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轉化神通、威逼柳家

  池雲崖內門區域。

  傳法殿側邊,典籍閣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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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年踏入閣中時,值守的幾個執事,正在窗邊整理卷宗,聽到腳步聲連忙抬頭,待看清來人之後,幾人都是猛地一激靈,手中的卷宗差點脫手。

  他們慌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緊張:「見過焚雲道主!」

  對於這些執事而言。

  這位年輕俊美的公子哥,僅僅只花了不到一年時間,就從內門弟子,坐上了道主之位。

  即使現在只是暫代,然而這份傳奇的經歷和故事,已經不下於那些杜撰的話本了。

  對於畢恭畢敬的執事們,姜景年隨意擺了擺手,遞了一枚玉鑰過去,「我要查閱關於神通相關的秘法典籍,帶我過去。」

  「是!」

  兩個執事連忙應聲,快步引著他穿過幾排書架,在左側角落的區域停下,指著一排被玉石覆蓋的書匣道:「道主,神通相關的典籍,都存放在此處。共有十二卷,皆是歷代前輩留下的手札與秘錄。」

  一人用玉鑰放在書匣上,這種宗門高層專用的玉鑰立即融化,成了一次性的開鎖用具。

  「嗝……」  書匣內發出一聲輕微的飽嗝聲,覆蓋其上的玉質蜷縮成一團,旋即『啪』一下打開。

  兩個執事退到一旁,垂手而立,「道主,這些典籍都可以翻閱了。」

  典籍閣內,這種珍貴書卷的查閱,都是有著相對應的規則。

  比如這典籍不能帶出去,且有時間限制,一旦帶離或者超過時間,未合上的書匣立馬會化作玉詭,將他們這幾個值守者吞噬。

  說難聽點,他們只是看門的,真正守衛此地的,除了傳法殿的殿主和各長老外,這閣樓本身也是『守衛者』。

  只是在面對道主的時候。

  閣樓的規則,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了。

  有時候。

  人情世故,比生死之間,更為恐怖。

  「好。」

  姜景年知曉閣樓規則,自是不會為難這幾個執事,他一一取出其中的玉頁手札,找到講解轉化神通的相關秘法後,就地翻閱起來。

  閣內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此方世界……關於武道的知識,越高深越有毒啊!即使是前賢用特製玉頁所著,這書籍本身,一個不慎,都有可能活化成妖詭。』

  『所以才會用這種玉石書匣裝著,就是為了隔絕災害。』

  『若這記錄秘辛知識的典籍是囚犯,那麼這玉石書匣則是獄卒。』

  姜景年眉心閃爍著弦月紋路,壓制著手札內逸散的污染。

  至於旁邊的執事,都保持了一定距離,甚至不敢偷瞄一眼典籍上的內容。

  對於自身武功不到家的人來說。

  太高深的秘辛內容,等同於劇毒,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半個時辰過去。

  姜景年從這本特製手札內,學到了一門快捷徑的融神秘法。

  『這門融神秘法其實不全,沒有太陽太陰相關,不過金德相關的也能夠用。』

  『本質來說,就是以金德的天雲道華為引,輔以相關妖詭殘骸煉製的大藥,通過特殊的煉化之法,匯入眉心泥丸宮關竅,逐步暈染神通真意。』

  『一邊抽取神通之中的火德,一邊通過秘法快速補充金德之力,彌補缺口。如此一來一去,轉化的速度,可以提升數倍不止。』  『即使過程里還有些小反噬,也不會導致神通崩解了。』

  姜景年確認無誤後,合上手札,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門秘法說白了不算難,任何一個內氣圓滿的武道高手,或者半步宗師,都能迅速學會。

