速度的增幅不小。」

  「更重要的是,這水霧不再是單純的遮掩身形,而是能夠扭曲自身氣機了。」

  「雖然在虛空層面,很難瞞住宗師的近距離探查,但氣機的扭曲模糊,也足以起到誤判的效果,讓對方以為我沒多大威脅。」

  念及此處,姜景年眸光里,不由地流露出幾分怪異之色,「有時候設局襲殺,或者身處魚龍混雜之地,天機混淆。那麼這種誤判,就足以決定勝負乃至生死了。」

  「若是再配合太陰神通,以及特性影遁,這套組合技就陰得沒邊了。明明我可是拳拳到肉的橫練武者,沒想到逐漸走向了刺客的道路。」

  想想看。

  一頭十米高的漆黑肌肉巨獸,突然浮現在人身後,發動偷襲。

  那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減壽奪歲(剎那芳華)、相月蓮瞳、貴不可言(月淚)、霧蠱衣、巨夔金鱗、幽影秘遁(無骨)、月蓮寶華身、濁光黑真劍焰】

  【功法:霄金陰極玄錄五章真經(其三)】

  【位格:宗師(缺)】

  把武功、神通、特性全算進去,如今的綜合戰力,應該能和真罡二重天的宗師,分庭抗禮吧?」

  當然,真罡二重天的跨度也很大,不能一概而論。還得看其掌握的神通,以及所修煉的功法。」

  修煉絕世武學,掌握殺伐神通的二重天的宗師,和修煉上乘武學,掌握非殺伐神通的二重天宗師,實際戰力不是一個量級的。

  而且有的擅長保命,有的擅長速度,種種相關,不一而足。比起內氣境的武道高手,宗師這個層面極其複雜,無法一言概之。

  具體如何,得以後多親身體會幾次,就有個參考了。

  姜景年看了眼自己如今的面板欄,隨後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自己的少陽神通,【淨肅華炎】。

  姜景年閉上眼,內視泥丸宮關竅。

  月光巢穴之中。

  三足月烏棲息其中,月光慶雲縈繞,其中隱隱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這逸散的金芒。

  就代表著少陽神通的真意。

  而在太陰月華的籠罩下,這道神通真意顯得黯淡而孱弱,仿佛風中之火,隨時可能熄滅。

  「看情況,是完全被壓制住了啊!」

  「明明是我自己凝練的,也是第一道神通,卻被後來居上了。」

  姜景年嘗試催動這道神通,慶雲內的金光猛地一綻,隨即又迅速暗淡下去。

  一股灼熱的反噬之力,從眉心位置往四周散開。

  「不行。」

  姜景年睜開眼,強行壓下暴躁的金性,「現在不止是太陰神通越發強大,還有我的武功也偏向太陰。」

  「所以即使強行催動,除了這些反噬之外,真罡的消耗也要大增,更為主要的,是威能大打折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浮現一縷清冷的極陰真罡,「如今我的真罡,已經不再是金剛不壞之真罡,而是極陰不壞之真罡。」

