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軟塌塌的,聽著就沒精神。
裴不歸偏頭看了他一眼。
江澈臉上什麼表情都掛不住——眉毛耷拉著,嘴角往下撇著,渾身上下寫滿了「我不開心」,藏都藏不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江澈心裡亂得很。
他寧可謝臨晏發火罵他幾句,好歹還能頂兩句嘴、耍個賴、求個饒。
可謝臨晏那種「我對你很失望」的眼神,輕飄飄落下來,比挨罵還讓人難受。
他心裡堵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他也分不清是委屈沒學輕功,被撞見偷懶,還是委屈讓謝臨晏覺得自己是個不靠譜的人。
反正就是難受。
他低下頭,想把臉藏起來。
但在裴不歸眼裡,那肩膀縮著、步子拖著的樣子,瞞不了任何人。
裴不歸嘆了口氣,難得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語氣放軟了一些:
「行了,別耷拉著腦袋了,走,為師帶你去看個絕世稀罕好物。」
江澈想應一聲「好」,但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酸酸澀澀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心裡使勁勸自己:
男兒有淚不輕彈,不就是回去磨墨嗎?又不會少塊肉,以前不也天天磨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越這麼勸,眼眶越熱,鼻子越酸,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就差最後那一哆嗦。
就在眼淚快掉下來的當口,裴不歸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一滴淚就這麼沒兜住,砸在了衣襟上。
江澈心裡一慌,趕緊拔高聲音說了一句:「你推我幹什麼!」語氣聽著像在生氣,其實就是為了把那股哽咽壓下去。
裴不歸也沒戳穿他,只乾脆地回了一句:「跟為師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澈沒再說話,悶頭跟在後頭。
趁著裴不歸在前面領路、沒回頭看的空檔,他飛快地抬起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把眼淚擦乾淨,又挺了挺背,假裝自己什麼事都沒有。
另一邊,謝臨晏一踏出御影衛的院門,剛才那股冷硬勁兒就散了,心裡密密麻麻地湧上悔意。
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袖口的邊,步子不自覺的加快。
剛才那句「不用學了,回去磨墨」的氣話,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說得太重了。
人嘛,誰還沒有個想偷懶的時候?
他自己批摺子批累了,不也經常躲到院子角落裡發呆嗎?
那人年紀不過十八,不過就是飯後想歇會兒,也不是什麼大錯,他明明可以好好說兩句、提點一下就行,卻一棍子把人打到底。
他越想越懊惱,走著走著突然停住了腳。
劉廣德跟在後頭沒留神,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慌忙穩住身子低下頭。
謝臨晏皺了一下眉,低聲問,又像在自言自語:「……我剛才那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劉廣德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啊」了一聲。
謝臨晏又重複了一遍。
劉廣德定了定神,斟酌著回話:「陛下您也是為他好,立規矩嘛,剛剛好。」
謝臨晏輕輕搖了搖頭:「規矩是規矩,可人總有想偷懶的時候。」
劉廣德想了想,又說:「奴才覺得確實有點重了,畢竟那兩位傷病初愈,不想動,也是正常」。
謝臨晏聽完沉默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麼,語氣篤定下來:「那朕現在回去哄哄他。」
劉廣德猛地抬眼,一臉震驚。
他家陛下竟然親自拉下臉折返回去哄人,這種事他伺候前兩代君王都沒有遇見過。
他張了張嘴,但看見謝臨晏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邊御花園裡,裴不歸和江澈一路走到角落那棵老槐樹底下。
樹葉密得很,把日頭擋得嚴嚴實實,平時也沒什麼人過來。
裴不歸走到樹根旁邊,撩起衣擺蹲下身,兩隻手直接開始刨土,指尖插進泥里,把鬆軟的土一層一層往外翻。
江澈站在旁邊,還陷在那股低落里沒出來,腦袋低垂著,剛壓下去的委屈又慢慢涌回來了,鼻尖時不時抽一下。
裴不歸刨了好一會兒,手臂都酸了,停了下來撓了撓頭,嘴裡嘟嘟囔囔的:
「……明明就埋在這兒的啊,怎麼找不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江澈還杵在原地,眉頭皺著,肩膀還一抽一抽的,明顯還在憋著情緒。
他嘆了口氣:「……還難過呢?別站著了,趕緊過來搭把手。」
江澈立馬收起情緒,嘴硬道:「我哪裡難過了?就是站久了有點冷,著涼了。」
他嘴上這麼說,人還是蹲下來了,伸手開始扒土。
裴不歸乾脆側身坐到樹根上歇著,一手撐著下巴看他挖,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
「我說你能不能別一邊抽氣一邊挖土?看著怪晦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快不行了,你在給我挖墳呢。」
江澈手上挖土的動作沒停,心裡正好憋著一股悶氣沒處撒,一邊扒土一邊嘟囔:
「人家師傅臨死前,要麼給徒弟留靈丹妙藥,要麼留本絕世功法,好歹能保徒弟一路順風順水。
再看看您——」他頓了一下,「好東西沒有,破事倒是一堆。」
裴不歸被他噎得張了一下嘴,正要回一句「你個小兔崽子」——話剛到嘴邊,江澈的手指就磕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發出一聲脆響:
「挖到了!」
江澈眼睛亮了一下,趕緊把周圍的土撥開,一隻灰撲撲的粗陶酒罐露了出來,罐口裹著的舊布還完好無損,帶著埋在土裡三年的那股潮潤氣。
裴不歸立馬湊過來,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罐身上的浮土,語氣藏不住得意:
「算你運氣好,這是為師三年前親手埋的酒,掐著日子剛好養到火候,火氣散了,醇香入味了。」
他直起身,一把拎起沉甸甸的酒罈,朝江澈挑了挑眉:「走,找個清淨地方,陪你喝一杯,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