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壓迫感 截殺

  第341章 壓迫感 截殺

  青田縣城外。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枯黃的山野間。

  姜景年獨行於丘陵之上,一襲白衣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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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災爆發得越來越頻繁了,這可是池雲崖籠罩的地盤,都是如此。」

  「恐怕南方會武期間,魔門在兩東地區或有大動作。」

  「只是從磷火殿最新收集到的情報上來看,任無情回到苗疆,改屍毒門為五毒門之後,就銷聲匿跡,暫時沒有現身。」

  「而懸山劍派,在懸山九劍出現了重大傷亡後,同樣保持了沉默,那位劍聖沒有下山殺向苗疆魔門。」

  「兩邊是不是已打過一場了?還是在對峙階段?可惜山楚州相距太遠,這種情報的傳遞,必然有所滯後和失真。」

  姜景年掃了四周一眼後,就直接閉上雙眼,周身真罡不斷涌動,匯入泥丸宮關竅內。

  下一瞬,他的視野驟然拔高。

  擢升至那片虛空之中。

  鏘姜景年撲騰著翅膀,化作了一隻乘著月光慶雲的三足月烏。

  月烏通體漆黑,唯有額前一縷銀白月紋熠熠生輝,雙翼展開時,灑落點點清輝。

  在其背後,浮現出五座雲霧繚繞的高山大勢。

  五座高山呈現出不同的顏色。

  代表著山雲流派的五大道脈。

  居中的一座,被通紅的火燒雲繚繞,凝成實質,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那是焚雲道脈的大勢映射,也代表著姜景年坐實了焚雲道主的身份。

  雖然這火燒雲有些損失。

  但是大體還在掌控中。

  畢竟損失的那塊火燒雲,有著一株縈繞在水火之中的柳樹勉力撐起。

  那是柳清梔的氣運,在虛空里的映射,代表著她這一支力量,對姜景年的絕對依附和支持。

  而山雲大勢之中,另外四座高山,雖然也懸浮在月烏背後,但色澤黯淡,輪廓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雲霧之中。

  它們與三足月烏之間,只有一層若有若無的因果聯繫,貌合神離,隨時可能崩塌。

  這代表著姜景年以焚雲道主之【名器】,主持宗門大局,操控山雲大勢,根基卻極其不穩,底蘊缺失,只要事有不諧,這宗門支持,立馬就會分崩離析。

  而且。

  還存在著大因果,大反噬。

  姜景年瞥了一眼山雲大勢之中,暗流洶湧的血光,冷冷笑著,「這破爛宗門,都這樣了,還準備隨時背刺我。不是玄山道主,就是磷火道主。」

  「或者上任焚雲道主,也有可能。」

  「不過————當這焚雲道主,也只是權宜之計。」

  三足月烏轉過頭,俯瞰著下方的大勢走向,心中平靜地想著,只要能更好地擢取宗門底蘊,就算日後山雲流派分崩離析,也無所謂。

  現在雙方還算互利互惠,交易罷了。若是利益不夠,交易自然中斷。

  他想到這裡,眼中閃過寒光,當然,不能是現在。我需維持宗門存在,並帶領其再度走向輝煌,即使只是迴光返照。」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磷火道主那個老陰貨得逞。山雲流派如今四面漏風的情況,離不開他這麼多年的布局謀劃。」