  「連帶著自身的不壞金炎身,都成了不壞月炎身,變成了那副漆黑肌肉怪的模樣了。」

  姜景年沉吟了片刻,梳理著已知的各種秘辛,「既然武道偏向太陰,太陽武道又沒有鬆動,【大日元山】依然橫隔虛空,粉碎一切相關的武者。」

  「少陽很難轉為太陽神通,危險太大,而且也不確定能否達到陰陽平衡。更大的可能是陰陽衝突,直接爆體而亡。畢竟我現在所修的絕世武學,是偏向太陰武道,而不是太極武道。」

  因為歡愉血月逃逸的問題,【太陰熔爐】逐漸崩塌,使得太陰武道鬆動,這才使得即使凝出太陰神通,都不會引來太陰之火的煉殺。

  然而【大日元山】的情況又截然不同,依然在封鎖太陽相關的一切事物。

  少陽還勉強可以維持。

  一旦升華成太陽神通,或者轉換太陽之路,立馬就會被【大日元山】感知,然後被活生生的撞碎。

  至於陰陽平衡的太極之道————

  姜景年想到自己最初修煉的太極金剛功,心有所動,旋即又搖了搖頭:「至於那門功法————連下乘武學都勉強。」

  「這個世界,能契合天地五行陰陽的,才能算是上乘武學。」

  「至於絕世武學,那是能與天人之果共振的。」

  「也就是說,不論太極金剛功本身的內容,有多少可取之處,其本身連練出一口真罡都做不到,更別提與天人之果共振了。」

  姜景年有些可惜的嘆道:「這武學功法,就和人一樣,都是有著位格之分的。太極金剛功的位格不夠,除非哪天能融合出足夠高位格的太極武學。」

  只是足夠高位格的太極武學,也不是現在就能得到的。這都是後話,解決不了如今的困境。

  要麼。

  他在太極金剛功的基礎上,融百家之所長,自創武道真功。

  況且不提自創真功,需要花費多少歲月,就算真創出了真功,其威能也和現在的絕世武學殘典,不是一個量級的。

  至於創出絕世武學?

  那更加不可能。

  從已掌握的秘辛來看,所有的絕世武學,都是那些根源存在的位格顯化。

  不論是自創,還是未來融合的高位格功法。

  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姜景年念及此處,心中有了決斷:「既然如此,那就試著將【淨肅華炎】里的火德剔除,使金火分離,只保留其中的金性。」

  之所以保留金性而非火德。

  是因為這樣一來,既能更好地穩定太陰馭金之相,也能契合自身的武功。

  畢竟現在的絕世武學殘典,除了太陰外,還包含著部分金德之力。

  姜景年隨後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背後的武魄【三昧真火】緩緩搖曳。

  他開始將眉心處那道真火之意,一絲一縷地抽離回去,好似從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絲線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單獨的線頭。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容不得半點差錯。

  稍有不慎,便會導致神通崩解,或者引發大污染反噬。

  姜景年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而緩慢,整個人如同一座靜止的石雕,只有眉心處那團金赤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半個時辰後。

  抽出幾絲火德的姜景年,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灼熱的煙氣,「這消耗,有點大啊!」

  他的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取出一顆寶藥服下,閉目調息了片刻,臉色才恢復了幾分。

  「降格神通之法,沒有任何取巧。是純粹的水磨功夫,不能操之過急,否則會直接導致神通崩解,或者大污染反噬。」

  姜景年揉了揉眉心,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要將這少陽神通剝離真火,降格為金德神通,起碼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這神通轉化,果然夠難。且這神通是我自己凝練的,若是借他人之神通真意,所悟出的神通,想要轉化或者升格降格,恐怕難如登天。」

  「不過————金德相關的道華、罡煞,似乎對神通轉化有極大效果?」

  「雖然我現在有兩道金德道華,但卻不能直接吞服,需要什麼相關的秘法才行。」

  「到時候回池雲崖之後,翻閱一番相關的典籍。反正現在作為暫代的焚雲道主,宗門大部分經典秘籍都能免費查閱了,無需支付功勳點。」

  姜景年打定主意,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夜空中,一彎弦月懸掛在雲層邊緣,灑下清冷的光輝。

  他望著那輪弦月,將心中那諸多雜念平靜下去。

  寧城以北,臨著一個湖泊的水清鎮。

  絕刀塢的總部,就設在此處,與其說是鎮子,不如說是鑄刀莊。鎮上的居民,大多都是絕刀塢下邊的雜役。

  一處閣樓。

  掌管此閣樓的長老名為魏影,每月會在此處駐留半月,指導弟子修行,處理相關事務O

  「當初好不容易拜入進去。」

  「如今卻要退出了。」

  瞿川衡一早便趕到了這裡,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了門檻。

  他在後院的一間靜室中,找到了魏影。

  魏影是個六十出頭的老者,身材瘦長。

  他穿著一件青袍,正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聽到腳步聲傳來。

  魏影緩緩睜開眼,看到是瞿川衡,臉色露出溫和的笑容。

  「川衡來了?坐吧。」

  瞿川衡沒有坐。

  他站在魏影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躬身行禮,「師父,弟子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魏影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說。」

  瞿川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弟子想申請退出絕刀塢,轉入山雲流派。懇請師父成全。」

