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道主?哪個道主?

  第340章 道主?哪個道主?

  池雲崖,山巔。

  炎華府。

  清晨的陽光,透過洞府前那株老梅樹的枝椏,在庭院裡灑下細碎的光影。

  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上跳來跳去,啾啾地叫著,給這冬日的早晨添了幾分生氣。

  室內,一張古樸木桌上。

  擺著幾碟小菜,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兩碗南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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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年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段小蝶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粥碗,卻沒有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吃,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還是你做的飯菜合胃口。」

  姜景年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外邊那些廚子做的,總差了點味道。」

  段小蝶抿嘴笑了笑,輕聲道:「夫君喜歡就好。」

  姜景年咽下口中的包子,喝了口粥,忽地嘆了口氣:「說起來,還好池雲崖那天沒被攻破。不然的話————」

  他沒有往下說,只是搖了搖頭。

  段小蝶放下粥碗,伸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夫君不必多想。我如今能好好地坐在這裡,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就算————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不測,能嫁給夫君,跟著夫君走這一遭:我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姜景年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反握住她的手,「說什麼傻話。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旋即又問道:「對了,師傅和段家的人,如今怎麼樣了?」

  段小蝶道:「夫君放心。二伯和段家的親人,如今都安置在雲和城附近的一個縣城裡,暫時沒有兵災,日子還算安穩。」

  姜景年點了點頭:「那就好,回頭我讓人送一批資源和金銀過去,也算是盡一份心意。」

  段小蝶聞言,低頭輕聲道:「多謝夫君,二伯若是知曉夫君如今成了山雲流派的道主,恐怕都要嚇傻過去了。」

  姜景年搖了搖頭,「只是暫代罷了。宗門內對我服氣的人,可沒幾個。能否坐穩這個位置,還猶未可知呢!」

  話音剛落。

  洞府外就傳來一聲呼喊:「焚雲道主可在?」

  姜景年眸光一凝,對段小蝶道:「我去開門。」

  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洞府大門。

  門外,柳清梔正站在晨光中,一身黑色勁裝,長發高束,面容清冷,肌膚白皙到透明,好似一株遺世獨立的寒梅。

  她的目光越過姜景年,瞥了一眼洞府內正在收拾碗筷的段小蝶,「道主如今只顧著跟姨太太溫存,正妻就完全不管了麼?」

  姜景年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少在這說有的沒的。進來一起吃吧!」

  柳清梔被他敲了一下,也不惱,只是哼了一聲,抬腳跨過門檻,走進洞府之中。

  段小蝶已經麻利地多擺了一副碗筷,又添了一碗南瓜粥,見她進來,微笑著點了點頭:「柳姐姐,請坐。」

  柳清梔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嗯,手藝不錯。」

  段小蝶笑道:「柳姐姐喜歡就好。」

  三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師弟。」

  柳清梔放下筷子,收斂笑容,「果然如你所料,萬家這些日子十分不安分。」

  「如今就在宗門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大肆結交各路外地勢力,其中有不少人疑似魔門妖人。」

  「要不要加派人手,順藤摸瓜,看看究竟有哪些勢力在暗中與他們勾結?」

  姜景年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必。我自有打算。」

  「如今池雲崖不比往日,中堅力量的高手戰死太多,不能分散同時做太多事情,免得被逐個擊破。得一件一件來。」

  柳清梔點了點頭,又問:「那南方會武的章程,你打算怎麼辦?」

  「如今各方勢力都在盯著我們,若是不去,等於昭告諸多武林勢力,宗門不行了。若是去了,以我們如今的實力,恐怕————」

  姜景年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先打一拳出去,把那些虎視耽耽的潛在敵人清理些,震懾住那些牆頭草,以及想要落井下石的勢力。」

  「到那時候,南方會武的壓力,自然能消弭大半。」

  柳清梔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好,我明白了。」

  其實到這個時候。

  她也不清楚師弟的底氣在哪。

  現在宗門內部空虛,道主不是重傷就是失蹤。

  道脈真傳的情況,也差不多。

  連上月才回宗門的杜海沉,也在洋人貴族圍攻池雲崖的那天,生死不明。

  在這種岌岌可危的情況下,即使是一代宗師,也就一個人罷了,如何對付得了諸多州域級勢力?

  若是坐鎮池雲崖,操控山雲大勢,穩紮穩打,還能夠抵禦強敵。

  而主動出擊?

