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世界盡頭的塔
不是因為白羽心軟，不是因為白羽優柔寡斷，而是因為每殺死一個士兵，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的生命力又少了一份，意味著伊姆能夠從盤古城中汲取的力量又多了一些。
而且從更加根本的層面上來說，這些士兵也是伊姆的受害者，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而已。
「阿爾托莉雅。」
白羽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在盤古城前這片廣闊到近乎空曠的廣場上，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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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大，而是因為他的聲音中攜帶的那種規則層面的力量，讓任何人都無法忽略他的話。
阿爾托莉雅向前邁出一步。
她的聖槍已經完全解放了，槍身上那最後幾條限制器紋路在這一刻徹底消失，金色的光芒從槍身中噴薄而出，像是一顆小型的太陽在阿爾托莉雅的手中誕生。
那些金色的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凝聚到幾乎成為實體的魔力，每一縷光芒中都蘊含著足以摧毀一座小島的能量，但在阿爾托莉雅的控制下，這些能量被完美地約束在聖槍周圍不到一米的範圍內，沒有一絲一毫的泄露。
五老星的目光在這一刻同時聚焦到了阿爾托莉雅身上。
他們不知道這個女人的身份。
但他們知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或者說不是這個星球的人。
他們知道她手中那把槍不是這個世界應該存在的武器，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應該存在這種擁有恐怖能源的武器。
但他們不知道那把槍的真實力量，不知道那把劍的全名，不知道那把槍在這個世界被召喚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
所有關於阿爾托莉雅和聖槍的情報，都來自於白羽在海上那些零星的話語和這個團隊在戰鬥中有限的使用記錄。
現在，他們即將看到答案。
白羽的輪迴眼在這一刻完全變成了紅金色。
不是瞳孔變顏色，而是整個眼球都變成了那種顏色，虹膜、鞏膜、包括眼睛周圍的血管，全部變成了紅金色。
那種顏色是從眼球內部透出來的，像是有一團恆星在眼眶中燃燒。
那些紅金色的光芒從白羽的眼睛中溢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阿爾托莉雅舉起的聖槍上。
聖槍在接觸到那些光芒的一瞬間，發出了聲音。
不是金屬的聲音，不是能量的聲音，而是一種類似於鐘聲的、悠長的、幾乎像是從時間盡頭傳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而且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每個人的心中都產生了同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在凝視一片深不見底的夜空，像是在聆聽一首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古老歌謠，像是在時間的長河中逆流而上，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又來到一切終結的地方。
那種感覺叫敬畏。
阿爾托莉雅深吸一口氣。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從她口中傳出的那一刻，不是普通的話語，而是某種古老的、幾乎和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同頻的語言。
「其名為一」
聖槍在這一刻不再是槍。
它變成了一束光。
但不僅僅是光，是凝聚到極致的光，是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匯聚而來的光，是從時間的每一個節點同時抽取的光。
那些光在阿爾托莉雅的手中匯聚、壓縮、升華，從一個具體的形狀變成了一種更加抽象的、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形態。
「閃耀於終焉之槍，倫戈尼米亞德。」
這個詞彙從阿爾托莉雅口中說出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安靜，而是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安靜。
風聲停了。
遠處海浪拍打紅土大陸岩壁的聲音停了。
無數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停了。
甚至連那道紫色光柱發出的、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聲都停了。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像是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徹底的、連原子都在停止振動的寂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是一種規則。
阿爾托莉雅的聖槍在這個世界被召喚出來的時候，它只是一個概念，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來的概念。
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但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就像一顆被移植到異國土壤中的樹，它可以生長，可以開花，可以結果，但它的根永遠連接著另一片土地。
而現在，在白羽的輪迴眼加護之下，這個概念被完整地、徹底地、不可逆轉地召喚到了這個世界。
閃耀於終焉之槍。
倫戈米尼亞德。
這是聯繫世界表里之物。
這是處於時間盡頭的塔。
這是支撐著世界的、將世界的內側和外側分隔開來的、存在於所有時間軸交匯點上的那座塔。
它不是武器。
雖然它可以作為武器來使用，但它的本質不是武器。
它的本質是聯繫世界表里的塔，是將靈魂保存於時間盡頭之物。
任何接觸到這座塔的東西，不管是生命還是非生命，不管是實體還是概念，都會在接觸到它的一瞬間被拖入那座塔中，成為那座塔的一部分。
在正常情況下，倫戈米尼亞德只能保存靈魂，不能保存肉身。
但在白羽輪迴眼的加護之下，在這個世界獨特的規則體系之中，倫戈米尼亞德的力量被賦予了新的維度。
它不僅能夠保存靈魂，還能在保存靈魂的同時，將肉身以標本的形式固定在靈魂周圍，形成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永遠保存在時間盡頭的存在形態。
也就是說，被倫戈米尼亞德擊中的一切，都不會死。
不會死，但也不會活。
它們會變成標本。