  靜室內安靜了片刻。

  魏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喜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們瞿家,如今是不是已經舉家遷入青田縣,歸於山雲流派麾下了?」

  瞿川衡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

  魏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川衡啊,你的天賦、心性,我都清楚。你向來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可這次的決定,實在是太過草率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山雲流派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池雲崖內部空虛,很多原本依附於山雲流派的勢力,都開始搖擺不定,甚至暗中另尋靠山。你們瞿家在這個時候轉投山雲流派,無異於一場豪賭。」

  魏影直視著瞿川衡:「就算賭贏了,也未必能如何。山雲流派就算能撐過這一劫,元氣大傷之下,也沒辦法給你們瞿家帶來什麼好處。」

  瞿川衡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些道理,他自是知曉。

  然而大丈夫生於世,自是有所為,有所不為。

  魏影繼續道:「如今南方會武在即,以山雲流派如今的情況,一個不慎就會消亡。就算僥倖逃過劫數,也很可能會從武道大宗除名,跌成二三流的勢力。」

  「到那個時候,你們瞿家又該如何自處?你考慮過這些嗎?」

  瞿川衡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猶豫,但更多的,還是一種堅定,「師父說的這些,弟子都考慮過。但弟子依然願意相信山雲流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弟子相信好友姜景年。」

  他沒有說出姜景年已經成為焚雲道主的事。

  這個消息還需要保密一段時間。

  要讓外界花費精力探查,而不是主動公開。

  「姜景年?」

  魏影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皺,「那個焚雲道脈的真傳?他在金陵城鬧出了不小的風波,能在血月災劫里僥倖不死,確實有些本事。」

  「但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武道天驕罷了。前途的確遠大,但想要將天賦轉化為實力,需要時間。而現在的局勢,最缺的就是時間。」

  「以如今的情況,姜景年這種四處惹事的年輕天驕,很可能會遭到清算和針對。他得

  罪的人太多了,未必能活過兩個月。」

  瞿川衡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師父,弟子心意已決。懇請師父成全。」

  魏影看著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擺了擺手:「罷了。你既然已經決定了,為師也不再多勸。

  你去事務坊辦手續吧。你我師徒之間,終究是少了點緣分。」

  瞿川衡跪倒在地,端端正正地給魏影磕了三個頭:「弟子多謝師父的教誨之恩。日後若有差遣,弟子必定義不容辭。」

  魏影沒有看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重新開始調息。

  瞿川衡站起身,再度躬身一禮,旋即轉身離開。

  事務坊設在前院,門口排著幾人。

  瞿川衡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弄好了所有手續。當他拿著那張蓋了印的文書,走出事務坊時,迎面遇上了幾個熟人。

  這幾人,都是第三席弟子曾明玉摩下的。

  當初曾明玉師姐在瞿家被姜景年打傷,還死了一個曾家師兄的事,已在絕刀塢的小圈子裡傳開了,這些人自然對瞿川衡沒有什麼好臉色。

  只是這段時日以來,瞿川衡很少回絕刀塢,他們找不到合適的時機發難。

  而今時不同往日,看到對方拿著文書從事務坊出來,這群人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領頭的李師兄,是個身材高壯的年輕人,濃眉大眼,腰間掛著一柄寬背大刀。

  他看到瞿川衡,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故意提高了聲音:「喲,這不是咱們瞿師弟嗎?聽人說你要退出絕刀塢,去投奔山雲流派了?」

  旁邊一個瘦削師兄,也跟著笑了起來:「山雲流派不是快被洋人打的滅門了嗎?瞿師弟,你這眼光可真是不錯,挑了個好去處。」

  「瞿川衡,你跟那個姜景年走得很近?」

  另一個相貌清秀的師姐,也是陰陽怪氣地開口,「那姜景年不是在金陵城死了嗎?怎麼,你還指望一個死人罩著你?」

  瞿川衡面色平靜,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拿著自己的行李,低著頭往外走。

  那個高壯的李師兄見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無趣,卻又有些不甘心。

  他幾步追上瞿川衡,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瞿師弟,別急著走啊。師兄我還有些話想跟你說呢。」

