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一僵:」……昂?」
」你跑這兒來幹什麼?」籍衛司那人把腰牌舉起來,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字,」把主子跟丟了?」
墨衣暗衛在旁邊聽到這話,側頭掃了一眼腰牌,然後忽然伸手一把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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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那腰牌,手指頓住了。
江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有什麼問題嗎?」
墨衣暗衛沒有說話,目光死死鎖在那塊黑牌上。
籍衛司那人又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江澈更慌了:」到底怎麼了?」
墨衣暗衛緩緩抬起頭,面具後面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把腰牌翻過來,亮出背面給江澈看——上面赫然刻著四個朱紅色的字,筆畫工整,顏色鮮亮得像剛印上去的。
」唯奉帝命?」江澈念出來,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你們令牌不是這幾個字嗎?」
」黑色令牌很正常,上面有字也很正常。」墨衣暗衛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雖然還是壓得很低,但江澈能聽出來那底下翻湧著的震驚,
他把令牌捏在指間,拇指摩挲著那四個紅色的字,頓了片刻才接著說:」但這個顏色……不能是紅色。」
江澈:」為什麼?」
籍衛司那人深吸一口氣,替他說了:」紅色——是主子貼身暗衛的標識。」
屋裡安靜了一瞬。
」……」
江澈茫然的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貼身暗衛?」
墨衣暗衛看著他,目光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他現在處於」這人在逗我」和」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之間的某個微妙地帶。
他上下打量了江澈一遍,目光在他癱軟的腿、還在微微發抖的手、面具底下洇出的汗跡上依次停了一下。
然後又看了看手裡的紅色令牌,眼神里透著七分迷茫、五分震驚、和三分不可思議。
江澈被看得後背發毛。
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那什麼……可能搞錯了?」
墨衣暗衛沒說話,把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像在確認這上面的字不會突然自己變掉。
籍衛司那人也湊過來,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交換著同樣的困惑——
這人連踏牆而行最簡單的都不會,而且走幾步路喘得跟要斷氣似的。
怎麼可能是主子的貼身暗衛?
貼身暗衛,哪一個不是萬里挑一的高手,武功、隱匿、反應,樣樣頂尖。
這人什麼都不會,連令牌都要別人提醒才找得到。
墨衣暗衛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消化現實之後的乾澀:
」你……是哪一營的?」
」……我不太清楚。」
」你入營多久了?」
」……也不太清楚。」
」你上一趟任務是什麼?」
「……」
江澈張了張嘴,真誠地看著他,」我真不清楚。」
墨衣暗衛把腰牌往桌上一放,發出的聲響比平時重了幾分。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江澈站了一會兒,肩膀微微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做深呼吸。
籍衛司那人默默把腰牌拿起來又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索性把腰牌推到了桌子最遠那頭。
江澈站在屋中間,覺得自己像個誤入高數考場的幼兒園小朋友。
他乾咳一聲:」那個……要不,你跟我說說我平時都幹嘛?我可能……忘了一些事。」
墨衣暗衛轉回身來,看了他很久。
」你記得什麼?」
江澈想了想,誠實地回答:」記得自己是……暗衛?」
」……」
」還有,」他又想了想,」我知道你們都是同事。」
」……」
屋裡又安靜了很久。
籍衛司那人默默把腰牌又拿回來翻到正面,看了又看,最後輕輕嘆了口氣,對墨衣暗衛說:
」要不……先找個太醫來看看?他這……不像裝的。」
墨衣暗衛沉默了幾息,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江澈站在原地,莫名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送去寵物醫院的流浪貓。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醫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身灰青色袍子,背上背著個藥箱,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花白的眉毛下面一雙眼睛亮得像鷹。
他進門先是左右掃了一圈,看見屋裡有三個穿黑衣暗衛人杵著,愣了一下,然後明顯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老夫還有事。」
老太醫把藥箱往桌上一擱,聲音硬邦邦的,」病人在哪?」
墨衣暗衛和籍衛司那人同時抬手指向江澈。
江澈懵了半秒,趕緊往前邁了一步:
」對對對,我有——」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嘴張著,舌頭打了個結。
」……我有病?不對,我沒病,不是,我有——我好像有病。」
老太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鷹一樣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從江澈還在微微發抖的腿看到他濕透的領口,最後目光落在他明顯帶著茫然的眼神上。
」你腦子有病。」老太醫說。
江澈一愣,隨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不愧是神醫!你怎麼知道的?」
老太醫:」……」
墨衣暗衛:」……」
籍衛司那人默默扶住了桌子。
」不對不對。」
江澈趕緊心虛擺手,嘴上說」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很多事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是個暗衛,別的一概想不起來。」
心想的確是:這應該不算說謊吧,他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失憶不是腦子有病嗎?這古代醫生都這麼聰明嗎?都知道失憶是腦子問題。
他說完殷切地看著老太醫,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快幫我看看吧」的熱切,還有想離開這個破封建王朝的期待。
老太醫捋了捋鬍子,看了他幾息,面無表情地開口:」老夫剛才那句話,是罵你。」
江澈:」……」
墨衣暗衛別過臉去,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籍衛司那人把頭埋進了案卷里。
江澈站在屋子中間,臉上燒得厲害——萬幸面具遮著,沒人看得見。
他乾咳了一聲,訕訕道:」那……那您老給看看?我是真不記得了。」
老太醫嘆了口氣,把藥箱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方絲帕墊在江澈腕下,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指尖微涼,按在脈搏上,老太醫閉上了眼。
屋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燭火細微的噼啪聲。
江澈屏著呼吸,老老實實站著不動。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老太醫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睜開眼,看了江澈一眼,又把手指換了個位置重新搭上去,眉頭皺得更緊了。
」……脈象平穩,氣血充足。」
老太醫收回手,眯著眼審視江澈,」內息不亂,無傷無病,腦子裡的淤血也沒有。」
江澈心虛的看著老太醫:」……那為什麼我不記得了?」
老太醫又看了他幾息,慢悠悠把絲帕收回藥箱裡,合上蓋子。
」要麼是在騙老夫。」
老太醫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要麼是撞了邪。」
江澈:」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