  若真讓他成功,證道武聖,我恐怕沒什麼好果子吃。

  這種感覺沒有來由,沒有證據,甚至沒有心血來潮的預警。

  然而武功到了姜景年這個地步,任何一絲模糊的預感,都可能蘊含著某種深層次的關聯。

  他絕不能放任一個與自己有著直接因果牽連,態度不明的強者,安然晉升武聖。

  姜景年收回思緒,目光轉向青田縣下轄的諸多小鎮、村落,青田縣城還好,只有部分魔氣逸散,隨時能夠支援鎮壓。」

  就是其餘區域,有近五成的地方縈繞魔氣,隱而不發。

  在他的視野之中,那些原本平靜的村、鎮上方,此刻正升騰起一道道或濃或淡的黑氣。

  若是細看那些黑氣,就會發現這些煙氣,全是由無數細密的黑色蟲豸組成。

  其中,向田鎮方向的魔氣最為濃烈,幾乎形成了一道沖天的黑柱。

  不過那片區域,依然籠罩在山雲大勢的庇護範圍之內。

  「其實勾結魔門的————不止萬松這麼一家,只是現在局勢所迫,只能殺雞儆猴,不宜無限擴大內部清算。」

  「一旦擴大清算,別的不說,反而正中磷火道主的下懷啊!」

  「所以即使是玄山道脈,我也是打壓到極致,殺一批、關一批、收攏一批,而非全滅之。」

  姜景年暫代道主之位後,看待問題的角度,又和道脈真傳的時候有所不同。

  他依然會掀桌子。

  只是不會無腦掀桌子了。

  這就是屁股決定腦袋。

  以前姜景年是年輕天驕,而現在————

  他是江湖前輩!

  年輕天驕殺敵,大多也就血濺幾十人,滅一兩家鄉紳大戶。而武林前輩行事,一怒則天羅地網罩下,千人伏誅,萬人乞降。

  二者本質,天差地別。

  「至於這萬家雖有反抗,但以洪玉旅的武功,應該能鎮壓得住。」

  三足月烏的漆黑瞳孔里,露出沉凝之色,「就算鎮壓不住,高賢手裡也有我賜下的底牌。就算潛伏了魔門的半步宗師,那道神通底牌也足以將其重傷。」

  看似道脈真傳的洪玉旋,是執行宗門諭令的帶隊之人,但實際上,內氣境初期的高賢才是真正受到信賴的後手。

  畢竟在他拜入宗門的時候,高賢就對他頗有照拂,相交雖不算深,但也有幾分情誼在。

  如今他登上道主之位,高賢自然也成了他可以信任的親信之一。

  「世事變化無常。」

  「我不再是單打獨鬥了。」

  「如今有了手下,確實好用。」

  三足月烏念及此處,感慨一聲,雙翼輕輕扇動,「太陰移形本來只能近距離施展,然而我現在能通過山雲大勢的聯繫,以洪玉旅、高賢這樣的馬前卒作為媒介。」

  「也就是只要是高賢附近的敵人,我就能間接施加影響。」

  「雖然這種中轉之法的消耗極大,效果也會大幅度降低,但我本身又不是對宗師施加影響,而是對內氣高手甚至武師————這以上打下,宗師和武師打成一片,還要什麼自行車?」

  隨著他的動作,絲絲縷縷的清冷月華從翼尖灑落,如同無形的絲線,穿越虛空,朝著向田鎮的方向飄蕩而去。

  真罡神通,【太陰移形】。

  此神通妙用之一,就是可以在虛空層面消災轉劫。

  再加上姜景年煉化了魔典殘篇之後,武功偏向太陰之道,以及【貴不可言(月淚)】的被動加成。

  這神通更是玄妙非凡。

  只要對方與山雲大勢相連,就會與他產生因果聯繫。

  而主持宗門大局的姜景年,能通過這層聯繫,將自身的月華投射過去。

  月華絲線沒入向田鎮方向的山雲大勢虛影,轉瞬消失不見。

  他做完這一切後,迅速回落視野,那雙完全被漆黑占據的眼瞳,漸漸恢復正常的大小。

  「難怪那些宗師,都需要大量的馬前卒和炮灰。」

  「只要大勢相連,就能產生一部分因果聯繫。再搭配我這太陰神通的能力————實在太適合不過了。」

  姜景年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濁氣,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疲憊之色,「唯一缺點,就是這間接施加影響的消耗有點高,僅僅只是對幾個人施加影響而已,就消耗了近三分之一的真罡。」