  萬一事有所變,連現狀都無法維持。

  不過作為道侶,柳清梔願意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師弟。

  冬日午後,難得的大晴天。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向田鎮上空,將青瓦白牆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向田鎮在當地農戶的口中,又被稱之為萬家鎮。

  萬家。

  是這方圓十里地,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這個鄉紳大戶手裡,攥著鎮上八成的良田。

  就連鎮上的兩家小武館,連每年收徒,都要先得到萬家的准許。

  至於賺來的收益,要上交五成給萬家,作為孝敬。

  風火腿武館。

  就是這兩家武館之一,坐落在鎮子西邊的一條小巷裡。

  廂房床上。

  躺著一個面色蠟黃,氣若遊絲的中年男人。

  他是這家武館的館主,易豐。

  此刻他氣息萎靡,每一次呼吸,都極細極輕。

  床邊跪著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

  男的叫吳應承,是易豐的大弟子,生得濃眉大眼,身形結實。

  他是風火腿武館的門面人物,去年剛突破了煉骨階,在這小鎮上已算得上出類拔萃。

  女的叫易桃,是易豐的獨女,生得清秀,此刻看著病床上的父親,雙眼紅腫如桃,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師父!」

  吳應承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我跟他們拼了,那萬翰欺人太甚!」

  「師妹又不是貨物,憑什麼要她嫁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外地武者?我們武館中人,又不是簽了賣

  身契的雜役奴僕!」

  易豐躺在床上,費力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女兒,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拼?你拿什麼拼?」

  易豐的聲音很輕,「萬家在這向田鎮紮根幾代,你一個煉骨階的武師,拿命去拼?」

  吳應承咬著牙,沒有說話。

  易桃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道:「爹————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閉嘴。」

  易豐的聲音忽然嚴厲了幾分,卻因為牽動了傷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漲紅,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他看著兩人,嘆了口氣,「柜子的暗格里,有個箱子。裡邊有六百多大洋,還有兩件護身秘寶。是這麼多年攢下來的。」

  「這亂世,人如螻蟻。別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易桃咬著嘴唇,努力忍住哭聲,肩膀卻還在不停地顫抖。

  易豐又咳嗽了幾聲,繼續道:「你們也別把我想得太高尚。若是那萬翰昨日設宴招待的,是正經的武道高手,我還真就把桃子嫁過去了。」

  「反正她天賦太差,這輩子連煉骨階都未必能突破,在這亂世之中,與其橫死街頭,還不如找個依靠,給強者做小妾。」

  「可那個索要易桃的外地武者,渾身臃腫,一身邪氣,恐怕是魔道妖人。桃子若是嫁過去,怕是活不過一周。」

  易豐閉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後又睜開眼,「你們趕緊從後門的密道里逃出去吧。那是老館主當年挖的,沒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

  易桃終於忍不住,撲到床邊,放聲大哭:「爹!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易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向吳應承,「應承,你是師兄,照顧好她。別讓她做傻事。」

  吳應承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吳應承抬起頭,聲音帶著一股執拗,「師父,不論如何,我們風火腿武館,名義上是山雲流派麾下的勢力。」

  「就算是萬家,也不能如此一手遮天,暗中勾結魔門。我要去青田縣,向山雲流派匯報情況,請大宗之人,為我們主持公道。」

  在吳應承這個小鎮武者眼裡,山雲流派可是名門正宗。

  對於這等醜惡之事,必不會坐視不管。

  易豐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起來,「請大宗之人主持公道————哈哈?!哈哈————

  咳咳————」

  那笑聲笑到最後,又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咳完了,喘著氣,看著吳應承,目光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憐憫。

  「傻小子,你可知萬翰是誰?他是山雲流派的長老之子。人家位高權重,在這鎮上,他就是土皇帝。」

  「你前往青田縣匯報情況?恐怕消息剛遞上去,你就得病死在客棧里。」

  他喘了口氣,又道:「何況,我聽說池雲崖不久前被洋人貴族圍剿,山雲流派元氣大傷,連寧城不少下級勢力,都受到了牽連,死傷了不少人。」

  「如今人家大事都來不及處理,誰會管你這小鎮上的破事?」

  「趕緊逃吧!晚了就沒機會了!以後你師妹就交給你了,離開東江州,離開兩東地區,不要再回來。不要想著報仇。活著,好好練武,把武館腿法傳承下去,比什麼都強。」

  吳應承正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在對上易豐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咬了咬牙,再次磕了一個頭,「————徒兒不孝!」

