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晏的聲音不疾不徐的:「不行,朕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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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謝臨晏不同意: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一想努力,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要把我的希望澆滅?」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像是積攢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然後一把拽過被子,賭氣似的全蓋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嚴嚴實實一團,連肩膀都沒露出來,背對著謝臨晏,一句話都不再說。
謝臨晏看著身邊那團把被子全部捲走的人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朕不是那個意思。」
他頓了一下,「你現在連輕功都不會,出外勤你會受傷的。」
被子裡那團人形沒有動,江澈的耳朵在被子邊緣微微動了一下——他聽見了,但他還是生氣。
謝臨晏又等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被角,沒有拉動,他收回手:
「朕可以答應你——等你學會了輕功,朕就同意你去幽影閣。」
被子裡那團人形終於動了一下。
江澈慢慢翻過身來,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看著謝臨晏:
「……幽影閣是什麼地方?」
謝臨晏靠在床頭:「影衛住的地方。」
江澈猛地坐了起來,被子從肩上滑落:「你確定我一個暗衛能去當影衛?」
謝臨晏看著他那雙亮起來的眼睛:
「朕只是說同意,你能不能進去,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一下,「影衛負責情報偵查、外勤、長線刺探、追蹤要人——所以他們的輕功是最好的,你只有好好練,才能進去。」
江澈看著他,目光里那種亮光沒有退:「……好,一言為定。」
謝臨晏看著他:「駟馬難追。」
事情說完了,晨光又亮了一線。
謝臨晏伸手拉過被子,把江澈重新摟進懷裡。
江澈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他帶了過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了不到一掌。
江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一件事——他昨晚不是喝醉了嗎?他那麼大一個師傅呢?
他剛要抬頭問謝臨晏,就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謝臨晏沒有移開,他也沒有移開。
謝臨晏的腦袋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他這邊靠過來。
江澈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定了格的貓,四條腿都在原地,但忘了該怎麼動。
就在那道呼吸快要碰到他眉骨的時候,門外傳來兩聲短促的敲門聲。
劉廣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陛下,該上早朝了。」
謝臨晏停住了,眼底掠過一絲被打斷的不快,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被子重新蓋回江澈身上:
「你再睡一會兒。」
江澈看著謝臨晏起身,背對著他穿外袍,衣料窸窣的聲響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趴在枕頭上,看著那道背影正在一件一件地把自己重新穿回那個皇帝的模樣。
謝臨晏穿好外袍走到門口,偏頭看了他一眼:
「朕去上朝了,別忘了按時吃早飯」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擺了擺。
江澈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門外徹底沒了動靜,他才慢慢從被子裡鑽出來,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開始穿自己的衣服。
衣帶繫到一半的時候,他低頭看見了胸口那片紅痕,零零散散的,像是有人用指腹沾了淡墨在他身上隨意點了幾筆。
他湊近看了看,又翻了一下胳膊肘內側,也有一小片,腰側還有一道,不癢不疼,就是淡淡的紅。
他嘟囔了一句:
「……這什麼蟲子,專挑看不見的地方咬。」
他把衣帶系好,心想謝臨晏這寢宮還不如御影衛呢,起碼御影衛沒蟲子。
他推開殿門,劉廣德正躬著身站在廊下,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
江澈看見他,先問了一句:
「劉公公,你見我師傅了嗎?」
劉廣德微微躬身:「見過了,裴老先生昨個兒已經送回御影衛了。」
江澈點了一下頭:「哦,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出去幾步,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轉過身來對劉廣德說:
「劉公公,陛下屋裡頭有蟲子,咬了我好幾下。」
他怕劉廣德不信,伸手扒開領口給他看,「你看,這兒,還有這兒,好幾處呢。」
劉廣德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那幾道紅痕,又立刻垂了下去,不敢直視。
是蟲子咬的還是別的什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是,老奴……記下了。」
江澈把領口攏好,拍了拍衣服:
「劉公公你還是注意點,咬到陛下就不好了,行了,我先走了。」
江澈跨進御影衛的院門時,演武場上還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影。
暗十三正站在場子中央,手裡握著一把長劍,晨光把劍刃擦出一道細長的白線,隨著手腕翻轉,那道光在空氣里劃了半個弧又收回去。
他手裡那把長劍剛剛收勢,正偏過頭來,看見江澈緩步走過來,劍尖順勢垂向地面,動作利落。
他看著江澈走到他面前站定,才開口:
「……你起這麼早?」
江澈撓了撓後腦勺,又放下手:
「十三,你每天都起這麼早練劍嗎?」
暗十三把劍擱回旁邊的兵器架上:
「習慣了,這是對陛下的負責,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他偏頭看了江澈一眼,「……對了,你怎麼來這裡?」
江澈站在晨光里,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我也想練武。」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
在場邊擦刀的那個停了手,正在壓腿的那個偏過頭來,站在廊下喝水的那位端著碗懸在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江澈身上。
演武場上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風從演武場中間穿過去,吹得地上的落葉翻了一下,又停住了。
江澈站在原地,感覺到那些目光正從他臉上掃過去,像一層薄薄的霜落在他肩上,又輕又涼。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躲開,迎著那些目光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我也想變強,以後多多關照。」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演武場上的安靜又持續了片刻。
然後有動靜了。
演武場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只剩他和暗十三站在原地。
他沉默了一會兒,偏頭看向暗十三:
「……他們是不是不信我?」
暗十三靠在兵器架上看了江澈一眼:
「……我知道你想改。」
江澈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沒用,得讓他們也知道。」
暗十三沉默了片刻:「那你得讓他們看見你的堅持。」
江澈點了點頭,像是在對自己點頭:「嗯。」
暗十三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比前面幾個人都快,轉眼已經拐過了廊柱。
江澈還站在原地,看著暗十三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面,那句「那你能教我嗎」剛到嘴邊,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