  他感慨了一聲,就連忙取出寶藥吞服,恢復自身損耗。

  宗師布局謀劃,隨時可能遭遇大戰,得時刻保持巔峰狀態才行。

  趙霄與雲田道人竄出萬家宅院後,一路疾行,直到遠離了向田鎮的地界,才稍稍放緩了腳步。

  兩人回頭望去,向田鎮的方向,一股濃烈的魔氣正沖天而起,在冬日的天空中翻湧滾動,好似一道漆黑的狼煙,久久不散。

  「萬家勾結的魔門,非同小可————」

  趙霄臉色凝重,低聲罵道,「這沖天魔氣,絕不是尋常魔道能有的。難不成是屍毒門————不,應該說是五毒門了。」

  「聽說如今東南大變,魔災頻現,都與那位五毒門門主的瘟癀月權柄相關。」

  然而明眼人也知曉。

  各地魔氣爆發得如此之快。

  必然不止五毒門一家作祟,而是有著諸多魔門推波助瀾。

  還有許多類似萬家這樣,暗中勾結魔門的當地大戶。

  甚至一些藏污納垢的名門正宗。

  幾種因素相加。

  才會在短短時日裡,出現處處都是入魔之人的景象。

  雲田道人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趙少俠別看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山雲流派清理門戶,動靜不小。

  若是之後出現魔門強者,洪玉旅這樣的年輕天驕不敵,必然會引起焚雲道主的出手。

  畢竟。

  這地方就在池雲崖附近,隨時可以趕來馳援。

  到那個時候,他們這兩個外地武者,可能會被人隨手清理掉。

  趙霄點了點頭,也是加快了速度。

  只是他們二人都不知道的是,一絲一縷的月華正附著在兩人背後,若隱若現。

  趙霄兩人趕了一兩個小時的路,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抵達了寧城郊區那座臨溪的客棧。

  推開客棧大門,暖意撲面而來。

  大堂內,玉軒閣、飛刀堂等幾家勢力的代表,正圍坐在火爐旁喝茶閒聊,見到趙霄和雲田道人進來,紛紛抬頭。

  錢榮放下茶碗,笑道:「趙少俠回來了?看這神色,莫非是探到了什麼消息?」

  趙霄走到桌邊,端起一杯熱茶灌了一口,緩了口氣,才沉聲道:「諸位前輩,出變故了。山雲流派那邊,有道主出關了。」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頓時一凝。

  趙霄將萬家被清理門戶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還提及了雲田道人以卦象驗證的結果。

  眾人臉色都是一陣變化。

  他們都沒想到陷入句吳遺蹟的焚雲道主,居然也能活著回來,而且疑似接管了整個山雲流派。

  趙霄看了眼眾人的神色,旋即對身側的趙臨說道:「趙長老,如今焚雲道主回歸,疑似狀態良好,茲事體大,我等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將情況稟報莊主和副莊主,不能再耽擱了。」

  趙臨長老緩緩睜開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確實,焚雲道主的出現,足以讓局勢發生變化。此事必須儘快讓莊主等人知曉。」

  他站起身,對其他勢力的人拱了拱手,「諸位,情況有變,老夫就先別過了。」

  說罷,趙臨兩人也不再多留,推開客棧大門,翻身上馬,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雲田道人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那兩騎遠去,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轉身回到大堂,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錢榮見狀,笑道:「雲田道長,怎麼?莫非是被那位焚雲道主的名頭嚇著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雲田道人搖了搖頭,緩緩道:「錢閣主說笑了。只是————老道我不得不慎重。我青玄觀的情況,諸位也清楚。」

  南宛州的青玄觀。

  觀內只有觀主一位宗師坐鎮,底蘊極其不足,躋身州域級勢力,也不過是這十幾年的事。

  若論硬實力,與那些老牌的州域級勢力相比,還是有極大差距的。

  雲田道人頓了頓,繼續道:「一位狀態良好的宗師,坐鎮池雲崖,操控山雲大勢的話,沒有多位宗師聯手拜山,很難一鼓作氣將其覆滅。」

  「而且武道之爭,劫數自起。一旦攻而不克,必遭反噬。所以我青玄觀的態度很明確,若是斗

  阿教和紅劍山莊沒有先出手,我們恐怕不會輕易參與。」

  紅劍山莊,好歹有三位宗師。

  就算出現重大失誤,也不會滅亡。

  然而青玄觀就不同了,所有一切都寄托在這代觀主身上,一旦觀主出了問題,整個青玄觀,立馬就成了一現而逝的曇花。

  錢榮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雲田道長過于謹慎了。紅劍山莊加上斗阿教的宗師,再叫上幾家盟友,到時候合力一處,滅掉內部空虛的山雲流派,又有何難?」

  他放下茶碗,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更何況,我雖然出自西蜀州錢家,但與寧城錢家乃是同宗同源。」