  而且污染不高,反噬較低。

  然而,有個最大的弊端。

  那就是燒錢。

  天雲道華本就難得,相關妖詭殘骸更是有價無市,需要各種渠道獲得。

  除了材料外。

  還得配備專門的煉藥團隊。

  在這種情況下,家世不好的武道高手,就算知曉了秘法,也只能望洋興嘆。

  不過,他現在是焚雲道主,即使是暫代,每個月也享有著道主的資糧規格。

  完全足夠支撐他使用這門秘法。  『素材,煉藥團隊,宗門內都有,現成的,等下就能弄到手。』

  『這就是背靠大宗好修行。』

  『不然的話,即使成了宗師,自己建立了勢力,要從無到有,都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了。』

  『何況,武道大宗花了幾百年,多代宗師先賢才有的底蘊,和一個散修宗師短期內的底蘊,是一個量級嗎?』

  姜景年心中感嘆了一聲,然後就將手札放回書匣,書匣重新被玉質封禁,「好了,看完了。」

  他轉身往外走。

  「恭送道主。」

  幾個執事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輕執事連忙跟上,一路將他送到典籍閣門口。

  姜景年才走出閣樓大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傳法殿側邊的小院,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傳法殿副殿主董恆的住處。

  此刻院門緊閉,門前的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顯然有幾日沒人打掃了。

  「道主大人。」  旁邊的年輕執事察言觀色,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董殿主前些日子便宣布閉生死關,殿內一切事務暫時由黃長老操持。」

  「嗯,我知曉了。」

  姜景年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沒有刻意去感知,但以他如今對山雲大勢的部分掌控,池雲崖上大部分護法、長老以及殿主的行蹤,對他而言都不算什麼秘密。

  董恆閉關不出的消息,他自是第一時間就知曉了。

  不過,這執事主動告知的態度,倒是透露出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自從萬松等一批內鬼長老,被姜景年麾下高手,以雷霆手段處置後,宗門內那些非世家出身的長老、護法以及執事,有不少人已經偏向了他這位主持大局的焚雲道主。

  當然,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敬畏,有多少是投機觀望,姜景年心知肚明。

  不過,只要他一日還是暫代道主,這些人就一日得畢恭畢敬。

  至於其他?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如今是利益相通,那便論跡不論心罷了。

  等他真正坐穩了這個位置,這些人自然會真正歸心。

  至於那些陽奉陰違,又不方便羅織罪名清算的人。

  到時候哪裡危險,就派去哪裡。

  池雲崖如今危機重重。

  這個過程里,總有一些人要為宗門赴死,那就優先讓這批人先頂上去。

  ……

  ……

  姜景年離開了傳法殿,轉身又往生華殿的方向走去。

  比起數月之前的盛況。

  如今即使是白天,內門區域的人也是三三兩兩,顯得極為冷清。

  『如今寂寥之景,恐怕離不開磷火道主多年來的謀劃。』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跳出來背刺我?』

  『不過我還有復活特性,即使磷火道主背刺成功,他也沒法再繼續藏下去了。』

  姜景年心中感慨,旋即一步踏出,便是數丈距離,很快就來到了生華殿。

  殿內側邊是丹藥閣。

  乃是宗門煉製和儲存各類秘藥、寶藥的核心區域。

  裡邊的煉藥高手。

  大多都是木蘊道脈的長老,少部分是生華殿的長老。

  在宗門之中,這些煉藥長老,基本都保持著中立。

  特別是現在池雲崖大變,木蘊道主重傷不出的情況下。

  「老夫拜見焚雲道主。」

  「道主,吃了嗎?」

  姜景年步入閣中時,幾位內門煉丹長老正在忙碌,見到他進來,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行禮招呼。  現在最怕他的。

  就是在宗門內當長老的了。

  這位焚雲道主剛上位,立馬清理了不少內門、外門的長老,而且還是連帶著族人一起遭劫。

  手段之酷烈。

  著實令人咂舌。

  「諸位前輩,無須多禮。」

  姜景年也不廢話,將早已準備好的材料清單,以及手札中記載的藥方遞了過去:「按這個方子,幫我煉一味大藥。功勳點和材料,直接從我這個月的道主份額里扣,若是不夠,再來報我。」

