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愣在原地,演武場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從兵器架底下穿過去的聲音。
他雙手叉腰,一臉不服氣地對著空地嘟囔:
「行——都不教我?我找人教去,以後我去影衛了,你們就有的哭了,等我成為影衛第一、暗衛第一、天下第一的時候,你們想見我都要排隊。」
他說完這些話,自己都覺得這口氣出得挺順。
然後他轉過身,朝御影衛偏房走去。
他推開門的時候,裴不歸還裹在被子裡,睡得四仰八叉,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垂在床邊,像一尊被時間忘記搬走的石像。
江澈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
「師傅,你又不是睡美男,你咋這麼能睡?快醒醒,沒有公主會親你的。」
裴不歸被他晃了兩下,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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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又推了他一下:「師傅——」
裴不歸終於被吵醒了:「叫啥叫?整天一有事就叫師傅,我怎麼沒看見你有好事的時候叫我呢?」
「……師傅你說的好像我有過好事似的。」
裴不歸翻了個身,眯著眼看著他:「那你又有什麼事?」
「師傅,你趕緊起來教我輕功。」
「等會,為師再睡會」
「不行,也不知道謝臨晏怎麼放心把我交給你,你比我還懶,不對,還不如我呢」。
裴不歸斜了他一眼:「呵!為師會輕功而你——你不會。」
江澈被噎了一下:「……師傅我勸你你趕緊起來,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尊老愛幼。」
裴不歸被他吵得煩了,也睡不著了,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御影衛有高的地方嗎?」
江澈愣了一下:「你找高的地方幹什麼?」
裴不歸已經開始系腰帶了:「你說呢?當然是把你扔下來啊,不然我去跳樓嗎?」
江澈看著他:「……師傅難道你忘記你的老腰了嗎?」
裴不歸這時候已經穿好衣服,拄著拐杖站起來,拐杖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江澈的小腿:
「你是不是傻?這裡是御影衛,隨便找個人不都能接住你?一個人在樓上推,一個人在樓下接。」
他說著頓了頓,又看了江澈一眼,「加上你以前有基礎,三天差不多就夠了。」
江澈一聽,眼睛亮了一下:「三天?那麼快?」
裴不歸已經拄著拐杖走到門口了,頭也沒回:「足夠了,你底子又不差,就是缺個逼你一把的契機。」
江澈跟上兩步:「行,御影衛最高的就是膳房旁邊那座閣樓,叫承風閣,差不多三十米高。」
裴不歸的腳步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三十米?」
「嗯,三十米。」
裴不歸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高度和落點之間的距離,然後開口:
「……行,就這樣吧。」
他拄著拐杖往承風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你去找兩個人,,我去那邊等著。」
江澈點了點頭:「行,我儘量。」
他走出偏屋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暗十三。
他走到暗十三那間屋門口,門沒關嚴,透過門縫能看見暗十三正坐在桌邊擦劍,劍刃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
江澈推門進去:「十三——」
暗十三的手抖了一下,劍刃差點劃到手指,他抬起頭:「……你怎麼走路沒聲的?」
江澈沒理會他的抱怨,直接湊過去表明了來意:「十三,我需要你幫我個忙,我要練輕功,承風閣頂上,你推我一把就行。」
暗十三聽完之後,把劍放下:「……不行。」
江澈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一會要去吃飯。」
江澈看著他:「剛好,承風閣就在膳房旁邊,你一會你有時間順路來一趟就行。」
暗十三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江澈已經轉身走了,聲音從門口飄進來:「就這樣說定了,我在上面等你哦~。」
屋子裡留下了不知所措的暗十三。
他坐在桌邊偏頭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開始琢磨——
怎麼辦?一會去承風閣推十四?他不敢,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褲子。
就在這時暗十七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水:
「十三,怎麼了?我剛剛看見十四從你這兒出去。」
暗十三看見暗十七,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十七,幫我一個忙。」
暗十七端著水碗,愣了一下:
「咱倆誰跟誰,你說。」
暗十三看著他:「一會兒去承風閣——推十四下來。」
暗十七端著水碗的手晃了一下,水差點潑出來:「……推誰?」
「十四。」
暗十七張了張嘴,想說「我不去」。
但話還沒出口,暗十三已經把輕功用到了極致——
他腳尖點了一下地面,人已經掠出了門,消失在廊柱後面,留下一句已經飄遠的「我還有事先忙了」落在空蕩蕩的門框裡,尾音還沒落地,人已經沒影了。
暗十七端著那碗水站在原地,看著空掉的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不是,我——」。
他覺得這個燙手的山芋不能砸在自己手裡。
十七一路跑到暗十八那間屋門口,推開門,氣還沒喘勻:
「十八,幫我一個忙——」
暗十八正在窗台邊整理袖口,聽見這動靜偏過頭來:
「你跑什麼?」
十七靠在門框上緩了一口氣:
「一會兒你去承風閣推十四下樓,我得趕著去——」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比來的時候還快,像是怕被什麼話拽住衣角。
暗十八站在原地,看著門在自己面前合上,又聽見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整理好的袖口,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門,沉默了一會兒,也轉身往外走。
他推開了暗五的房門:「五哥~,人家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滾!」
就這樣,御影衛里玩起了一場無聲的「丟手絹」。
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把「去承風閣推十四下樓」這件事強塞進下一個人手裡,然後迅速離開現場,速度一個比一個快,藉口一個比一個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