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盤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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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的聲音落下時，那幅畫面也同時在所有人的意識中緩緩消散。
但畫面雖然消失了，那道紫色光柱卻還實實在在地矗立在北方的天空中，像一根從地面刺向蒼穹的巨釘，把整個世界都釘在了某種巨大的、不可逆轉的變化的前夜。
紅髮是第一個從那種視覺衝擊中回過神來的。
他的右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又伸展開來，像是在做著某種戰鬥前的熱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北方那道紫色光柱，眸光深沉得像是一片正在醞釀暴風雨的海。
「十幾萬軍隊，現在不是開戰的時候，宇智波白羽，還是讓我們等待太陽神的出現。」
紅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足以讓任何人頭皮發麻的事情。
「加上神之騎士團最精銳的十二個人，加上海軍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強者，再加上五老星，而且這還只是盤古城外的，盤古城裡面還有什麼，我們誰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那個角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來臨前反而變得更加清醒的人臉上才會出現的表情。
「我們這邊有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他們這邊的人數連對方的零頭都不到。
這看起來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這是一場在一切客觀條件上都處於絕對劣勢的戰爭。
洛基的低沉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宇智波白羽，你打算怎麼做？你剛才說的直播，意味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全世界看到。如果我們輸了，不僅僅是輸掉一場戰爭的問題，而是全世界都會看到我們，那樣的話，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反抗的人，就再也不會站出來了。」
洛基的話說到了點子上。
貝加龐克的直播系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盤古城外那十幾萬軍隊更加危險。
因為它把這場戰爭的勝負從單純的軍事層面提升到了意志和信念的層面。
如果他們輸了，全世界都會看到反抗者的末路，那會成為壓在所有人心頭的、永遠無法翻身的鐵幕。
白羽轉過身，看向洛基。
他的輪迴眼在這種注視的過程中又發生了變化，紅金色的恆星從反向旋轉變回正向旋轉，旋轉的速度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緩慢，慢到幾乎像是靜止的。
但正是這種緩慢到近乎靜止的旋轉，讓洛基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那是規則的壓迫感。
不是力量帶來的壓迫，不是氣勢帶來的壓迫，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存在於世界底層邏輯中的壓迫。
就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感覺到的那種來自重力的壓迫，不是懸崖在壓迫你，而是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在告訴你，你跳下去會死。
「洛基，這場戰爭你們不要出手，只需要旁觀。」
白羽說完這句話，將視線從洛基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北方的天空。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那種因為疲憊或思考而閉上眼睛的方式，而是那種在做出一個重大決定之前、讓自己進入某種更深層次的意識狀態時才會有的閉眼方式。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不是聽覺上的變化，不是視覺上的變化，而是某種更加抽象的、存在於空間本身的變化。
他們腳下的地面，或者說他們腳下的這座島嶼，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方式震顫著。
那種震顫不是地震，不是海嘯的前兆，更像是這座島嶼本身在回應某種來自遠方的東西。
白羽的輪迴眼再次睜開。
這一次，紅金色的光芒從眼眶中溢了出來，不是那種溫和的光芒，而是像熔岩一樣熾烈的、帶著實質性溫度和衝擊力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在每個人身邊勾勒出了某種極其複雜的幾何圖形。
那些幾何圖形不是白羽畫出來的，而是隨著紅金色光芒的擴散自然形成的，像是有某種規則在自動完成這些圖形的構建。
每一個圖形都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每一條線的角度、每一條線的長度、每一條線和每一條線之間的夾角，都像是經過了超級計算機精密計算後才能得出的結果。
「群體的空間轉移？」
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很輕，但白羽聽到了。
白羽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紅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猛地擴張開來，不是像爆炸那樣向外擴散，而是像一朵花在瞬間綻放一樣，所有的幾何圖形在同一瞬間向外伸展，將白羽和他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光芒消失了。
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
而隨著光芒一起消失的，還有白羽，還有阿爾托莉雅，還有紅髮，還有洛基，還有米霍克，還有賈巴，還有卯之花烈，還有松本亂菊和夥伴們。
他們剛才站著的那片地面，那些茂密的雜草和野花，在光芒消失之後依然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仿佛剛才站在這片草地上的那些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著的、極淡極淡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紅土大陸。
盤古城前。
紫色光柱依然矗立在天地之間，從地面延伸到大氣層之外，像一根貫穿了世界所有層面的巨柱。
光柱的顏色在緩慢地變化著，從紫色中透出越來越多的黑色，那種黑色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一種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連光都無法在其中存續的顏色。
貝加龐克的影像傳輸系統已經開始工作了。
全世界所有的影像電話蟲在這一刻都接收到了一個信號，不是普通的信號，而是那個被貝加龐克優化了多年的、理論上可以實現全球範圍內實時影像傳輸的特製信號。
所有還在工作狀態的影像電話蟲都抬起了頭。
所有連接著這些影像電話蟲的屏幕都亮了起來。
所有正在看著這些屏幕的人，不管是普通平民還是貴族，不管是海賊還是海軍，不管是生活在島嶼上的居民還是漂泊在海面上的船隻上的人，都看到了同樣的畫面。
盤古城前的畫面。
十幾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軍隊。