  「只要山雲流派露出頹態,我錢家本家必會出手。」

  「這幾月來,那焚雲道脈的真傳姜景年,給錢家造成了不小的損失,這筆帳,錢家可一直記著呢!到時候正好清算整個焚雲道脈,新帳舊帳一起算。」

  飛刀堂的石副堂主,聞言連忙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吹捧:「錢閣主說得是,寧城錢家族人眾多,商貿遍布天下,那焚雲道脈竟敢得罪錢家,簡直是自尋死路。」

  「那焚雲道主管不住門下弟子,放任他們到處惹事,終究要受到劫數惡果。就算他僥倖從句吳遺蹟中爬了出來,也得死在錢家和斗阿教的宗師手裡。」

  長明鏢局的劉鏢頭也點頭稱是,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激昂。

  好似這山雲流派,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只待他們舉刀落刃。

  雲田老道聽著眾人的議論,卻沒有附和。

  他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似乎有一片陰雲,正無聲無息地籠罩在頭頂。

  下意識地掐動手指,以三奇術算推演這幾日的吉凶。

  第一次,得了個吉字。

  他微微鬆了口氣,又算第二次,仍是吉。

  第三次,還是吉。

  三次皆吉,按說應該是好兆頭。

  三次皆吉,別的不說,起碼這幾日,應該是有驚無險。

  「不過老夫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對————等等!?三次?!」

  然而雲田道人在鬆了口氣之後,突地想起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起來。

  他猛地想到。

  自己所修的三奇術算,一日之內,只能推算三次。

  推算到第四次,便不會再有任何結果。

  然而今日在萬家時,他已經算過一次了。

  也就是說,今日他只剩下兩次推算的機會。

  可剛才,雲田老道分明連續算了三次,而且三次都出了結果。

  且都顯示為吉。

  這不對。

  這很不對。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下一點點開始蔓延,使得雲田老道整個人都快僵在原地。

  「雲田道長?」

  錢榮注意到他臉色有異,放下茶碗,沉聲問道,「你怎麼了?可是算出了什麼?」

  青玄觀的卜卦之術,在南宛州名氣不小。

  雲田老道,更是精於此道之人。

  此時此刻,雲田道人心頭髮寒,面上卻強作鎮定,擺了擺手,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沒什麼。」

  「只是涉及宗師之事,禍福難料,我這術算之道,也難以盡信。」

  「老道忽然想起,焚雲道主的情報還要傳遞出去,得先行一步,去通知觀中高手注意情況。諸

  位,失陪了,過幾日再見。」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也不等眾人挽留,便快步朝客棧門口走去。

  錢榮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笑道:「這雲田老道,是不是過於膽小了?」

  「好歹也是老牌高手,竟被一個焚雲道主的名頭嚇成這樣。」

  石副堂主哈哈一笑:「畢竟青玄觀底子薄,好不容易出了個宗師,自然要謹慎些。不像錢閣主您,背靠錢家和玉軒閣,底氣十足。」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都是在吹捧錢家和玉軒閣,順帶拉踩一番焚雲道脈,以此壯大聲勢,驅散焚雲道主出山帶來的壓力。

  「謬讚了!」

  「諸位謬讚了!」

  錢榮被這番話說得頗為受用,端起茶碗,飲了一口,露出自得的笑容。

  眾人就這樣互相吹捧,順帶商議後續之事。

  轉眼就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忽地,窗外的天光突兀暗了下來。

  此時明明還是下午,並非夜晚。

  然而整個客棧,卻仿佛被漆黑的夜色籠罩。

  嘩啦啦!

  緊接著,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從窗外席捲而入,吹得桌上的茶碗噼里啪啦滾落一地。

  眾人被那風沙迷了眼,紛紛抬手遮擋。

  「哪來的怪風————」

  錢榮催動附體真罡,將那股狂風隔絕在外,罵罵咧咧地放下手。

  然後,他愣住了。

  四周的光線完全消失了,仿佛白晝在一瞬間,被拽入了最深沉的暗夜。

  錢榮起身,發現以自己半步宗師的實力,幾乎看不清數步之外的景物。

  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

  之前還坐在他旁邊的石副堂主,此刻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而且就站在他面前,背對著他。

