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威壓
戒律大殿內,議論紛紛。
不過隨著這道淡淡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後。
殿內所有的嘈雜,都被壓下。
而瀰漫開來的月華,迅速覆蓋了大殿的上方空間。
好似一片靜謐而深邃的夜空,在眾人頭頂緩緩鋪開。
原本的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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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仿佛變成了黑夜。
殿內的溫度,都開始驟降。
那些原本還在嬉笑、嘲諷、議論的人,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大殿門口。
俊美非人的姜景年,此時施施然踏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穿著緊身的武者勁裝,勾勒著卓絕的肌肉線條。
隨著姜景年入內,殿內上方那片月華輕輕一震,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滾動,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玄山道脈的長老;只覺得呼吸一滯,似有一座山嶽隨時傾覆下來。
那些玄山護法更是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兵刃,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給自身帶來幾分安全感。
「姜————姜景年?!」
「他真的沒死?!」
「這————這怎麼可能?情報不是說他已經————」
殿內一片譁然。
那些原本篤定姜景年已死的人,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焚雲道脈的幾個長老,更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角落裡的高賢,那隻僅存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的年輕身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去年那個初入焚雲道脈,還只是個煉骨階武師的少年。
那時的姜景年,還需要他護送下山參加晚宴。
而現在,對方僅僅是站在這裡,身上散發出的氣機,就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當初我知曉這小子非池中之物,卻沒想到如此之快,就能達到如今的地步。
高賢神色複雜。
暗暗感嘆這年頭變化太快,他都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玄山道脈那邊的臉色,則更加精彩。
那幾個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長老護法,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到極點的陰沉。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他們認定已經死在金陵城的人,居然會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裡。
而且是以這般強勢的姿態。
玄山道脈的中年長老萬松,面色難堪到了極點。
他目光一轉,看到包括磷火殿副殿主在內的幾位殿主,臉色都是肅穆凝重,顯然也被姜景年的出現和那股壓迫感所震動。
萬松咬了咬牙,眼中閃過幾分猙獰,猛地向前踏出,「姜景年,你區區一個小輩,仗著柳真傳的關係,就想奪焚雲道主的位置?」
「周道主只是失蹤,並非死了!你這般迫不及待,是想造反嗎?!」
他又轉過頭,看向柳清梔,一臉的痛心疾首,「柳真傳,你可是周道主的親傳弟子。」
「周道主如今只是失蹤數月,你就眼巴巴地想奪權?而且還推出姜景年這麼一個傀儡出來,這究竟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柳家那些宗師族老的意思?莫非是看我們山雲流派如今情況不好,想要趁機蠶食我宗門基業?!」
他這番話,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柳清梔和柳家,用心不可謂不毒辣。
畢竟。
姜景年在寧城之中,沒有絲毫底蘊可言。
反而柳清梔,背靠柳家這個世家望族,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木蘊、耀風兩位道主,只是在養傷,而不是隕落了。你們柳家想要趁機發難,我山雲流派是萬萬不可能退讓的。」