  瞿川衡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對方:「李師兄有話請講。」

  高壯師兄嘿嘿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挑釁:「你們瞿家現在已經投靠山雲流派了?真是可惜了。」

  「好歹曾經也是百年世家,居然淪落至此。你說你們瞿家的先祖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從墳里爬出來?」

  瞿川衡握著行李的手,微微收緊。

  但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師兄師姐說完了嗎?說完了,我還要趕路。」

  李師兄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瞿川衡,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退出絕刀塢,就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山雲流派了?」

  「我告訴你,山雲流派覆滅在即,像你這種跟著姜景年混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瞿川衡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對方:「有沒有好下場,不勞師兄費心。請讓開。」

  李師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手中的寬背大刀猛地出鞘,刀光一閃,直劈瞿川衡的面門。

  「李師兄?你瘋了!?」

  瞿川衡沉聲呵斥,身形一側,避開了那一刀。

  同時他腰間長刀出鞘,反手一刀,撩向對方的手腕。

  兩人在事務坊前的空地上,瞬間交手了數個回合。

  刀光交錯,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引得周圍路過的弟子,紛紛駐足圍觀。

  然而卻沒有一人上前阻止,眾人的臉上,不是幸災樂禍,就是一臉漠然。

  這其中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

  畢竟,瞿家已經沒落,轉投山雲流派,更是代表前路無望。

  至於瞿川衡本身,和第三席曾明玉師姐相比較,就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噹!

  澎兩人都是煉髓階武師,使的都是同一種刀法,一時間打得難解難分。

  只是瞿川衡畢竟年輕,經驗不如對方老辣,交手了二十餘招後,被對方一刀背砍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倒退數步。

  他穩住身形,反手一刀,也在對方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各自掛了彩,氣喘吁吁地對峙著。

  本想教訓此子一番,為曾師姐出口氣,沒想到竟是如此難纏————

  眾目睽睽之下,倒是不好下死手。

  李師兄臉色有些難看。

  他收刀入鞘,目光陰冷地盯著瞿川衡:「今天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放你一馬。日後若是在江湖上遇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旋即轉過身,帶著那幾個師兄師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瞿川衡站在空地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默默地給肩頭止血。

  他沒有說什麼,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行李,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轉身朝大門走去。

  寧城,南浦灘,秀錦大劇院。

  華燈初上,街邊人流如織。

  今日整座秀錦大劇院,都被人包了場。

  門口站著兩排黑衣護衛,腰間鼓鼓囊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尋常百姓遠遠便繞道而行。

  三樓最寬敞的雅間內。

  紅木雕花的屏風隔開內外,地上鋪著厚實的西洋絨毯。

  居中一張紫檀圓桌,擺滿了各色精緻的菜餚,以及幾壇開了封的陳年花雕。

  窗外正對著舞台,台上的伶人正唱著《西院夢》,咿咿呀呀的唱腔,隔著窗子傳進來,婉轉悽美。

  桌邊坐著三個年輕男子。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著一身錦袍,面容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世家子弟慣有的倨傲。

  他是東江州都督項英傑的三子,項天允。

  雖然排行老三,但因前兩位兄長都在軍中歷練,他反倒常在城內走動,替父親打理一些明面上的交際事務。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件白色長衫,面容清俊,舉止儒雅,手中端著一杯酒,輕輕搖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他是徐家家主的長子,徐明遠。

  徐家與柳家素來不和,兩家的恩怨糾葛了數十年,近年來更是因為幾處礦脈和碼頭之爭,鬧得幾乎撕破了臉。

  坐在項天允右手邊的,則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風流男子。

  他穿著一身紅色勁裝,領口敞開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此人名叫祝玉霖,來自林明心見宗,是宗內大長老祝風的獨子。

  他資質不俗,三十出頭便已是內氣境圓滿,加之生得一副好皮囊,又仗著父親的權勢,在南方各州,可謂是風流債無數。

  此刻,祝玉霖懷裡正摟著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歌女,那女子柔若無骨地靠在他胸前,纖纖玉手拈著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餵到他嘴邊。