  旋即拉起哭得幾乎要昏厥的易桃,轉身朝後院的密道走去。

  密道狹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

  兩人摸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從鎮外一處廢棄的枯井中爬了出來。

  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卻驅不散兩人心中的寒意與絕望。

  吳應承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和汗水,拉起易桃,「師妹,我們先離開這裡,到了青田縣再說。」

  他說這話。

  自然還是對名門正宗抱了一點希望。

  易桃雙眼紅腫,木然地點了點頭,任由他拉著,沿著小路往鎮外跑去。

  然而,他們才跑出不到半里路,穿過一片灌木叢時,前方的路便被一群人堵住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棉袍的年輕男子,長相周正,然而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天生的戾氣。

  正是萬家的三少爺,萬亭九。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院,個個腰懸刀劍,氣息剽悍,顯然都是練家子。

  萬亭九看到氣喘吁吁的吳應承和易桃,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嘖嘖嘖!我就知道這老鬼有點心機,給你們安排了後路。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多時辰了,你們才來,真是磨磨唧唧的。」

  他的目光在吳應承鐵青的臉上掃過,又落到易桃蒼白的臉上,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沒關係,小爺我最愛看的,就是你們這種人絕望的樣子。」

  萬亭九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說著:「吳應承,你平日裡不是仗著有點天賦,挺驕傲的嗎?」

  「去年還敢為了幾個賤民的地契,帶人和我鬧矛盾。要不是我父親當時說,要心胸寬廣,禮賢你們這些泥腿子,我早就帶人把你宰了。」

  他說到後邊,笑容漸漸變得森冷:「可惜啊,今時不同往日。我萬家馬上就要騰飛了,到時候換個地方,有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待在這青田縣下邊的小鎮,守著一畝三分地。你們這群人,是時候被清算了。」

  旋即就揮了揮手:「拿下!」

  十幾個護院應聲而動,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休想動我師妹!」

  吳應承將易桃護在身後,怒吼一聲,一腿踢出,將沖在最前面的一個護院踢得面色發青,連連倒退。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

  他畢竟只是個煉骨階的武師。

  面對十幾個訓練有素的護院圍攻,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一棍砸在他的後背,他悶哼一聲,跟蹌了幾步。

  緊接著,數根棍棒同時砸落,將他打翻在地,塵土飛揚。

  「應承哥!」

  易桃尖叫著,想要衝過去,卻被一個護院抓住頭髮,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掙扎著爬起來,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匕,橫在自己脖頸前,「你們這群狗東西!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萬亭九見狀,非但沒有慌張,反而笑了起來。

  他語氣輕佻,「你自盡啊。你若是自盡了,我就把這吳應承,給大卸八塊,扔到鎮外的亂葬崗餵野狗。你信不信?」

  易桃握著匕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刀刃在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卻終究沒有割下去。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渾身是傷,卻依然還在掙扎的吳應承,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終,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才乖嘛。」

  萬亭九滿意地點了點頭,「綁起來。」

  幾個護院上前,將怒吼的吳應承五花大綁,又將他按跪在地上。

  萬亭九慢悠悠地走到易桃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嘖嘖笑道:「長得確實不錯,難怪那位大人點名要你。」

  易桃偏過頭,想要避開他的手,卻被捏得更緊。

  「萬狗!你該死啊!你該死!」

  吳應承跪在地上,雙眼死死地盯著萬亭九,眼眶中的血絲爆開,一股淡淡的黑色蠱氣,從他身上逸散出來。

  在即將入魔的武師面前。

  特製的繩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萬亭九卻仿佛早有預料,「老六,蠱盅。」

  身後一個護院應聲上前,手中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黑鐵蠱盅,揭開蓋子。

  一隻圓溜溜的獨角甲蠱從盅中飛出,振翅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如同一道黑影,撲到吳應承身上,口器刺入他的後頸。

  那些剛剛逸散出來的黑色蠱氣,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那獨角甲蠱盡數吞噬,一絲不剩。

  吳應承身上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仿佛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萬亭九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得意,「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能入魔,誰不能入魔,都是我們萬家說了算。你還想跟我玩走火入魔的戲碼?」

  「你當你是什麼氣運之子,魔道天驕嗎?區區一個武師而已。」

  他笑了一會兒,收斂了笑容,「帶走。」

  護院們正要動手,忽然,遠處傳來一陣轟鳴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緊接著,一支車隊出現在鎮外的官道上。

