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王

  第249章 天王

  終焉之槍倫戈米尼亞德化作的金色光柱,從天空中墜落,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沉重,越來越不可阻擋。

  它籠罩了整個盤古城前廣場。

  上千米的直徑,從雲層之上直貫而下,將五老星、數千名海軍精銳、神之騎士團殘存的力量,以及盤古城前方的整片土地全部覆蓋在了它的陰影之下。

  五老星結成的結界在崩潰。

  一層,兩層,三層—一那座由八百年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多維防禦幾何體正在從外向內逐層塌縮,每一層的塌縮都不是被擊碎,而是被吞噬。倫戈米尼亞德沒有「破壞」它們,只是將它們納入自己的範圍之內,然後將它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這就是聯繫世界表里之塔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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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毀滅,它是收束。

  被它籠罩的一切都會被拖入時間盡頭的塔中,以標本的形式永遠保存在那裡,不生不死,不增不減,直到時間的盡頭。

  五老星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們正在失去。

  每一秒,都有幾百年的力量從他們體內流失。那些力量不是被消耗了,而是被那座塔記錄了,被它「收錄」了,成為了那座塔收藏品中的一部分。

  他們的身體在變得虛弱,他們的力量在變得稀薄,他們的存在本身在變得模糊。

  不是因為忠誠,雖然他們確實忠誠,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現在後退,那道光芒就會毫無阻礙地吞噬掉盤古城前的一切,吞噬掉那些士兵、那些武器、那些作為伊姆力量來源的生命力。

  而伊姆大人即將回歸。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絲力量的損失都是不可接受的。

  「繼續!」

  五老星中的領袖,那個留著長鬍鬚、手持初代鬼徹的老者,發出了嘶啞的命令。

  另外四人同時點頭。

  他們沒有說話,沒有交流,八百年的默契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

  五個人同時燃燒了自己體內最深層的力量,不是那種可以被任何儀器探測到的能量,而是那種潛藏在靈魂最深處的、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直接綁定的、屬於世界政府的創立者這一身份所帶來的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從他們的身體中噴薄而出,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收縮成了一個極小的、極致的、密度近乎無限的點。

  那個點在他們的頭頂懸浮了零點零一秒。

  然後它爆炸了。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爆炸。

  以那個點為中心,一個全新的防禦場在一瞬間展開。

  這個防禦場和之前的所有防禦場都不一樣,它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屬性。

  它不是由能量構成的,不是由物質構成的,甚至不是由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則構成的。

  金色的光柱繼續下落。

  它接觸到了五老星新展開的規則防禦場。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沒有能量對撞的閃光。

  有的只是沉默。

  一種絕對的、徹底的、連時間都仿佛停止了的沉默。

  金色光柱和規則防禦場接觸的那一瞬間,兩者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光柱繼續下落,防禦場繼續存在,雙方像是在兩條平行線上運行的存在,互不影響,互不干涉。

  但這種狀態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三秒之後,規則防禦場上出現了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從外部出現的,而是從內部出現的。

  不是倫戈米尼亞德從外部擊穿了它,而是倫戈米尼亞德的存在本身讓所有規則失效了。

  它不像一支箭從弓上射出,從A點到B點,有一個明確的軌跡和一個明確的接近方向。

  它就像一個數學公式中的等號一樣,當它被寫下的那一刻,等號兩邊的表達式就已經是相等的了。

  倫戈米尼亞德也是如此。

  當它被阿爾托莉雅召喚出來的那一刻,它就已經同時存在於天空中、地面上、盤古城前廣場上的每一個位置,以及所有和這些位置相關的時間線上。

  它不需要接近盤古城。

  它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裂痕在擴大。

  規則防禦場在崩潰。

  五老星的身體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負擔。

  他們的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不是變老,而是被倫戈米尼亞德奪走了時間。

  每一秒都有數年的壽命從他們的身體中流失,被拖入那座時間盡頭的塔中。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堅持到伊姆大人完成最後的轉化,堅持到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從盤古城頂端消失,堅持到他們的主人回歸這片大地。

  然後。

  然後一切都變了。

  不是因為五老星成功了。

  不是因為倫戈米尼亞德被擋住了。

  而是因為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強大、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從盤古城的最深處甦醒了過來。

  那種力量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整個盤古城的每一塊磚、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中同時散發出來的。

  它像是一顆心臟的跳動,又像是一頭遠古巨獸的呼吸,緩慢、沉重、充滿壓迫感。

  五老星的身體同時僵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敬畏。

  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八百年來從未改變過的、比呼吸和心跳還要本能的敬畏。

  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盤古城的方向。

  盤古城的頂端,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依然存在,依然在向天空延伸,依然在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抽取生命力。

  但在光柱的內部,在那道暗金色光芒的最深處,一個輪廓正在顯現。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

  不,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某種介於人和神之間的存在,某種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超越了一切定義的、僅憑存在本身就能讓周圍的時空產生扭曲的東西。

  那個輪廓在光柱中緩緩下降,像是在一道瀑布中逆流而下的影子,又像是在一道從地面射向天空的光柱中沿著光線緩緩滑落的塵埃。

  它在下落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接近某種可以被人類的感官所理解的形態。

  五老星跪下了。

  不是被力量壓迫的跪下,而是心甘情願的、發自內心的、帶著八百年如一日的虔誠的跪下。

  他們的額頭貼在了地面上。

  他們的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

  他們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因為八百年等待終於結束的激動。

  「伊姆大人————」

  領袖的聲音在顫抖,聲音中帶著八百年從未有過的情緒,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得以釋放的狂熱。