  他張口接了,順勢輕薄了一番,逗得那歌女咯咯嬌笑,臉頰飛紅。

  項天允和徐明遠兩人,對此見怪不怪,自顧自地喝著酒。

  「明遠兄,我聽說前段時間,你們徐家的生意,被柳家截了不少?」

  項天允放下酒杯,隨意地開口問道。

  徐明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冷哼一聲:「不過是趁著我們處理礦脈生意的時候,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罷了。等事情了結,自然會讓柳家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祝玉霖聞言,從歌女的臉頰旁抬起頭來,笑道:「我倒是聽說,這柳家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徐明遠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祝少俠出身大宗,消息果然靈通。不錯,柳家近來確實有些焦頭爛額。」

  「東水州那邊的事牽扯甚廣,柳家有幾個重要的商隊,在東水州境內被扣了,損失不小。

  「再加上一些與柳家有利益往來的勢力,最近也開始搖擺不定,暗中與我們徐家接觸。此消彼長之下,柳家的日子,自然不太好過。」

  項天允點了點頭,話語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柳家如今局勢有變,他們自然要為當初的張揚付出代價,來而不往非禮也。」

  祝玉霖又吃了一顆葡萄,隨口問道:「我聽說,柳家的嫡女柳清梔,生得極美,是東江州有名的美人。」

  徐明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

  「祝少俠有所不知,那柳清梔性子極烈。」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多年前我家曾托人給五弟提過親,結果她提著一柄劍,直接殺到了徐家門口,當著我家幾位長輩的面,把那封婚書撕得粉碎。」

  「從那以後,我們徐家就再沒人提過這事了。」

  這是徐家的一樁醜事。

  一般情況下,他也不願對外人提及。

  祝玉霖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來了興致,「性子烈才有味道嘛!那些唯唯諾諾的女人,玩幾天就膩了。像柳清梔這種帶刺的花,馴服起來才有意思。」

  他摟著歌女的手鬆開了一些,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我倒是聽說過這位柳小姐不少傳聞。」

  「據說她和一個叫姜景年的武者走得很近,還當眾宣稱兩人已是道侶?嘖嘖!」

  徐明遠聞言,嘴角勾起略帶嘲諷的笑容:「姜景年?就是那個泥腿子?聽說他運氣不錯,最近從金陵城活著回來了?」

  「不過,這種人也就是一時得意罷了。山雲流派如今自身難保,等南方會武一過,這泥腿子是死是活,都還是個未知數。」

  項天允也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一個底層出身的玩意,僥倖得了些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得罪的人可不少,能活到今天,已經算是奇蹟了。」

  本地世家。

  最看不起的就是泥腿子了。

  此乃東江州的老傳統,毋庸置疑。

  祝玉霖翹起二郎腿,一臉慵懶之色,「明遠兄,過兩日你不是要去柳家談生意麼?到時候,不妨替我帶句話給柳家。」

  「就說我祝玉霖,對柳家那位大小姐很是仰慕,願納她為妾。」

  「若柳家答應,林明心見宗在南方各州之地,可以適當照顧照顧柳家的生意。」

  說是什麼談生意。

  其實就是登門尋釁罷了。

  不過大家都是出身世家,講究體面和說話的藝術。

  徐明遠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祝少俠此言當真?」

  祝玉霖挑了挑眉:「我像是開玩笑的人嗎?不瞞二位,我最好這一口。」

  好什麼?

  好他人之道侶?

  徐明遠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便替祝少俠帶這句話。」

  「柳家如今處境有些難,想必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兒,得罪林明心見宗。此事,應該有幾分把握。」

  南方武林,江湖五霸。

  林明心見宗。

  就是「風華懸寺林」的「林」。

  這祝少俠即使有什麼怪癖,他也得忍了,就是回去之後,要讓家中同輩女眷繞著走。

  至於柳家?

  不論答應還是拒絕,對徐家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祝玉霖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將那個歌女摟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逗得歌女又是一陣嬌笑。

  項天允端起酒杯,向兩人舉了舉:「那就預祝祝少俠早日抱得美人歸了。」

  祝玉霖也端起酒杯,笑道:「借項兄吉言。」

  三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台上的《西院夢》正好唱到尾聲,伶人的唱腔婉轉淒切,在夜風中裊裊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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