  「越快越好,若是可以,今日我就要見到。」

  「這……」

  為首的陳長老接過藥方,仔細看了一遍,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躬身道:「道主放心,今日之內,必當煉成。」

  幾位長老在旁邊看了一眼,也是臉色變得有些難辦。

  不過誰也沒有搶先開這個口。  今日之內,就要成此等珍稀大藥。

  恐怕其他的煉藥工作都要停止。

  得優先加急這位年輕道主的需求了。

  「那就好。」

  姜景年點了點頭,好似完全沒看到幾位長老的為難之色。

  半日過去。

  姜景年下午再次來到丹藥閣時,幾位煉丹長老已經將大藥煉好,裝入一隻密封的鐵石匣中,恭敬地呈到他面前。

  姜景年打開匣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坨暗黃色的固體,形狀如同一塊橢圓的石頭,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散發出一股鋒利的氣息。

  這是金德道華【灼見金】,以及多種妖詭殘骸融合後形成的藥胚。

  東西足有二三十斤重。

  「諸位長老,辛苦了。」  「宗門不會忘記爾等的貢獻,等南方會武結束,我必會論功行賞。」姜景年擢升視野,確認大藥的本質無誤後,立即回落視野,合上匣蓋,對著幾位長老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不辛苦!不辛苦!」

  「能為道主煉藥,乃是我等分內之事。」

  長老們一臉的誠惶誠恐。

  只是眾人心裡,都在犯嘀咕。

  日後論功行賞?

  那不是暫代道主的活了。

  是宗主大人的事吧?

  這位一躍晉為道主的年輕人,不會還想著謀奪宗主大位吧?

  ……

  ……

  池雲崖山巔,炎華府。  姜景年回到炎華府時,段小蝶正在庭院裡晾曬衣物,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夫君回來了?想吃什麼糕點嗎?我去給你做。」

  「不急,我先去練功房處理些事情。」

  姜景年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師姐如果來了,你讓她在廳內等著。」

  段小蝶乖巧地點了點頭:「夫君放心。」

  姜景年又囑託了幾句,便提著那隻白玉匣,走進了練功房。

  練功房中央,是一口滾燙的岩漿池。

  赤紅色的岩漿在池中緩緩翻滾,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通紅。

  姜景年走到池邊,打開鐵石匣,將那坨暗黃色的大藥倒了進去。

  嘩啦啦!

  大藥入池的瞬間,岩漿池猛地沸騰起來。赤紅色的岩漿與金德道華的藥力劇烈反應,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聲。

  池面翻滾涌動,赤紅與暗金交織,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岩漿深處孕育。

  片刻之後,翻滾的岩漿開始逐漸凝固,顏色也從赤紅轉變為一種流動的金色,如同一池熔化的黃金,在火光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撲通。

  姜景年沒有猶豫,趁著鎏金池還未完全凝固,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池中央。

  嗤——!

  一股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從全身各處傳來。

  那股金德之力如同無數根細針,刺破他的皮膚,鑽入他的經脈各處,直衝泥丸宮。

  「嘶……」

  姜景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斑點,那是金德之力侵蝕的痕跡。

  緊接著,那些白點開始擴大、加深,變成一個個細小的金色坑洞,皮膚再也承受不住那股鋒銳之力的侵蝕,開始破裂,滲出細密的血珠。

  作為橫練高手,他的肉身強度堪比道兵玄刃,然而此時卻主動放開自身,任由這股純粹的金德道華侵蝕。

  不過受了傷後,姜景年本能地想要催動真罡護體,然而還是在最後一刻壓下了這股衝動。

  他知道,這門秘法的關鍵,就是要讓全身被金德道華充分暈染,不能有任何阻隔。  若是運起真罡防護,融神秘法就直接中斷了。

  「雖然有點刺痛,但比起當初煉真罡時一口吞的滋味,又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姜景年在心中自我安慰了一句,便閉上眼,全力運轉那門融神秘法,引導著湧入體內各處的金德之力,緩緩匯入眉心泥丸宮。