萬松越說越激昂,唾沫橫飛。
傳法殿副殿主董恆本來想反駁姜景年,但聽到萬松這番說辭,不由地暗暗點頭,對此很是滿意。
他先抬頭看了一眼大殿上方那片瀰漫的月華,心中冷哼一聲。
雖然這月華確實有些壓迫感,但依然不是宗師大勢,更沒有引動宗門大勢的反擊。
這說明姜景年並未踏足宗師之路。
心中有底之後,董恆便將目光轉向踏入殿內的姜景年,「姜真傳如今好大的威勢。宗門高層會議,你一進來,不對我們這幾個長輩行禮也就罷了,反而氣機外顯,威壓全場。」
「怎麼?是想將我們這些長輩一網打盡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是說,你身邊還跟了哪位洋人長者,潛伏在山門之外,等著你傳出訊息,對我們這些人動手?」
董恆這話,自然是故意說的。
若真有洋人長者潛伏上山,宗門大勢和戒律玄鏡早就有所反應了。
只是不論如何,先扣一頂帽子再說,就算扳不倒姜景年,也要把他放在眾人的對立面。
姜景年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最先開口的萬松身上,「玄山道脈,萬松長老。」
「你勾結外敵,意圖謀害道脈真傳,其罪當誅。」
他緩緩開口,聲音威嚴,似在審判什麼。
話音才落下,他的身形動了。
沒有絲毫預兆可言,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橫跨了數十步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萬松的面前。
「住手見到姜景年的行為,四位殿主幾乎同時開口大喝,試圖阻止。
然而,來不及了。
姜景年的右手,已經貫穿了萬松的胸口。
那隻手穿胸而過,帶出一蓬細碎的血霧。
而下一瞬間。
姜景年又回到了原位上,與剛才留下的殘影相合。
除了寥寥幾人外。
在場的長老護法,都沒能反應過來姜景年剛才動了手。
「你————我————」
萬松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褪去,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處那個前後通透的大洞。
又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姜景年,眨了眨眼睛,仿佛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什麼————時候————」
他喃喃問著。
然後,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轟然砸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一個內氣境界的長老,甚至都沒看到姜景年如何出手的,就直接被斃命當場了。如此手段,當真駭人聽聞。
殿內,寂靜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焚雲道脈的長老護法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玄山道脈雖然和焚雲道脈向來不對付,然而像今天這樣,在宗門高層會議上,當著四位殿主、數十位長老護法的面,悍然將一位長老擊殺。
不經審判,沒有證據,沒有流程,甚至連一句完整的罪名陳述都沒有。
從頭到尾,演都不帶演一下的。
這絕對是山雲流派近百年來頭一例。
要糟!
這樣下去,得出現內部火併了。
諸多長老護法的心中,只有這麼一個想法了。
焚雲、玄山兩個道脈之間,雖然互有傾軋。
但明著來的火併,就不是誰打壓誰了,而是必有一方要滅亡。
「小輩!安敢如此欺人!!!」
董恆率先反應過來,暴喝一聲,身上護體真罡猛然涌動,一股厚重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開來,「我要替焚雲道主,好好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
「董殿主。」
姜景年回過頭,看向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泛黃的卷宗,隨手扔到長桌上,「證據在此。董殿主如此著急,是不是松河縣的董家,也有參與?」
這話一出,董恆的臉色瞬間大變。
松河縣董家,是他的根基所在。
姜景年這句話,分明是在拿他的族人來威脅。
離譜。
離大譜!
身為傳法殿副殿主,這幾十年來教導過的弟子不知多少,狂妄到這個地步的年輕人,真還是第一次見到。
以他的身份地位,就連那些世家出身的道脈真傳。
包括謝山海在內。
都是禮遇有加,從未有過如此撕破臉的威脅。
「好好好!」
「姜景年,你仗著有點氣運在身,就敢如此辱我?!」
董恆怒極反笑,「如此魔門行徑,老夫今日就要清理門戶!」
