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人會飛,只有我靠腿走

  在一旁的墨衣暗衛順勢開口:」有沒有可能是……失魂症?」

  老太醫瞥了他一眼:」失魂症的人脈象會有浮散之象,他脈象穩得像頭牛,比你都穩,失什麼魂。」

  老太醫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琢磨:」你說的這種,民間叫'離魂'。

  極少見,老夫行醫四十年也沒見過一回。

  得了這病的人,醒過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前塵往事一概不知,脾氣秉性都變得判若兩人。」

  江澈心裡咯噔一下。

  換了一個人,判若兩人,這不就是他嗎。

  」那……能治嗎?」他小聲問。

  老太醫背起藥箱,撣了撣袍子上的灰:」能治,多曬曬太陽,多出門走動,多吃點好的,心情舒暢了自然就想起來了。」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江澈被這話噎了一下:」……這跟沒治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老太醫走到門口,頭也不回,」曬太陽不要錢,看大夫要錢。」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屋裡又剩下三個人。

  籍衛司那人終於從案卷里抬起頭來,揉了揉眉心,對墨衣暗衛說:

  」你今晚先把他帶回去安頓,明天我往上頭報一聲,看怎麼安排。」

  墨衣暗衛點了下頭,看向江澈。

  江澈趕緊站直了,努力擺出一副」我很配合」的姿態。

  墨衣暗衛沉默地看了他兩秒,說了一句:」走吧。」

  江澈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籍衛司那人桌上的黑色令牌。

  那塊寫著」唯奉帝命」的紅字腰牌,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最遠那頭,像一枚燙手的印章。

  第二天一早,江澈正蹲在屋門口啃一塊籍衛司給的饅頭,乾巴巴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就看見一個身穿玄墨勁衣的人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那人腰間束著一道赤紅寬革帶,比墨衣暗衛的裝束明顯高了一個級別,步伐沉穩,眼神利落,往那兒一站就帶著一股」我說了算」的氣場。

  貼身暗衛統領。

  江澈嘴裡叼著饅頭,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

  統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翻了翻籍衛司送來的文書,簡單問了幾句情況,然後合上卷宗:

  」跟我走,貼身暗衛有專門的住處。」

  江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墨衣暗衛。

  昨晚把他帶回來的那個人正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這邊。

  江澈走過去,伸手拉住了墨衣暗衛的手。

  」兄弟,」他聲音沉沉的,透著一股」此去經年」的鄭重。

  」這輩子不一定還能不能遇見,我可能就……噶了。」

  墨衣暗衛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江澈那張被面具遮住的臉,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把手抽出來,在衣擺上擦了一下,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保重。」

  江澈不舍的鬆開手,轉身跟著統領走了。

  結果沒過一會兒,江澈又出現在院門口。

  墨衣暗衛還沒挪地方,看見他回來愣了一下:」你怎麼又回來了?」

  江澈雙手一攤,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猜怎麼著」的無奈:」他飛了。」

  墨衣暗衛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那你等會吧,他一會兒就回來。」

  果然沒過多久,院牆外傳來衣料破風的聲響,暗衛統領的身影落在院中。

  他站定之後,目光越過江澈看向墨衣暗衛——眼神里有一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問詢。

  墨衣暗衛迎著他的目光,很輕地搖了一下頭。

  統領又看回江澈。

  江澈乾笑了一聲,舉起手晃了晃:」要不……咱們走著去?」

  統領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過身,邁開了步子。

  江澈跟著統領走出了院門,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墨衣暗衛還靠在廊柱上,姿勢沒變,雙手抱臂,面具遮著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依舊看著他。

  江澈抬起手,沖他擺了擺。

  」兄弟,」他喊了一聲,」這次我真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們有緣再見啊。」

  墨衣暗衛沒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江澈轉過身,跟在統領後面邁開了步子。

  但走了兩刻鐘之後,江澈開始後悔沒把那句」有緣再見」咽回去。

  因為他發現——統領走路的速度跟昨晚那個墨衣暗衛差不多。

  甚至更快。

  統領步子邁得穩,步幅大,頻率均勻,看起來像是在散步,但江澈在後面得半跑半走才能勉強跟上。

  他咬著牙撐了一刻鐘,又撐了一刻鐘,腿開始發酸,呼吸開始變重,面具底下的臉全是汗。

  」統……統領……」他艱難開口,」還有多遠?」

  統領沒回頭,聲音平平地飄過來:」快了。」

  江澈聽見這兩個字,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他發誓。

  以後誰再跟他說」快了」、」馬上」、」前面就是」,他真的會翻臉。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等到江澈的兩條腿已經從酸變成麻,又從麻變成了一種」我仿佛沒有腿了」的虛無感,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終於看見前方出現了一道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御影衛」三個字。

  他幾乎是拖著身子走進去的。

  進門之後是寬闊的院子,站著不少穿黑衣的暗衛,有的靠牆站著,有的在廊下擦匕首,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江澈走進去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都停了。

  一道道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落在他身上。

  那種目光江澈說不上來——帶著打量,帶著好奇,帶著一種」這誰啊」的審視,還夾雜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異樣。

  江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加快腳步,緊緊跟在統領身後。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黏在他背上,像一層薄薄的刺。

  」……他們為什麼這麼看我?」他壓低聲音問前面的統領。

  統領側了一下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有人走著進御影衛的門。」

  統領說,」你破了記錄。」

  江澈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走廢了的腿,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暗衛的腳。

  每一雙都踩得穩當輕盈,像是隨時能飛起來。

  他把臉轉回來,默默加快了步伐。

  這回是真的,丟人丟到整個御影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