  打頭的是三輛黑色老爺車,車身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後面跟著二十餘騎武者,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隊在鎮口緩緩停下。

  老爺車的車門打開,下來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留著齊耳短髮的幹練女子,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提著一桿銀槍,步伐沉穩,目光銳利。

  正是洪玉旅。

  她的狀態,比起前兩日顯然好了很多。

  原本蒼白的臉上有了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這是姜景年幫她療傷的結果。

  在她身側,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是焚雲道脈的護法高賢。

  他原本斷掉的右手,此刻已經接續上了。

  原本沉疴纏身,氣息虛浮的高賢,此刻竟有武勢與內氣由虛轉實的跡象。

  這是即將晉升內氣境中期的徵兆。

  高賢手中拿著一卷卷宗,目光掃過不遠處的萬亭九,低聲道:「洪真傳,那人就是萬家主要族人之一,萬松的孫子,萬亭九。」

  洪玉旅順著他目光看去,點了點頭,「諸位,把事情辦好。姜師弟————不對,焚雲道主不會虧待大家。」

  姜景年後來居上,短短半年時間,身份從可以重視的師弟,一下轉變成了主持宗門大局的代理道主,就連她都有些適應不來。

  不過適應不來。

  也得適應。

  身後眾人連聲應是。

  而另一邊,萬亭九也注意到了這支車隊的到來。

  他先是皺了皺眉,待看清為首那個齊耳短髮的女子時,臉色瞬間大變。

  山雲流派的道脈真傳,洪玉旅。

  萬亭九曾幾次在寧城的大型晚宴上,遙遙見過山雲流派的天之驕子,那時他只能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他們如坐雲端,連上前敬酒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想到過段時間之後,他萬家也要騰飛了,他也有機會成為武道天驕,心中又不免有些小得意。

  但眼下,洪玉旅的身份擺在那裡,還不是他能得罪的。

  「哎呀!洪大小姐。」

  萬亭九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遠遠地就開始作揖,「您怎麼來我們這小地方了?是我爺爺那邊有事情嗎?」

  洪玉旅沒有理他。

  萬亭九心中暗罵了一聲臭娘們,表面上依然陪著笑,「洪大小姐難得來一趟,不如移步到我們萬家坐坐?」

  「我父親若是知道您來了,定然歡喜得很。我們萬家新到了一批上好的————」

  他話還沒說完,高賢已經淡淡地開口了:「萬亭九。

  萬亭九一愣,看向高賢,臉上的笑容還掛著:「這位是————」

  「你們家的事————發了。」

  高賢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萬亭九的心頭。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愕,高賢已經揮了揮手。

  兩名焚雲護法如獵豹般掠出,一個呼吸間便已衝到萬亭九面前。

  「你們—

  萬亭九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拔刀,想要呼喊身後的護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名護法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內氣一吐。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萬亭九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凹陷的掌印,又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面無表情的焚雲護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我————」

  萬亭九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那雙眼睛還睜著,帶著未褪去的諂媚,仿佛至死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見到這一幕。

  遠處的護院們先是呆滯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喊叫。

  「殺人了!他們殺了亭九少爺!」

  「跟他們拼了!」

  有人怒吼著想要衝上來,更多的人則是扔下手中的兵器,轉身就跑。

  然而,面對內氣境的高賢,這些護院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高賢身形如電,掌影翻飛,每一次出手,便有一人倒地。

  不過十來個呼吸的功夫,那十幾個護院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沒有一個活口。

  血腥味在冬日的空氣中緩緩彌散開來。

  洪玉旅看著滿地屍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高賢走回她身邊,低聲道:「洪真傳,萬家勾結魔門,背叛宗門,證據確鑿。手下留情,只會徒增傷亡。」

  洪玉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這次肅清萬家,可能會遭遇魔門妖人。諸位不要掉以輕心,須全力而為。萬松的主要血脈,一個不留。」

  「明白!」

  身後眾人齊聲應諾,身形閃爍,如同一支支離弦的箭,沖入向田鎮之中。

  而被綁在地上的吳應承和易桃,本來已經心生絕望,麻木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運。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兩人都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洪玉旋走到兩人面前,手中銀槍輕輕一揮,割斷了綁著吳應承的繩索。

  「你們是萬家什麼人?」

  她問道,語氣平淡。

  吳應承愣了愣,隨即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跪倒在地,「回大人的話!小人吳應承,是鎮上風火腿武館的弟子。她是我的師妹易桃。」