  「石兄弟?你怎麼了?」

  錢榮皺了皺眉,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怎麼站到我面前來了?」

  他的手剛伸出去,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石副堂主的脖頸,已經擰成了一個詭異的麻花狀。

  那扭曲的角度,絕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到的。

  至於石副堂主的面容,則依然保持著之前那副笑容,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站起來的————」

  石副堂主的聲音,從那張還帶著笑容的嘴裡傳出來,一片空洞,「可能是————風太大了吧?」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困惑:「咦?我怎麼覺得————好痛啊?哪兒在痛?」

  石副堂主想低頭看看,卻發現自己低不了頭。

  他的脖子已經徹底斷了,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全靠一層皮肉連著。

  內氣高手生命力頑強。

  即使這樣了,都一時未死。

  「好痛————好痛啊————錢老哥————救救我————」

  石副堂主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化作一聲含混的哀嚎,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再也

  沒有動彈。

  錢榮猛地後退一步,附體真罡全力運轉,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滾落下來。

  他環顧四周。

  發現飛刀堂的幾個高層,長明鏢局的鏢頭們,都安靜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還有呼吸,生機尚存,然而每一個人都直愣愣地望著他這邊,眼瞳中浮現出一朵詭異的蓮花圖案。

  緊接著,七竅之中,緩緩流出暗紅色的血水。

  直到這一刻,錢榮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被宗師盯上了。

  他的心血來潮失靈了,他的感知被蒙蔽了。

  劫數遮眼,五蘊皆迷。

  錢榮竟然直到同伴死在面前,才發現不對勁。

  真是苦也!竟有宗師不顧麵皮,親自對我等出手————

  錢榮心中大叫一聲,強壓下翻騰的恐懼,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仍試圖保持鎮定,「不知是哪位前輩高人在此?在下玉軒閣副閣主錢榮,若有不慎得罪之處,還望前輩見諒。」

  「在下出身錢家,與寧城錢家乃是同宗!有些薄財,願意賠償,任何條件都好商量!」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

  四周寂靜的可怕。

  只有恐怖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難不成是魔道巨璧?」

  錢榮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又飛快地報出自己的各種背景,「在下與斗阿教也有幾分交情,還請前輩看在斗阿教的面子上,高抬貴手!」

  黑暗中,一道魅影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那身影裹挾著一層清冷的月華,仿佛披著一件由月光織成的外衣。

  來人眉心處,一道銀白色的紋路熠熠生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清輝月光。

  他的面容俊美到近乎非人,年輕得過分,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卻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從容。

  咔嚓。

  姜景年閒庭信步般在大堂內走過,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顆人頭落地。

  他的動作輕盈而優雅,仿佛不是在殺敵,而是在採摘園中的水果。

  摘下一個人的腦袋,隨手扔掉,又走向下一個。

  那些之前還在高談闊論,商議如何瓜分山雲流派的武道高手們,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連

  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紛紛倒下。

  「你們剛才————」

  姜景年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清朗,「不是要清算焚雲道脈麼?」

  他摘下第三個人的腦袋,隨手丟在腳下,看向錢榮。

  錢榮瞳孔驟縮,失聲道:「不可能!山雲流派之中,根本沒有你這樣行走太陰之路的宗師人物!你到底是誰?!」

  他好歹是半步宗師,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對方身上那層濃郁的月華,冰冷徹骨,瀰漫著純粹的太陰氣息,這絕不是尋常宗師能夠達到的程度。

  太陰武道才剛剛鬆動不久,能走到這一步的,必定是那種老牌宗師。

  而且太陰近水。

  只有在水德之路涉足很久的宗師,才有望在短時間內付出各種代價,轉換道路,踏足太陰之路。

  姜景年笑了笑,那笑容顯得格外森然:「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

  他隨手將手中那顆腦袋扔在地上,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錢榮身後。

  錢榮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冷,在背後蔓延,他想要轉身,催動懷中那枚保命的宗師底牌。

  那是一枚封印著宗師一擊的玉符,是他花了極大代價才求來的保命之物。

  然而,當錢榮的手剛摸到那枚玉符,姜景年就已經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冰冷的太陰之力侵入他的手臂,瞬間將那枚即將激活的玉符截斷。

  「我自然就是你們要對付的焚雲道主。」

  「小友,你————太弱了。」

  姜景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給你機會,也不中用。這底牌既然用不出來,就算了吧。」

  這一幕極其弔詭,十九歲的年輕公子哥,居然喊中老年武者為小友。

  旋即輕飄飄地一掌,按在錢榮的後背上。

  嗤。

  太陰之火無聲無息地吞吐而出。

  錢榮身上的附體真罡,在接觸到太陰之火的瞬間,就好似融化的蠟燭一般散開。

  他的胸口,多了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邊緣處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被凍結了。

  焚雲————道主————?