他正要下殺手,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董殿主,先不急著動手。」
磷火殿副殿主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走到了他身邊。
他氣息虛弱,然而那隻按在董恆肩上的手,卻穩如磐石。
「先看看這所謂的證據再說。」
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然而磷火殿副殿主的聲音,依然平靜。
他深深看了眼好整以暇站在原地,似乎在等著董恆出手的年輕真傳。
董恆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冷哼一聲,接過那捲宗,直接翻開。
磷火道脈,畢竟主管山上一切事宜。
論實力、人脈、資歷,磷火殿副殿主自然在他之上,算是諸多殿主、副殿主里第一人,僅僅只比副宗主稍低一些。
在這種情況下。
被攔住的董恆,沒有選擇出手。
卷宗之內,密密麻麻記錄著萬松與蓮意教勾結的各項情報。
不僅有詳細的文字記述,還附著幾張清晰的照片。
萬松與蓮意教上人在茶樓密會的場景。
以及幾封與李大山來往的書信。
書信內容觸目驚心,其中明確提到了蓮意教如何通過萬松的牽線,滲透進入寧城,以及萬松如何為蓮意教提供庇護。
當初李大山叛逃蓮意教之事,就是萬松從中牽線。
董恆清楚了這卷宗意味著什麼。
他下意識地想要毀掉這份內容,不過在感受到肩頭上的壓力,還是將卷宗給了身側的磷火殿副殿主。
隨後。
幾個殿主、副殿主看完,又傳閱給了諸多長老護法。
所有人都被這上邊的情報內容震驚。
玄山道脈的人,自然下意識想要質疑內容的真實性,不過看到萬松倒在地上的屍骸,又心有戚戚,沒敢開口。
生怕下場和萬松一樣。
被殺雞儆猴。
明眼人都知道。
姜景年對萬松下殺手,就是想要逼董殿主動手。
姜景年看著殿內眾人變幻不定的臉色,微微一笑,「說起李大山的仇怨,又涉及到另外一樁宗門舊事了。諸位,有想知道的嗎?」
此言一出,在場大部分人的神色,更是驚駭莫名。
通達鏢局以及一些大戶叛逃魔門的事情,當初對宗門的影響可不小。
連帶著焚雲道脈都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有不少人被清算、被關押、被處死。
要不是姜景年橫空出世,動用了各種人脈關係,恐怕現在的焚雲道脈,根基都被完全掘掉了,淪為了一個空殼子。
殿內再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許多人交頭接耳,神色驚疑不定。
磷火殿副殿主咳嗽了一聲,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他將卷宗重新拿回來,這才緩緩開口道:「卷宗上所說的,萬松勾結魔門之事,大體是真的。」
磷火殿副殿主語氣頓了頓,目光轉向姜景年,「不過姜真傳,老夫想問一句,如此秘辛,你是如何調查到這些信息的?」
姜景年心中微微一動。
這老傢伙,表面上是例行詢問,實際上是在試探他手中掌握了多少情報,又對磷火道脈的事情了解了幾分。
不過,如今磷火道主行蹤不定,還不是清算磷火道脈的時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趁此機會,將玄山道脈徹底壓下去。
他現在的實力,其實還沒到可以隨意羅織罪名,碾死五大道脈的地步。
若是同時對兩個道脈和諸多殿主發難,這山雲流派,恐怕要造他的反。
那就不美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
事情要一步一步來。
先晉道主之位,掌握山雲大勢,借宗門勢力完成宏願,吞掉部分底蘊,武功大進後,再開始徹底清算。
姜景年微微一笑,無視了磷火殿副殿主滿含深意的目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任何事情,總會留下痕跡。」
「何況當初李大山入魔,連百年基業和親兒子都不要了,牽涉甚廣,事情本身也透著古怪。我作為焚雲道脈的真傳,自然要調查個前因後果出來。」
磷火殿副殿主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直接殺萬松,確實不符合規矩。」
「不過,證據在此,又是特殊時期,姜真傳為護宗門心切————可以理解。」
董恆聽到這話,臉色大變。
他轉頭看向生華殿戒律殿兩位殿主,卻發現兩人都沉默著,沒有開口的意思。
董恆咬了咬牙,強壓下心中的怒氣,「即便如此!但一碼歸一碼。」
「姜景年一個帶藝入門的年輕後生,又不是一代宗師,無論如何也不能開這個先例。
這數百年來,從未有過非宗師境界就能坐上道主之位的先例。」
「而且,姜景年脾性過於暴躁狂妄,惹禍太多,行事又魯莽好殺。若真讓他上位,恐怕人人自危,這宗門也就直接散了!」
即使萬松勾結魔門。
那這事情,也和姜景年暫代焚雲道主無關。
而且姜景年的酷烈手段,的確看得大部分長老護法皺眉,都是神色複雜。
畢竟對方敢不走流程,當眾擊殺玄山長老。
就能照葫蘆畫瓢,殺他們當中任何一人。
這誰不怕?
