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該跟著主子嗎

  他就靜靜的站在門口,沒有反過神。

  一分多鐘後,遠處傳來衣料破風的輕響,那道墨色的身影又從屋頂上飛了回來,落在對面的高牆上。

  那人居高臨下地站著,側著身,像是在往江澈剛才本該跟上去的方向找什麼。

  天知道,他剛才只是隨眼往後一瞟,打算確認一下那個新來的跟沒跟上.

  結果身後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愣了足足三息。

  怎麼也想不明白人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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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路上折返回來,一路沿原路找,結果看見那個啥也不知道的暗衛還站在大殿門口,正仰著脖子巴巴地望著他。

  兩人隔著一道宮牆對視。

  高牆上的墨衣暗衛:」……」

  殿門口的江澈:」……」

  安靜持續了好幾息。

  那墨衣暗衛終於動了——身形一折,又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回宮道上,站在江澈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江澈身後的殿門,又看了看江澈。

  」……」那人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你。」

  」我?」江澈指了指自己。

  」走。」那人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大概類似於」你倒是走啊」的催促。

  江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那人。

  」……我不會飛,」他小聲說,」咱走著去,成麼?」

  那人愣住了,又愣了足足三息。

  江澈看見那雙面具後面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後慢慢轉為一種難以置信

  像是在思考」這人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

  墨衣暗衛把目光從江澈身上移開,又看了看宮道盡頭,又看了看頭頂的屋檐,然後又轉回來看江澈。

  整個人像被什麼卡住了一樣,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江澈乾咳了一聲,替他解圍:」你帶路,我跟著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轉身沿著宮道朝西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江澈趕緊小跑著跟上去,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

  至少這個願意用走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暮色漸沉的宮道上。

  墨衣暗衛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衣擺甩得獵獵作響。

  他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腳步側耳聽了聽。

  身後那陣腳步又急又亂,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隔了好幾丈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

  江澈正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面具底下傳出來的呼吸聲又重又碎,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墨衣暗衛的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轉了回去。

  連導息舒筋都不會。

  他暗暗嘆了口氣。

  決定回去一定要去查查這人到底是怎麼混進暗衛營的。

  然後他思索了一下,放棄了走宮道正路的打算。

  照這個速度,走到暗衛營天都黑透了。

  他身形一轉,帶著江澈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兩邊是高高的宮牆,頭頂只露出一線天光,暮色正從那道窄縫裡一點點暗下去,比正路近了不少。

  江澈在後面跟著,兩條腿已經開始發酸了。

  他今天先是趴在樑上趴了不知道多久,現在又被人帶著穿街走巷,體力實在有點跟不上了。

  他喘著粗氣,邁著發軟的腿,看著前面那道墨色的背影越走越遠,終於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大兄弟——」

  氣聲被喘氣切得斷斷續續:」慢……慢一點——」

  前面那人沒停,但步子明顯收了一些。

  江澈趕緊倒騰著兩條腿追上去,結果沒跑幾步又岔了氣,捂著腰側弓著背,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啞又碎:

  」我不行了……大兄弟……我真不行了……」

  墨衣暗衛終於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站在巷子盡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江澈。

  暮色里他身形筆直,面具遮著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情緒江澈竟然看懂了

  一種」你怎麼會這麼弱」的難以置信,混合著」我到底為什麼要接這個差事」的無奈。

  江澈彎著腰大口喘氣,一隻手舉起來朝他擺了擺:」……歇……歇半分鐘……就半分鐘……」

  墨衣暗衛沉默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別開眼,仰頭看了一眼天色。

  他終於開口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

  」前面就是。」聲音低沉平穩,沒什麼起伏,」半分鐘。」

  江澈彎著腰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喘得說不出話。

  才半分鐘,江澈便彎腰大口喘氣,胸腔灼得難受。

  他掐腰站直示意暗衛繼續前行。

  暗衛一言不發領路,江澈本以為幾步路就到。

  誰知接連拐彎、穿門、繞宮牆,天色徹底沉黑。

  江澈的腿從酸到麻,從麻到疼,從疼到已經沒有知覺了。

  前面那墨衣暗衛步子依然穩當,氣息勻得像根本沒在走路。

  」……快到了嗎?」江澈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快了。」

  」……剛才你也說快了。」

  「這次快了,剛剛那句 「前面就是」 是僅指踏入暗衛營地界。」

  江澈閉上嘴不問了。


  大約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大殿,門口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籍衛司」三個字,字跡乾瘦鋒利,像用刀刻出來的。

  墨衣暗衛推門進去,江澈跟在後面,兩條腿終於得以停下來,靠在門框上偷偷揉膝蓋。

  裡面光線昏暗,有很多書架,一眼望不到頭,一張木案後面坐著一個人。

  穿著和他們一樣的黑色勁裝,沒戴面具,露出一張瘦長臉,正低頭寫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墨衣暗衛,點了點頭:」回來了?」

  」嗯。」

  墨衣暗衛側身讓開,露出後面弓著腰揉腿的江澈,」查一下,他。」

  籍衛司那人放下筆,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番,目光在他面具和腰帶上掃了兩個來回,然後伸出手:」令牌。」

  江澈懵了一下。

  令牌?什麼令牌?沒人跟他說過什麼令牌啊。

  他愣在原地足足三秒,腦子裡飛速翻找——身體自帶的記憶有嗎?

  完全沒有。

  墨衣暗衛看他一動不動,面具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語氣里壓著一絲無奈:」你身上的令牌,拿出來。」

  江澈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

  腰間、袖口、胸口,摸了一圈才在腰側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摳出來一看——是一塊黑色的腰牌。

  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像是鐵打的,表面磨得光滑,上面刻著幾個字。

  他把腰牌遞過去。

  籍衛司那人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江澈,又低頭看了一眼腰牌。

  眉頭皺了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用一種疑惑的語氣開口:」你不應該跟著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