  錢榮驚恐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大洞,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能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氣。

  他的身體晃了晃,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從姜景年現身,到滿堂高手盡數斃命,不過短短片刻功夫。

  整個客棧大堂,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地。

  血腥味混合著那股清冷的月華氣息,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開來。

  姜景年站在滿地的屍骸之中,目光掃過四周,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些外地勢力的宗師,竟然一個都沒出現?是被其他強敵牽制住了,還是過于謹慎,根本沒有跟隨這些人前來?」

  姜景年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過想來也是。能隨意出手的宗師,本就沒有多少。而我如今,還不算真正的宗師。」

  「就算踏足了宗師之路,太陰、太陽兩條路上的競爭對手,也是極其稀少。很難做到氣機一動,就會被同一條道路上競爭的宗師感應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錢榮的屍體,目光平靜,似乎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這錢家,還真是陰魂不散。算了,先收點利息吧。」

  姜景年收繳了一番戰利品後,就踏過滿地的屍骸,朝外邊走去。

  在他離開之後。

  那籠罩在客棧的月華才逐漸散去,露出其中原本的場景。

  榮玉縣外,官道。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趙霄與趙臨兩騎一前一後,沿著官道疾馳。

  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路上,揚起一路細碎的塵土。

  兩人再往前趕十幾里路,便是雲和城下邊的榮玉縣。

  而過了這榮玉縣,便算是脫離了山雲流派的勢力範圍。

  趙霄策馬在前,臉色依然有些陰沉。

  這幾日的遭遇,讓他心中憋著一股無名火。

  先是柳清梔讓他吃了大虧,拂了臉面,後又是萬家被清算時的狼狽撤離,堂堂紅劍山莊的武道天驕,竟被一個手下敗將逼得翻窗而逃,簡直是奇恥大辱。

  趙霄緊緊握著手裡的韁繩,心中暗暗發誓,待大計開始後,定要親自帶人攻打池雲崖。

  將那洪玉旋、柳清梔兩女都擒下,好好出一口惡氣。

  趙臨跟在他身後,神色倒是平靜得多。

  活了大半輩子,江湖上的風浪見得多了,一時的進退得失,並不放在心上。

  此刻他更加在意的,還是焚雲道主回歸的情報內容。

  這消息足以讓紅劍山莊,重新評估對山雲流派的策略,甚至需要調整在南方會武期間的布局。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白光,毫無徵兆地從路旁的密林中暴射而出,直取趙霄的面門。

  那白光來得極快,帶著冰涼刺骨的寒意,將沿途的空氣都凍結了,留下一道白色的霜痕。

  「小心!」

  趙臨率先反應過來,暴喝一聲,身形已經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腰間長劍出鞘,一道赤紅的劍罡橫掃而出,迎向那道白光。

  轟隆隆!

  劍罡與白光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氣浪翻湧,將路旁的枯草壓伏了一片。

  趙霄胯下的馬匹受驚,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趙霄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臉色鐵青地望向密林方向,「什麼人?!敢攔我紅劍山莊的路33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冷的女聲。

  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帶著一股凜然之意,「紅劍山莊的人,想走可以,把命留下。」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密林中緩步走出。

  焚雲真傳,柳清梔。

  她一身黑色勁裝,長發高束,手中握著那柄霜雪劍,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她的面容冷若冰霜,目光在趙霄和趙臨身上緩緩掃過,仿佛在打量兩個即將伏誅的死人。

  「柳清梔!?」

  趙霄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冷笑道:「你竟敢追到這裡來?怎麼,你們那位焚雲道主,就派了你一個人來送死?」