  月光慶雲之中,那絲金色的神通真意,在金德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緩緩發生變化。

  其中的深赤真火在被逐漸剝離,化作一縷縷灼熱的火德氣息,被其背後的武魄【三昧真火】回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過了數個時辰,直到黃昏的時候,池中的鎏金才徹底消耗殆盡。

  原本滿滿一池的金色固體,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白玉池底。

  「效果不錯。」

  姜景年從池中走出,受傷的皮膚已經完全修復好,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泥丸宮中那道神通真意的變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再這樣來個三四次,差不多就能徹底轉化成金德神通了。」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果然,如今身為道主,就是不一般。修煉資糧比真傳弟子高了太多太多。」  「若是放在以往,即使有錢有秘寶,還要到處尋找購買或者兌換的渠道,苦哈哈地在各地收集。雖說總有一天能集全,但其中耗費的精力還有時間,就不知幾何了。」

  「而對於我這種強敵遍地的蓋世天驕而言,最缺的就是慢悠悠的時間。」

  姜景年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推開練功房的門,走了出去。

  洞府的廳堂里,燈火通明。

  段小蝶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里傳來滋滋的聲響,伴隨著一陣誘人的飯菜香氣。

  柳清梔則坐在桌邊,一手端著茶盞,一手翻著一本典籍,看得入神。

  「師弟。」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放下茶盞,「看樣子,進展不錯?」

  姜景年走到她身邊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還行,武功又有所精進。」

  柳清梔放下典籍,認真地問道:「我最近在琢磨神通凝練的事,如今距離半步宗師也沒差多遠了,想提前做些準備。」

  「神通的雛形,首先就要領悟自身的武道真意。」

  姜景年想了想,搖了搖頭:「而每個人的道路,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是建立功業,有的人是掠奪他人之運,有的人是生死一念間,明心見性。」  「諸多種種,不一而足。」

  「只是你完全可以走捷徑,先觀想那枚神通真意,等練出一口真罡後,再直接化用就是了。」

  「雖然日後有不少弊端,但現在時至亂世,弊端可以往後放放,先化作自身實力再說吧。」

  柳清梔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

  ……

  寧城,松扇區。

  延思南路32號,柳理公館。

  灰磚高牆,銅釘大門,氣派森嚴。

  這座宅邸歷經柳家幾代人的修繕擴建,雖不算奢華,但自有一股世家積澱下來的厚重感。

  今日的柳理公館,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大門敞開,門前的石階掃得乾乾淨淨,十來個僕役垂手站在門廊下,神色恭謹中帶著幾分緊張。  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門前,車廂上掛著東江州都督府的徽記。

  旁邊還有幾輛t型老爺車跟著。

  會客廳內,茶香氤氳。

  柳家家主柳枕山坐在主位上,年約五旬,兩鬢微霜,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看上去像是個儒雅文人。

  他的坐姿端正,神色平靜。

  只是掃過在場眾人的時候,眼底閃過幾分無奈之色。

  在他下首,坐著他的幾位堂兄弟,皆是族中主事之人。

  更靠里的位置,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雙目半闔,氣息悠長,這是一位半步宗師的叔公,柳松崇。

  他先前還在靜修,是被柳枕山特意叫出來的。

  對面的客位上,坐著四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留著一撇八字鬍,穿著一件藍色錦袍,正是徐家此行的話事人,徐遠鴻,乃是徐明遠的族叔。

  他身後坐著徐明遠,臉上掛著公式化笑容,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顯得卑微,手中端著茶盞,時不時抿上一口。  再旁邊,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膚色黝黑,穿著一件灰色勁裝。

  雖然看似普通,但那副內斂的威勢,都顯示出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他是東江州都督的族弟,項正柏。