變成被保存在時間盡頭的、既不生也不死的、永遠停留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的標本。
這就是白羽所說的避免無謂的傷亡的真正含義。
不是不殺他們，而是讓他們在不需要死亡的情況下，徹底喪失戰鬥力。
白羽不是要殺這個世界的人類。
白羽是要把這些人類全部保存起來。
在倫戈米尼亞德的力量面前，在白羽輪迴眼的加護之下，在這座處於時間盡頭的塔的召喚之中，保存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阿爾托莉雅的手中升騰起來。
那種光芒不是從聖槍中發出的，而是從阿爾托莉雅身體中、從她的靈魂中、從她對王的道路的信仰中噴薄而出的。
光芒開始向上延伸。
不是延伸了幾米、幾十米、幾百米，而是直接向上延伸到了眼睛無法企及的高度，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這個世界所能定義的一切高度，直接指向了某種更加抽象的、位於世界之上的維度。
倫戈米尼亞德的形態在這一刻開始顯現。
它是一座塔。
但它又不是一座塔。
它的形狀是一座塔，一座由光構成的、底部寬闊到足以覆蓋整個盤古城前廣場的、向上收束到一個尖銳頂點的塔。但當你凝視它的時候，你會發現它不僅僅是一座塔，它是無數座塔的疊加，是所有存在於時間線上的塔的匯聚，是從世界誕生到世界終結之間所有可能的塔的集合。
每一層都是真實的。
每一層都存在。
每一層都處於不同的時間節點上。
有的層是過去的，有的層是未來的，有的層是現在正在進行卻永遠不會完成的，有的層是已經完成卻永遠無法結束的。
這些時間線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同一個點上，匯聚到了阿爾托莉雅手中的那束光之中，匯聚到了白羽輪迴眼所指向的那個坐標之上。
然後。
然後它落下來了。
沒有加速的過程，沒有下落的軌跡，沒有從A點到B點的移動。它就是在這個瞬間存在於天空中，在下一個瞬間就已經落在了地面上。
神槍的落下不是物理層面的運動，而是概念層面的覆蓋。
就像「重力」這個詞覆蓋了整個地球一樣，倫戈米尼亞德在一瞬間覆蓋了它下方的一切。
五老星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他們不知道這道光意味著什麼。
他們不知道倫戈米尼亞德這個名字，不知道這座塔的本質，不知道它來自哪個世界、
屬於哪個體系。
但他們活了八百年，他們見過太多太多的力量，太多太多的武器，太多太多的毀滅。
當一種力量達到了某個量級的時候，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名字就能判斷出它的危險程度。
就像你不需要知道太陽的溫度就能感受到它的灼熱一樣。
五老星中的第一個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身形在這一步之後變得模糊了，不是因為他移動得太快，而是因為他在邁出這一步的過程中同時存在於多個空間位置上，每一個位置都是他，每一個位置又都不是他。
他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已知的體系能夠定義，因為它不是惡魔果實，不是霸氣，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歸類的東西。
他是五老星。
他是這個世界權力巔峰的存在。
他是伊姆在這片大地上最忠誠的僕人。
他們的雙手同時探出，十根手指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巨大的、複雜的、由無數層同心圓構成的結界。
那些同心圓從他的手心中擴散出去，每一層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每一層的旋轉方向都在和相鄰的層相互抵消又相互增強。
這個結界曾經擋住過來自外太空的隕石。
這個結界曾經將一座即將毀滅的島嶼從內部坍塌中拯救出來。
這個結界曾經在伊姆的化身受到攻擊的時候，將那股足以摧毀一座島嶼的力量分散。
然而在倫戈米尼亞德的面前，這個結界支撐了不到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之後，那個由無數層同心圓構成的結界就像一層被火焰舔舐的紙一樣，從中心開始向內塌縮。
他們想阻止那道光的落下。
阻止那座塔的降臨。
阻止倫戈米尼亞德完成它的使命。
五個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在這片盤古城前的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防禦場。
那個防禦場不是圓形的，不是方形的，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存在於多維空間中的幾何體。它的每一個面都在不斷地變換形狀、變換顏色、變換存在狀態。
這是五老星從未在任何場合展示過的力量。
這是他們壓箱底的東西。
這是他們留到最後的、只有在最危急的時刻才會動用的、連神之騎士團都不知道其存在的手段。
然而。
依然沒有任何用處。
倫戈米尼亞德的光繼續下落。
它穿透了五老星的第一層防禦，就像是穿透了一層薄霧。
那些由八百年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壁壘，在這座聯繫世界表里的塔面前，脆弱得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潮水沖刷。
它穿透了第二層。
第三層。
第四層。
五老星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他們害怕，而是因為他們正在承受著一種他們從未承受過的反噬。
他們的力量在接觸倫戈米尼亞德的一瞬間就被吞噬了，被拖入了那座處於時間盡頭的塔中，成為了那座塔的一部分。
每一秒都有幾百年的力量從他們體內流失，被那座塔吸收、轉化、儲存。
神槍落下，士兵就會消失。
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加不可逆轉。
他們會變成標本，變成被保存在時間盡頭的、既不生也不死的存在，最後等待宇智波白羽重塑世界。
五老星不想看到這個結果。
不是因為他們在乎那些士兵的生命，而是因為那些士兵是伊姆的力量來源之一。
每消失一個士兵，伊姆能夠從這個世界汲取的生命力就會減少一分，盤古城核心處那個暗金色的球體能夠泵出的能量就會減少一絲。
在伊姆即將回歸的這個時刻，任何一絲力量的損失都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五老星繼續。
繼續阻擋。
繼續燃燒他們八百年的積累。
繼續用他們的身體、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一切去抵擋那道無可匹敵的光。
在他們的認知中，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力量能夠真正擊敗他們。
在伊姆面前，沒有，因為只要有伊姆大人，他們就不會真正死亡。
然後倫戈米尼亞德落下了。
不是穿過他們。
不是繞過他們。
而是連他們一起，一起籠罩了進去。
五老星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這座塔的本質。
它不是武器。
它不是用來攻擊的。
它是用來保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