  柳清梔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霜雪劍,劍尖斜指地面。

  她的身後,武魄水中火】搖曳而出。

  趙臨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眼光比趙霄毒辣得多。

  這個柳清梔的氣息,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強上一截。

  趙臨沉聲道:「柳姑娘,我紅劍山莊與山雲流派雖有摩擦,但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今日之事,我二人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就此別過,如何?」

  這話,自然是在虛與委蛇。

  而柳清梔的回答,則是手中的霜雪劍。

  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手中霜雪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劍光過處,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又在下一瞬,被一股灼熱的氣息蒸騰成白色的霧氣。

  冰與火交替,形成一種奇異的視覺錯位,讓人無法判斷她這一劍的真正軌跡。

  趙臨不敢怠慢,長劍一振,赤紅的劍罡好似火蟒一般席捲而出,迎向柳清梔的劍光。

  他修煉的是紅劍山莊的火德真功,一身真罡熾熱如熔岩,劍法大開大合,威勢驚人。

  鐺!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火花與冰屑四濺,兩人各自退了數步,看起來是平分秋色。

  這劍光水火相濟,光華無暇,沒有絲毫破綻可言————此女恐怕距離內氣圓滿,也不遠了。

  趙臨心中一沉。

  他可是半步宗師,雖然因為年紀大了,戰力有所衰退,但境界擺在那裡。

  而柳清梔不過內氣境後期,卻能與他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風,這東江州天驕的天賦,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長老,我來助你!」

  趙霄大喝一聲,拔劍加入。

  他的武魄【炙炎】在身後搖曳,一道赤紅的劍氣,好似毒蛇般刺向柳清梔,角度刁鑽狠辣。

  柳清梔身形微側,險險避開那道劍氣,同時手中的霜雪劍一抖,劍尖上綻放出一朵冰花,那冰花又在瞬間化作一團火焰,朝著趙霄的面門激射而去。

  趙霄連忙橫劍格擋,被那股冰火交替的力道震得身形連退。

  「武魄水中火————果然名不虛傳。」

  趙臨目光凝重,緩緩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腕,「不過,若只是如此,你今天恐怕留不下我們。」

  柳清梔沒有答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凌厲起來。

  極劍意·水火無情。

  她沒有絲毫保留,直接燃燒自身【性命】,極盡升華,催動了這道殺招。

  劍光,亮了。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劍芒,細如髮絲,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劍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面上凝結出一層白霜,又在下一瞬被高溫蒸發成白色的蒸汽,冰與火的交替,在瞬息間完成了數次循環。

  趙臨臉色大變,他能感受到那一劍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絕不是內氣境後期所能催動的。

  這水火之中,隱約有月華縈繞,平白增幅了數倍的威能。

  他不敢有絲毫保留,真罡涌動,斬出一道赤紅到近乎發白的劍氣,迎向那道灰白劍芒。

  轟隆一!!!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氣浪翻湧,將周圍的樹木攔腰折斷,枯草和泥土被掀起數丈高,形成一片渾濁的煙塵。

  「咳!」

  趙臨悶哼一聲,連連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趙霄更是不堪,他雖然只是被餘波掃中,但依然被震得氣血翻湧,身形暴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煙塵緩緩散去。

  柳清梔後退數步,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呼吸微微急促,顯然剛才那一劍,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但她依然站得筆直,目光冷冷地盯著趙臨兩人,「你們,走不了。」

  「柳清梔,為何短短時日,你的實力又暴增了不少?」

  「難不成是焚雲道主歸來,給你賜下了什麼底牌?」

  趙霄面色難堪。

  他可是在池雲崖上,和柳清梔交過手的,當時對方可沒給他這麼強的威勢。

  好似短短時間裡,此女的武功又更進了一步。

  趙臨吞服了一枚寶藥,附體真罡再度涌動而出,他沉聲說道,「柳姑娘,你真要和我等不死不休?」

  嘩啦啦————

  柳清梔沒有答話,只是手持霜雪劍,挽了個劍花,準備繼續催動極劍意。

  「可惜。」

  看到對方如此模樣,趙臨知曉不能善了,於是嘆了口氣。

  他不是在嘆自己的遭遇。

  而是在感嘆一位年輕的武道天驕,即將隕落於此的慘況。

  嘆息落下,其背後浮現出一道紅劍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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