  「萬家————萬家勾結魔門,殘害鄉里,我師父被他們打成重傷,我們是被迫逃出來的。」

  說到這裡,又連忙提醒道:「大人,那萬家家主近日宴請了許多外地來的武者,那些人恐怕不好惹,還請大人謹慎行事!」

  洪玉旅聽完,神色不變,「無妨。這寧城不敢說,但這青田縣周邊,我們山雲流派依然是天。

  9

  雖然洋人貴族圍攻池雲崖,對宗門的損傷很大,連寧城的諸多產業都受到了衝擊。

  但這青田縣以及周邊無論如何,都是山雲流派的大本營。

  若連這邊都處理不了的話,宗門離覆滅估計也就不遠了。

  洪玉旅隨手扔下一個小小的藥瓶,落在吳應承面前的地上:「拿去給你師父療傷。裡面有五顆丹藥,內服外用皆可。」

  吳應承連忙撿起藥瓶,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洪玉旋沒有再看他,轉過身,望向向田鎮內萬家宅邸的方向,目光平靜。

  她邁開步伐,朝鎮內走去,聲音隨著冬日的寒風,飄入各處,「道主有令,從今以後,這向田鎮,再無萬家。」

  很快,洪玉旅的身影,就消失在巷口的轉角處。

  在她離開後,鎮內隱隱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又很快歸於沉寂。

  向田鎮,萬家大院。

  觥籌交錯。

  正堂大廳里擺了十幾桌酒席,雞鴨魚肉琳琅滿目,幾壇開封的老酒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萬家家主萬翰坐在主位上,一張圓臉笑成了菊花,頻頻舉杯,招呼著滿堂的賓客。

  如今已大宴數日,請的都是從各地湧來東江州的江湖人士。

  南方會武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萬翰借著這個機會,結交了不少「朋友」。

  坐在靠窗那桌的,是紅劍山莊的趙霄和青玄觀的雲田道人。

  趙霄端著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輕輕嗅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滿堂賓客,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昨日便受邀來到了萬家,本以為是場鴻門宴,沒想到這萬家對山雲流派,居然真有反心。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雲田道人坐在他對面,同樣在暗暗觀察著廳內眾人。

  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趙少俠,這萬家就在池雲崖腳下,竟敢如此行徑,膽子不小啊!」

  他用下巴努了努角落裡那桌,「那幾個穿黑衣的,雖然魔氣內斂,但老道我這雙眼睛還算好使,瞞不過我。」

  趙霄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確實。這萬家請的人,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有幾個一看就不是正道路數。」

  他頓了頓,冷笑道,「不過也好,這正說明,山雲流派恐怕真如我之前試探的那般,已經無人了。連麾下的鄉紳大戶都如此猖狂,可見池雲崖上,怕是連個能管事的人都拿不出來了。」

  雲田道人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這萬家雖可利用一番,但趙少俠也要小

  心。我觀那萬翰此人,面相油滑,絕非忠厚之輩。恐怕已經暗中加入了哪家魔門。

  趙霄點了點頭:「老道說的是。不過,這兩邊狗咬狗,我們正好漁翁得利。」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你們青玄觀,對山雲流派的工廠很感興趣?」

  雲田道人微微一笑,也不否認:「確實考察了一番。那些大型工廠設備齊全,地段也非常好,若能接手,可直接投入使用。尤其是那個西沙區的麵粉廠,規模很大,聽說最近擴張很快。」

  趙霄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若是青玄觀有意,到時候那些工廠都可以歸你們。至於那個麵粉廠,我聽說原本是一個叫姜景年的真傳弟子辦的,不過那人已經死在金陵城了。」

  「就算沒死,到時候斗阿教攻破池雲崖,他一個底層出身的泥腿子,又能翻起什麼浪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事情都還沒完全定下,就已開始瓜分山雲流派在東江州的利益。好似在他們眼裡,這個偌大的本地宗門,已成了多方勢力隨意肢解的肉塊。

  雲田道人點了點頭,又問道:「斗阿教那邊,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趙霄正要回答,忽地外邊一陣騷動。

  「報!」

  一聲悽厲的呼喊從院外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渾身是血的萬家護院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撲倒在萬翰桌前:「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夥

  人,見我們就殺!兄弟們快擋不住了!」

  萬翰猛地站起來,酒杯打翻,酒水灑了一桌。

  他臉色一沉,怒喝道:「何方宵小,敢來我萬家鬧事?!諸位稍坐,待我去看看!」

  他抓起放在桌邊的大環刀,大步朝外走去。

  席間幾個江湖人士也站了起來,紛紛抄起兵器:「萬家主莫慌!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一群人呼啦啦湧出大廳。