姜景年沒有直接反駁。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人,這才緩緩開口,「時值危急存亡之秋,魔災頻起,南方會武在即。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如今這局面,自然是能者多勞,強者優先。在傾覆之危下,我們武道大宗,只以實力論高低,而不是論資排輩,讓無能之輩或者兩面三刀者上去。」
姜景年頓了頓,繼續道:「姜某雖是帶藝入門,然而自入宗以來,不知立下多少功勞。」
「北上伏魔,死斗妖人,南阻陶家、斗阿教,深入句吳遺蹟,遠走東水州,破血月災劫。不知道為宗門擋多少強敵,殺多少內鬼。」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目共睹,若有質疑,自可去查個底朝天。姜某做事,俯仰無愧。」
「如今宗門有難,我願意扛起大旗。當初宗主抬高我的地位,就是為了給我鋪路。臨走之前,更是對我說過,只要我能從東水州活著歸來,這道主之位,就能給我留一個位置。」
「諸位也清楚,我當初不過內氣境初期,規格地位就能一舉超過諸多道脈真傳,直逼謝山海師兄。」
「若是謝師兄還在宗門,這領頭羊的位置,我是斷然不敢覬覦的。不過現在謝師兄不在,我只能當仁不讓了。」
他先是舉了自己的勞苦功高,又拿宗主臨走前的話語來說事。
旋即又看向其他人,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又或者說,諸位真想封山?家人不要了?外邊的產業不要了?資糧渠道也不要了?」
殿內眾人一陣議論紛紛,許多人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這話其實半真半假。
的確有部分強敵,是宗門的,然而也有部分,是姜景年的個人恩怨。
至於宗主與姜景年的私下交流。
就更加沒人可以辨真偽了。
當然,宗主當初抬高姜景年的地位規格,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不過是不是為姜景年鋪
路,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然而現在提起來這件事。
卻沒人開口反對這一點。
半炷香的時間,在議論聲中緩緩流逝。
終於,討論聲漸漸停歇了下來。
柳清梔看了一眼焚雲道脈的幾個長老,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長老對視一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站了出來。
「焚雲道主既然失落句吳遺蹟,那麼焚雲道脈的確需要有人扛鼎。如今特殊時期,可以讓姜真傳暫代焚雲道主之位。若是周道主回來,這位置再讓回去便是。」
「或者以三月為期。若是姜真傳未晉宗師,再去掉代理道主之位。」
「現在的確是危急時刻。姜真傳雖然拜入宗門不久,但其名聲、實力、天賦,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焚雲道脈,願意尊姜真傳為代理道主。」
焚雲道脈的護法高賢,也帶著幾名護法站了出來:「我等焚雲護法,也願意尊姜真傳為道主。」
整個焚雲道脈,只有寥寥幾個人對視一眼,神色複雜,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表態。
柳清梔離開座位,走到姜景年身邊,躬身行禮,「恭迎姜真傳,暫代焚雲道主之位。」
她為了給道侶鋪路。
把下屬姿態做得很足。
一個世家出身的武道天驕,在這個時候,完全是伏低做小了。
「諸位真是抬愛了!」
姜景年環顧四周,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焚雲道脈,從下到上都擁護姜某,姜某真是受之有愧。不過如今時刻,也不是謙讓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在場眾人:「其他道脈的諸位,還有幾位殿主「誰贊成?」
「誰反對?」
話語落下。
殿內鴉雀無聲。
寧城郊區,一座臨溪而建的客棧。
趙霄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上,臉色陰沉,手裡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
他胸口處的內傷還在隱隱作痛,每次呼吸都帶著針刺般的疼。
柳清梔那水火交融的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差點將他給重傷了。
堂內還坐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服飾各異,顯然並非同屬一家勢力。