  項正柏今日陪同徐家人過來,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東江州都督府的態度。

  他幾乎不怎麼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只是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最後一人,是徐家的一名隨行執事,負責記錄和核對文書。

  此刻正低著頭,將一卷卷宗鋪在桌上。

  「遠鴻兄今日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柳枕山放下茶盞,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徐遠鴻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拱了拱手:「枕山兄客氣了。今日冒昧來訪,主要是為了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關於貴我兩家在東江州的那兩處黑石礦脈的歸屬問題。這兩處礦脈,地處兩縣交界,多年來界限模糊,你我兩家也因此生出不少誤會。」

  「如今都督府有意整頓礦業秩序,希望我們能儘快釐清此事,以免日後再生糾紛。」  柳枕山聞言,眉頭微皺:「那兩處礦脈,歷來由我柳家經營開採,已有二三十年。界限問題,當初也是與徐家前任家主共同勘定過的,有文書為證。不知遠鴻兄所說的釐清,具體是指什麼?」

  徐遠鴻笑了笑,那笑容溫和:「枕山兄說的沒錯,那兩處礦脈確實由柳家經營多年。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都督府要求重新核定各州礦產歸屬。」

  「我徐家這邊,也拿出了當年的地契存檔,與柳家的文書有些出入。此事若鬧到都督府上,一來二去,耗時耗力,對兩家都不好。不如我們私下協商,各退一步,和氣生財。」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徐家的意思是,那兩處礦脈,柳家讓出五成的收益份額,由我徐家接手。」

  「此外,東江州三處海港碼頭的經營權,柳家也讓出六成,交由我徐家打理。如此一來,兩家之前的恩怨算是消弭,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柳枕山身後的幾位堂兄弟臉色同時一變。

  那個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道:「五成礦脈收益,六成碼頭經營權?徐家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徐遠鴻也不惱,只是笑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柳枕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礦脈收益,可以讓出三成。碼頭經營權,最多讓出四成。這是我柳家的底線。」

  徐遠鴻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枕山兄,如今是什麼局勢,你應該比我清楚。東水州那邊的事,牽扯甚廣,柳家有幾支商隊被扣在東水州境內……」

  「而且南方會武在即,時局動盪。這個時候,若是再因為礦權和碼頭的事,與我徐家鬧得不愉快。對柳家而言,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句句帶刺。  明明一直都鬧得不愉快。

  徐家宗師,還在暗中牽制柳家的宗師。

  然而這話,卻沒有直接擺在明面上來說。

  對於徐家這樣的寧城第一大世家來說。

  私底下如何做。

  和明面上如何說,完全是兩碼事。

  柳枕山豈會不清楚這些?

  只是如今形勢比人強。

  他握著茶盞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柳枕山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徐遠鴻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旁邊那個沉默不語的項正柏。

  最終,才緩緩開口:「五成礦脈收益,三處碼頭的六成經營權。可以。但我有條件。」

  徐遠鴻眉毛一挑:「枕山兄請說。」  「第一,徐家必須保證,之後半年,不得再干涉我柳家在兩東地區的生意往來。」

  「第二——」

  柳枕山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讓你家的宗師族老,從東水州的西水碼頭撤離。」

  徐遠鴻聞言,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道:「枕山兄放心,這兩件事情,都沒問題,不過嘛……」

  「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是受人所託,代為傳話。」

  柳枕山目光微凝:「請講。」

  徐遠鴻慢悠悠地道:「林明心見宗大長老的獨子,祝玉霖祝少俠,近日在寧城做客。他對貴府的千金,柳清梔小姐,很是仰慕。」

  「托我帶句話給柳家主,願納柳小姐為妾。若柳家答應,林明心見宗在南方各州的地界上,可以適當照顧柳家的生意。」

  說話之間,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徐明遠。

  叔侄二人相互對視,默契一笑。

  ……  ……

  柳家嫡女。

  給人做妾?!