  「您終於————真正的回歸了————」

  光柱中的輪廓沒有回應。

  它繼續下落。

  當它落到底部的那一刻,光柱消失了。

  不是逐漸變淡、不是慢慢熄滅,而是瞬間消失,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那道從盤古城頂端射向天空的暗金色光柱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盤古城的頂端恢復了黑暗。

  但那種黑暗不是空虛的黑暗,而是充滿了某種更加濃烈的、更加實質性的、幾乎可以用手觸摸到的存在感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一個人影站立著。

  那個人影不高,不壯,沒有任何誇張的體型特徵。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中等身材的人,穿著某種深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沒有表情,沒有特徵,只有兩個空洞的眼孔。

  但從那兩個空洞的眼孔中透出的東西,讓在場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產生了一種本能的不適感。

  那種不適感不是來自於恐懼,而是來自於某種更加根本的、更接近於生物本能的東西。

  就像一隻青蛙看到蛇的時候會本能地僵硬一樣,每一個看到那雙眼睛的人都會本能地意識到,站在那裡的東西,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物種。

  不,不是不同的物種。

  是不同層級的存在。

  就像二維平面上的圖形無法理解三維空間中的物體一樣,人類的大腦無法真正理解站在那裡的那個東西的本質。

  但白羽能理解。

  他的輪迴眼在這一刻劇烈地震動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伊姆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捕捉到了某種只有輪迴眼才能捕捉到的信息。

  她呈現出一種這個世界的生命力在某個特定節點上的匯聚狀態。

  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生命,從最大的海王類到最小的浮游生物,從人類到樹木,從動物到細菌,每一個生命體內都蘊含著一種極其微量的、不可見的、甚至不能被任何已知儀器探測到的能量。

  這種能量不是普通的生物能量,不是ATP,不是熱量,不是任何可以被科學定義的能量形式。

  它是生命力本身,是一種既不屬於物質也不屬於精神的、介於兩者之間的、無法被創造也無法被消滅的、只能從一個載體轉移到另一個載體的能量。

  伊姆就是這種能量的匯聚體。

  或者說,伊姆的能力就是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力都匯聚到她/他/它的身上。

  每時每刻,都有數不清的生命力從世界的各個角落流向伊姆,被伊姆吸收、儲存、轉化、使用。

  但是整個世界都在倫戈米尼亞德的作用下被保存。

  倫戈米尼亞德和伊姆的能力都在爭奪生命力。

  在被倫戈尼米亞德保存的狀態下,他們的生命力不會被伊姆吸收,因為他們既不是生也不是死,他們只是被固定在了時間盡頭的一個點上,脫離了伊姆所能觸及的範圍。

  伊姆對此很不滿。

  白羽能感覺到那種不滿。

  它不是從伊姆的口中說出來的,不是從伊姆的動作中表現出來的,而是直接從伊姆的存在本身中散發出來的,像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味道,無處不在,無法忽視。

  那是一種飢餓感。

  一種對生命力的、永不滿足的、近乎病態的飢餓感。

  伊姆站在盤古城頂端的陰影中,那張白色的面具對著白羽的方向,空洞的眼孔中沒有瞳孔,沒有虹膜,沒有任何可以被識別的人類特徵,但白羽知道伊姆正在看著自己。

  不,不是看著。

  是「審視」。

  像一個獵人在審視獵物,像一個收藏家在審視藏品,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在審視食物。

  然後伊姆動了。

  不是走路,不是飛行,不是任何已知的移動方式。伊姆就是從一個位置出現在另一個位置,中間沒有軌跡,沒有過程,沒有時間差。

  前一秒還在盤古城頂端的陰影中,後一秒就已經站在了盤古城前的廣場上。

  伊姆抬頭看向那道金色的光柱。

  倫戈米尼亞德依然在下落,依然在吞噬一切,依然在將所有被它籠罩的東西拖入時間盡頭的塔中。

  它的力量不會因為伊姆的出現而減弱,不會因為任何東西的出現而改變,因為它是「規則」,而不是「力量」。規則不會因為敵人的強弱而改變,就像重力不會因為你的體重而改變一樣。

  伊姆也靜靜地看著聖槍的光芒逐漸消散。

  隨後伊姆的右手從長袍中抬起,那隻看似普通的手在空中緩緩展開,五指張開,像是在托舉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那個東西出現了。

  從盤古城的正下方,從那些最深層的、連五老星都沒有權限進入的地下空間中,一個龐然大物開始緩緩升起。

  那個龐然大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齒輪的轉動,沒有任何機械裝置運作時應該產生的噪音。它只是沉默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從地下升起,像一座山從海中浮出,像一個巨人從沉睡中甦醒。

  它的體積龐大到了一種難以想像的程度。

  它不是一艘船。

  不是一艘艦艇。

  不是任何已知的、能夠在水面或空中移動的載具。

  它是一個平台。

  一個圓形的、直徑超過千米的、由某種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深灰色材料構成的平台。

  平台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裝飾,不是雕刻,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連貝加龐克都無法完全解析的電路系統。

  那些紋路的複雜程度遠超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已知的電路系統,它們不是二維的,而是多維的,每一條紋路都同時存在於多個空間維度中,在不同維度之間穿梭、交織、重疊。

  平台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區域,凹陷區域的形狀是一個正圓形,直徑大約一百米,深度大約二十米。

  凹陷區域的底部是平整的,但那種平整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光滑,而是一種絕對的、徹底的、連原子層面的凹凸都被完美抹平的平整。

  在這個凹陷區域的中心,有一個更小的凹陷,小到只有拳頭大小,形狀和大小都恰好能夠容納某種特定的容器。

  那是為「母火種」預留的位置。

  貝加龐克研究了數年都沒有完成的、這個世界上理論能量密度最高的能源核心,它的接口就在這個凹陷的中心。

  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