  然後,便是兵刃交擊聲、慘叫聲、怒喝聲,混雜在一起,在四周迴蕩。

  那聲音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漸漸弱了下去。

  緊接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萬翰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卻是倒退著進來的。

  他手中的大環刀只剩半截,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浸透了錦袍。

  他一步步後退,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一個手持銀槍的青衣女子,正不緊不慢地踏過門檻,走進大廳。

  在她身後,跟著十餘名氣息彪悍的武道高手,刀劍上還滴著血。

  洪玉旅。

  萬翰退到廳中,腿一軟,幾乎站不穩,聲音顫抖:「洪玉旅,你們要幹嘛!?山雲流派明令禁止互相殘殺,你就不怕上磷火海岩走一遭嗎?」

  洪玉旅沒有看他。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堂賓客,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萬家勾結魔門,背叛宗門。我等奉道主之令,清理門戶。無關人等,需證明身份,方可離去。」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角落裡,趙霄眉頭一挑,正要站起身來,卻被雲田道人一把按住了手臂。

  趙霄不解地看向他,低聲道:「老道,你攔我做什麼?」

  「洪玉旅前幾天在池雲崖上,被我打得狼狽不堪。一個手下敗將而已,也敢在我面前放這等狂言?」

  雲田道人臉色凝重,緩緩搖了搖頭,「趙少俠,你聽見她方才說的話了麼?她說的是奉道主之令,不是殿主。」

  「這說明,山雲流派已經有道主出關了。」

  「這裡畢竟是池雲崖腳下,是山雲流派的大本營。若真有道主潛伏在附近,即使人家狀態不佳,要捏死我們,也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趙霄臉色連變,想要再說些什麼,然而猶豫了一會,還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山雲流派的道主。

  都是一代宗師人物。

  真正高高在上的江湖前輩。

  而廳中的萬翰,在聽到道主二字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道主?哪個道主?」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我是玄山道脈麾下,我要見萬松長老,我是萬松長老之子!你們不能動我!」

  「自然是焚雲道主。」

  洪玉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萬松勾結魔門,罪證確鑿,已於日前伏誅。至於你們,繳械跪地,可留全屍。」

  萬翰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坐在後排的趙霄,聽到焚雲道主四個字時,眉頭緊鎖,「這焚雲道主周少文,不是傳聞陷落在句吳遺蹟之中麼?怎麼又冒出來了?」

  雲田道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著眼睛,手指飛快地掐算了幾下,臉色忽然一變,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急促:「老道我方才以卦象感應了一番,這女子所言,恐怕並非假話。」

  「可能真的是焚雲道主回來了。山雲流派的宗主不在,副宗主狀態不明,木蘊、耀風兩位道主

  重傷。若此時焚雲道主接管宗門,倒也說得通。」

  「那位周道主,年輕時可是闖下了偌大名頭的,絕非易與之輩。既然他敢站出來,說明狀態恐怕不差。」

  「你我若繼續待在這裡強出頭,恐怕要跟著這萬家一起陪葬。」

  他站起身來,拉了趙霄一把:「快走!」

  趙霄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持槍而立的短髮女子,眼中閃過不甘之色,「一個手下敗將,就要將我嚇退————真是————」

  然而他也知道輕重緩急,焚雲道主出現的消息,是足以影響局勢的重要情報,必須儘快將這個消息傳回去。

  趁著洪玉旅帶來的人,與萬家的勢力廝殺之際,趙霄與雲田道人從大廳側面的窗戶翻出,沿著一條小巷,迅速消失在遠處。

  洪玉旋一槍刺穿萬翰的咽喉,拔槍,鮮血順著槍尖滴落。

  她似有所感,轉過頭,目光透過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窗戶,看到了兩道迅速遠去的背影。

  一個中年長老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洪真傳,那是紅劍山莊的小子,還有一個不知名勢力的老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洪玉旅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必。道主給我們的命令,只是肅清向田鎮。其餘事情,一概不管。」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萬翰的屍體,又看了看滿堂狼藉,「肅清全鎮,明日天亮之前,我不想在這向田鎮,聽到萬家這兩個字。」

  果然如焚雲道主所料。

  紅劍山莊等勢力,也有參與。

  不過————

  這兩人是故意放任的誘餌,不知道焚雲道主之後,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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