神之騎士團的十二個身影站在最前方，他們的姿態各異，有人雙手抱胸，有人單手扶刀，有人將武器扛在肩上，有人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盤古城的正門。
五老星站在神之騎士團身後不遠處，他們的位置比特伊姆的化身被摧毀之前稍微靠後了一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伊姆的化身被摧毀之後，五老星之間進行了一次極其短暫的、沒有任何外人知道的交流。
那次交流的結果，讓他們每個人都進入了某種更加警惕的狀態。
他們知道白羽會來。
他們甚至知道白羽很快就會來。
但他們不知道白羽會以什麼樣的方式來，不知道白羽會帶多少人來，不知道白羽掌握了多少關於盤古城、關於伊姆、關於那個暗金色球體的信息。
所有這些不知道，讓這五個站在世界權力巔峰的老人在這一刻變得和他們一生中任何一個時刻都不同。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對一切都有絕對掌控權的五老星。
他們是五個正在等待一場未知風暴的老人。
「信號已經覆蓋全球了。」
五老星中的一人低聲說，他的聲音被紫光柱周圍的某種能量場改變了，變得比平時更加低沉，更加空洞。
「貝加龐克那套系統確實好用，畫面清晰度比我們預期的還要高，延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全世界現在都在看著盤古城，看著我們，看著這支軍隊。」
另一人點了點頭。
「那就讓全世界看看，反抗世界政府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他的話說完之後，沉默了不到三秒。
因為在這一刻，盤古城前的空間發生了變化。
不是緩慢的變化，不是漸進的變化，而是在一個瞬間之內完成的、像翻書一樣乾脆利落的劇烈變化。
紅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綻放。
那些幾何圖形再次出現，這一次不是在遠方的小島上，而是在盤古城正前方的廣場上，在那十幾萬軍隊和盤古城之間的空地上，在那片被紫色光柱照亮的、沒有任何人敢踏足的區域中。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強烈到了即使是海軍大將級別的強者都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的程度。
然後光芒消散。
白羽站在最前面。
他的輪迴眼在光芒消散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完全激活了，紅金色的恆星在瞳孔中緩慢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一次肉眼可見的扭曲。
阿爾托莉雅站在白羽右側，聖劍已經完全實體化，金色的劍身上那些作為限制器的紋路已經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條一條地褪去。
紅髮站在白羽左側，格里芬已經被他拔出了一半，露出的那一截劍身在紫色光柱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種不真實的、幾乎像是幻影一樣的紫色光芒。
洛基站在紅髮身後一步的位置，他那超巨大的身軀在這一刻比平時顯得更加龐大，不是因為體型發生了變化，而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巨人族特有的、與世界樹相連的氣息在這個距離上被放大到了極致。
米霍克站在阿爾托莉雅身後一步的位置，黑刀已經出鞘了，刀尖指向地面，但刀身上那種鋒利到幾乎可以切割空間的氣息已經瀰漫開來，讓距離他最近的幾個海軍將領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賈巴站在最後面，他沒有拔出任何武器，但他的雙手已經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一雙正在準備抓住什麼東西的手。
卯之花烈、松本亂菊、羅賓和米拉傑分別站在隊列的兩端。
她們沒有站在最前方，也沒有站在最後方，而是站在一個可以在第一時間支援隊伍中任何一個人的位置上，這是無數次生死戰鬥中才會形成的站位直覺。
所有人的出現，從第一道紅金色光芒亮起到最後一個人完全顯現，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兩秒。
兩秒的時間，在戰場上連一次呼吸都完不成。
但就是這短短的兩秒，讓盤古城前那十幾萬排列整齊的軍隊產生了一次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到的騷動。
那種騷動不是聲音層面的，而是氣息層面的，是十幾萬人在同一瞬間同時調整呼吸、
同時繃緊肌肉、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到同一個方向時產生的氣息變化。
那種變化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完全無法感知，但對於站在隊列最前方的那十二位神之騎士團成員來說，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們耳邊敲了一記響鐘。
五老星的反應比那十二個人更加劇烈。
不是因為他們的實力更強，而是因為他們知道的東西更多。他們知道白羽的輪迴眼意味著什麼，知道那雙眼睛在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中所處的位置，知道那雙眼睛能做到的不僅僅是把人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這麼簡單。
空間轉移。
這是五老星在情報中分析過無數次、推演過無數次、準備過無數次的可能性。
但當這種可能性真的變成現實的時候，他們還是感受到了某種不是恐懼但接近恐懼的東西。因為空間轉移意味著白羽可以隨時隨地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意味著任何防禦體系在白羽面前都形同虛設，意味著他們精心布置的一切防線都只是在沙灘上畫出的線條，一道浪打過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白羽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十幾萬排列整齊的軍隊，越過那十二個神之騎士團成員，越過五老星，越過盤古城的城牆和高塔，直接投向了這座城的最深處。
投向了那個暗金色的球體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那個球體在那裡。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球體在這一刻正在進行的那次極為緩慢的脈動，感覺到球體中蘊含的龐大生命力，感覺到那個連接著這個世界和伊姆虛空座的永久性信標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激活。
時間不多了。
白羽收回視線，看向面前那十幾萬排列整齊的軍隊。
他看到了這些士兵的眼睛。
有些眼睛裡是恐懼，有些眼睛裡是堅定，有些眼睛裡是困惑，有些眼睛裡是狂熱。
但不管是哪種情緒，這些士兵都沒有後退，沒有逃跑，沒有丟下武器。
他們站在那裡，面對著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可以被稱之為不可戰勝的敵人，依然站在那裡。
這些士兵不是壞人。
白羽在一瞬間就看清楚了這一點。
他們是士兵，是軍人，是聽從命令的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世界政府到底在做什麼，不知道伊姆的存在，不知道虛空王座的真面目，不知道他們守護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們只是在這個世界政府統治了八百年的世界中長大，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規則，相信了這個世界告訴他們的東西，然後穿上了這身軍裝，拿起了這把武器，站在了這裡。
如果可能，白羽不想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