坐在趙霄左手邊的,是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約莫六十歲出頭,乃是紅劍山莊此行帶隊的長老之一,趙臨。
他雙手攏在袖中,半閉著眼睛,仿佛在小憩,但偶爾微微顫動的眼皮,表明他一直在聽著。
右側坐著一個體格魁梧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寬背大刀,是
玉軒閣的副閣主錢榮。
他對面,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頭戴木簪的高瘦道士,來自南宛州的青玄觀,道號雲田。
再往下,還有兩個穿著利落勁裝的武者,分別是飛刀堂和長明鏢局的高層。
這些人,都是這幾日陸續抵達寧城周邊,準備參加南方會武,或是藉此機會打探風向的各方勢力代表。
紅劍山莊與其中幾家素有往來,趙霄便借著這個由頭,將幾人請到了這處客棧,互通消息。
趙霄放下那杯涼透的茶,環顧了一圈堂內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甘:「諸位前輩,實不相瞞,我昨日帶人去了一趟池雲崖。」
那灰袍老者趙臨,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沒有說話。
玉軒閣的錢榮倒是來了興趣,放下手中的茶碗,問道:「哦?趙少俠去探山雲流派的底了?情況如何?」
趙霄搖了搖頭,苦笑道:「不瞞錢閣主,我本是想著,山雲流派剛被洋人貴族圍剿過,元氣大傷,便帶人去試探一二,看看他們如今到底還剩幾分斤兩。結果,確實遇到了硬茬子。」
他把在池雲崖上,與柳清梔交手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當然,在敘述中,他巧妙地隱去了自己被一劍震退的狼狽細節,著重強調了柳清梔出現之後,山雲流派並未派出任何前輩,而且最終也沒有人敢追擊。
「那柳清梔的實力,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趙霄語氣誠懇,「她那一劍,已有內氣圓滿的火候。我估算著,若是單打獨鬥,我恐怕不是她的對手。不過—
他話鋒一轉,「她出手之後,山雲流派便再無其他人出面。那幾個殿主、副殿主,一個都沒露臉。我帶著人撤退時,他們也並未追擊,顯然是底氣不足,不敢與我紅劍山莊徹底撕破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依我看,池雲崖的虛弱,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
「那些道主、殿主,要麼是傷勢未愈,要麼就是根本不敢露面。如今的山雲流派,不過是靠著一兩個實力尚可的真傳弟子,在強撐門面罷了。」
堂內沉默了片刻。
青玄觀的雲田道人捋了捋頜下的短須,聲音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從容,「趙少俠的意思是,如今正是對山雲流派發難的時機?」
趙霄點了點頭,目光灼灼:「雲田道長明鑑。如今南方會武在即,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山雲流派盤踞東江州多年,地盤廣闊,油水豐厚。」
「若等他們緩過這口氣來,讓那些道主恢復了傷勢,再想啃這塊骨頭,可就難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著,「斗阿教與山雲流派的仇怨,諸位應該都清楚。若是斗阿教願意牽頭,聯合幾家勢力,共同發難,趁他病,要他命。到時候,這山雲流派遺留的產業、資源如何劃分,自然是有出力者共享之。」
錢榮沉吟了片刻,問道:「趙少俠這番話,是代表紅劍山莊的意思,還是————」
趙霄微微一笑:「我今日與諸位說的這些話,自然會由我和趙長老,如實稟報給莊主大人。不過我個人認為,莊主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趙臨依然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雲田道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不置可否道:「此事,貧道還需斟酌一二。不過趙少俠帶來的這個消息,確實值得重視。」
趙霄見目的已達到,也不再繼續逼迫,只是笑著拱了拱手:「那是自然。諸位前輩可以慢慢考慮。」
「只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等山雲流派緩過氣來,到時候後悔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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