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趴在冰涼的石桌上,鼻尖還繞著酒氣,眉頭皺著,迷迷糊糊咂了兩下嘴,像是在夢裡還在品那口酒,又像是委屈還沒散乾淨。
嘴唇上還留著酒漬,泛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謝臨晏站在旁邊,胸口像被一團軟棉花堵住了。
盛怒之下說出口的那些重話,現在想起來全變成了細針,一下一下往心裡扎。
他不再猶豫,彎下腰,一隻手托住江澈的後背,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醉著的人身子發輕,越發顯得單薄,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帶著酒氣和一點沒散乾淨的淚意,攪得他心緒紛亂。
謝臨晏正要帶人離開,側首瞥了眼倚靠在亭柱上醉意沉沉的裴不歸,朝著亭外等候的劉廣德開口吩咐:
「派人將他送回偏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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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抱著懷裡的人,一路走回自己的寢宮。
殿裡燭火已經點上了,窗戶半開著透氣,夏夜的風從窗縫裡溜進來,帶進來一絲涼意。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把人小心地放在榻上,替他把亂了的額發撥開,拉過被子蓋好,只露一張泛紅的臉在外面。
「去御膳房備一碗醒酒湯,溫的,別太燙。」他對門外吩咐了一聲,然後獨自在床沿坐下來。
目光落在江澈的睡臉上。
平日裡嘻嘻哈哈的人,這會兒總算卸下了所有防備,但眉頭還皺著,眼尾紅紅的,睫毛垂下來,在燭火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看了好一會兒。
皇帝當久了,習慣了萬事周全、人人守規矩。
可眼前這人不一樣——他莽撞、笨拙,會犯錯,會委屈,會偷偷躲起來哭,渾身的毛病和軟肋全攤在他眼前。
而自己說的那些話,硬生生把這個人的心防砸了個口子,讓他躲在園子裡喝悶酒、掉眼淚。
他抬手,指尖輕輕擦過江澈眼尾那道還沒幹透的淚痕。
沒過多久,宮女端著醒酒湯進來了,姜棗的香氣在殿裡慢慢散開。
「陛下,醒酒湯好了。」
「放下,你們都退下吧」謝臨晏接過碗,遣走了所有人。
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爆一下燈花的聲音,和榻上那人淺淺的呼吸。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湊到江澈嘴邊。
餵了三次,躲了三次——每一次勺子剛碰到唇沿,那顆腦袋就精準地扭到另一邊,連眼睛都沒睜一下。
謝臨晏拿著勺子,無奈地低嘆了一聲:
「……睡著了都還不老實。」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捏住下巴灌進去。
但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醉酒的人吞東西慢,硬灌容易嗆著,萬一出了岔子更麻煩。
他看著江澈皺著的眉頭,想著明天宿醉醒來肯定頭疼,猶豫了一下,低頭含了一口醒酒湯,俯身貼上了江澈的唇。
溫熱的湯汁順著相貼的唇齒慢慢渡過去。
唇瓣碰到的那一瞬間,連日來壓著的東西一下子鬆了。
他本來只想渡一口湯就退開,可那張唇太軟,酒氣混著一點委屈的味道貼在他唇上,他沒有立刻後退,而是貼著江澈的唇,輕輕地、一寸一寸地描過去。
指尖按住江澈的後頸,把那個吻加深了一些。
連日來的在意、愧疚、心動,全融進了這個深夜的吻里。
榻上的江澈被這股氣息裹著,睡得並不安穩,胸口微微起伏,眉頭皺得更緊,手臂輕輕掙了一下,沒有掙開,喉嚨里溢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那一聲輕哼像冷水一樣澆在謝臨晏發燙的理智上,他猛地直起身來,拉開了距離,胸口還在起伏,眼底翻湧著沒散乾淨的東西。
另一邊,劉廣德把裴不歸安頓好,折返回來準備回話。
剛走到殿門口,透過紗簾瞥見裡面的一幕,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瞳孔猛地一縮。
他腦子直接關機了,重啟後飛快地回過神來,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轉身快步走遠,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寢殿裡,謝臨晏其實聽見了門外那一瞬間的腳步聲,但他沒有分心去管。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低頭看了看榻上還在昏睡的人,心裡亂得很。
隨後起身從銅盆里撈起涼水泡過的手巾,擰到半干,俯身給江澈擦了擦發燙的臉和脖子。
又解開他領口的衣扣,順著鎖骨擦到小腹,把酒氣和塵土都擦乾淨了。
收拾完,他抬手脫了外袍,只穿著裡衣,掀開被子一角,在江澈身邊躺了下來。
他側身躺著,目光落在那張垂著睫毛的臉上。
喜歡一個人,不是挑一件沒有瑕疵的東西,是要接住他所有的不安和狼狽。
這句話剛才在心頭轉了一圈沒落下來,這會兒被月光照著,慢慢找到了它該待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燭火把那張側臉照得柔軟而模糊,睫毛垂著,嘴唇上還殘留著被吻過的濕潤。
他發現自己根本移不開目光,那些連日來被壓著的東西,剛才那一吻像一道縫隙,把那些在胸腔里積攢了太久的東西全部打開了,他發現自己不想停下來。
他又俯下身,嘴唇落在江澈的額頭上。
然後順著眉骨往下,輕輕地落在他眼尾那道還泛著紅的痕跡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替某句話找一個更輕的落點。
然後沿著鼻樑滑下來,又碰了碰他的嘴角,沒有停留太久,繼續往下,落在下巴上。
他吻得很慢,像在用嘴唇丈量一段他已經想走很久的路。
每一寸都放得很輕,卻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慢慢的,他的呼吸開始變重,身上的溫度也在往上走,隔著寢衣衣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從胸口往腰腹的方向漫過去。
他直起身,看著榻上那張依然閉著眼的臉,喉結動了一下。
他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個無聲的商量,但那個商量還沒有得出結果,他已經伸手把江澈的手從被子裡輕輕抽出來了。
那隻手還帶著被窩裡的暖意,手指自然地蜷著,指節微微彎著。
他握著那隻手,把它帶向自己腰腹下方,隔著衣料,輕輕按在了那處已經繃緊的輪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