  此事一出口,會客廳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

  柳枕山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半晌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兩個堂兄弟,也是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那位一直半闔著眼的叔公柳松崇,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緩緩垂下。

  柳枕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緩緩開口,「小女雖然年輕不懂事,但終究是我柳家的嫡女。婚姻大事,自有柳家的規矩。她既然已經與人結為道侶,那便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這個做父親的,雖然不甚滿意,卻也不好強行拆散。至於給人做妾。我柳枕山的女兒,還做不出這種事來。」

  柳枕山說到後邊,語氣變得更加冷硬:「祝少俠的好意,柳某心領了。此事,不必再提。」

  即使對方是霸主級勢力的長老之子。  也不可能送他的親女兒做妾室。

  這比嫁給姜景年那個泥腿子還要離譜。

  還要讓人無法接受。

  如果硬要選。

  柳家家主,寧願讓女兒嫁給泥腿子做正妻,也不願讓女兒給人當妾室。

  更別提那什麼祝玉霖,在江湖上的名聲,比姜景年還臭。

  「這樣啊,那我之後會跟……」

  徐遠鴻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回答。

  他對此也很是滿意。

  柳家好歹也是世家,即使現在處境有些難,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請求。

  「咳咳……」

  坐在柳枕山側邊,一個年近六十的堂兄,忽然咳嗽了一聲,「家主,容我說一句。」  此人名叫柳章,是柳枕山的堂兄,在族中輩分頗高。

  平日裡他與柳枕山的關係,算不上多親近,但也談不上疏遠。

  柳章此刻開口,臉上帶著幾分沉吟之色,「清梔那丫頭,確實備受家主寵愛,早年又被宗師族老大力培養,一心撲在武道上,眼高於頂,這也是事實。尋常男子,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他話語頓了頓,又繼續道:「那位姜景年姜少俠,雖然出身低微了些,但實力和天賦,在東江州的年輕一輩中,確實是一等一的頂尖,甚至可以稱之為妖孽。這一點,即使尊貴如我們,也不得不承認。」

  「那位祝少俠若是真有心,不妨等到南方會武之時,在擂台之上,光明正大地擊敗清梔和姜景年,展示出通天的武道造詣。」

  「到那時,清梔那丫頭心服口服,此事自然也就有了商量的餘地。我們柳家,也好順水推舟,不是嗎?」

  他這番話,聽起來句句在理,仿佛是在為柳清梔和姜景年說話,實則綿里藏針。

  他故意抬高姜景年,不過是為了讓徐家和祝玉霖更加針對這兩人,同時也暗暗諷刺柳枕山身為家主,只顧小家,不顧家族大局。

  然而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推崇年輕人的自主選擇,並沒有直接提出送女求榮的主張,因此柳枕山和另外兩個堂弟雖然心中不悅,卻也沒有當著諸多外人的面,再多說什麼。

  徐明遠聞言,眼睛一亮,當即哈哈一笑,朝柳章拱了拱手:「柳家伯伯說得有理!多謝伯伯提醒,我一定將這番話,原原本本地轉告給祝少俠。」

  柳枕山臉色鐵青,卻也無法發作。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語氣冷淡地道:「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吧。礦脈和碼頭的事,我會讓人準備好文書,改日送到徐家府上。至於其他事。不必再談了。」  柳枕山拱了拱手,也不等徐遠鴻回禮,轉身便往後堂走去。

  家主都離開了,其餘幾人也是陸續起身,各自離去。

  『看來這族內有部分人,對枕山這個家主不滿啊!』

  柳松崇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來,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屏風後。

  會客廳內,只剩下徐家等人。

  徐遠鴻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對項正柏和徐明遠道:「走吧,這事情辦完了。」

  幾人起身,在柳家僕役的恭送下,穿過庭院,走出大門。

  馬車和老爺車沿著來路,緩緩駛離這片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