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兩秒。
江澈的話還卡在喉嚨沒吐出來,就見幾名暗衛齊齊往殿門挪動,其中一人微微偏頭,沖他遞了個跟上的眼神。
江澈心裡一喜,立馬小碎步快步跟上。
踏出殿門,微涼晚風卷著宮外百姓家淡淡的炊煙撲過來。
領頭暗衛腳下步子快得離譜,轉瞬就踏上寬闊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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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下意識加快腳步打算小跑追上,下一秒瞳孔驟縮 ——
那人足尖輕輕在牆面一點,身形輕飄飄騰空,如同展翅黑鴉,不帶半點聲響掠上屋頂。
三兩個起落,直接融進斜陽濃重的黑影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江澈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當場宕機。
身後陸續走出的暗衛挨個復刻同款操作,腳尖輕點青石、牆頭,身形凌空而起,輕飄飄落在屋脊之上。
有人奔向東宮方向,有人折向西偏殿,不過短短几眨眼的功夫,整條宮道空空蕩蕩,只剩他一個人形木樁戳在原地。
江澈仰頭望著最後一道黑影消失在屋檐拐角,又猛地低頭盯住自己的靴子。
他懵了,差點被氣笑了:不是,你們啥時候背著我學會飛的,合著都會,就只有我一個人不會。
江澈開始蓄力,幻想著自己也飛起來,原地狠狠蹦了兩下。
結果腳掌牢牢焊死在青石板上,連根頭髮絲的高度都沒蹦起來。
他不甘心卯足全身力氣再跳,胳膊學著武俠劇里高手的模樣使勁往上揚,腰腹用力往上頂。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著頗有架勢。
結果依舊紋絲不動,落地時震得自己腳後跟微微發酸。
他往左邊看了看,長長的宮道通向一片沉在暮色里的宮殿群,不知道多遠才到頭。
又往右邊看看,同樣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宮牆和飛檐。
前後左右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知道住在哪兒,一會去哪兒吃飯。
甚至不知道自己這班算上完了還是沒上完——換了班之後該幹什麼?回宿舍?還是去什麼地方報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殿門。
門扉緊閉,裡面那些暗衛早已各歸其位了。
如果他現在推門回去問」我今晚睡哪兒」,他不用想都能知道那些面具後面的眼睛會露出什麼表情。
這邊的同僚們剛剛飛走,他現在在推門回去問這種問題。
那也太尷尬了吧。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具身體到底是不是暗衛——或者說是暗衛沒錯,但原主可能正處於某種」內力耗盡」的狀態?
他蹲在宮道邊上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抱膝想了半天。
丟臉就丟臉吧。
反正戴著面具,問完了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明早換班一散,誰還記得昨晚有個傻子問過路。
他這麼想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躡手躡腳地走回殿門前。
門扉虛掩著,他側身擠了一條縫進去貓著腰,沿著殿柱的陰影摸到了屏風後面的夾縫裡。
那裡蹲著一個暗衛,正安安靜靜地貼著牆,面具後面的眼睛在昏暗光線里看過來,帶著一絲明顯的疑惑。
」還沒到換班的時候,你怎麼又回來了?」
江澈蹲在他旁邊,湊過去壓著嗓子開口。
」大兄弟,」他撓了撓面具邊緣,聲音越說越小,」跟你打聽個事…… 你曉得我住處在哪不」
那個暗衛眼裡的疑惑瞬間變成了震驚。
整張臉被面具擋著,但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在昏暗裡亮了一下。
江澈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腦袋低下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個啥?我今天……第一天來,不太熟熟悉。」
那個暗衛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江澈乾笑了一聲:」行,那打擾了,你繼續忙。」
他縮著脖子退出去,轉身拐到殿柱後面,找到第二個暗衛。
」打擾一下,我住哪你知道不?」
第二個暗衛的反應跟第一個如出一轍——先愣住,再震驚,然後搖頭。
江澈又換了第三個。
」那個……住的地方?」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江澈繞著大殿挨個問了一遍。
每個暗衛的反應都差不多,震驚里摻著困惑,困惑里透著一種」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沉默。
殿裡靜悄悄的,只有江澈壓低的氣聲在各處陰影里響起來,像一隻誤入深林的小動物在挨個敲樹洞的門。
問完最後一個,江澈站在殿中央,仰頭看著高高的穹頂,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接受」今晚露宿宮道」的命運時,右後方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江澈看著他緩緩走來,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大兄弟,」他說,「剛才有個人把我領到門口,然後『咻』一下就沒了。」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咻」的時候手指往上挑了挑。
「我追不上。」
那個暗衛認命的閉了一下眼睛。
就那麼一下,像是不忍心看什麼,又像是需要攢一攢力氣。
然後他抬手,從腰間摸出一枚小小的銀哨,含在嘴裡吹了一下。
哨聲極輕極短,像鳥鳴了一聲就斷了。
然後把哨子收回去,看了江澈一眼,留下兩個字:」等著。」
轉身就走了,幾步便沒入陰影。
江澈鄭重其事地朝那個暗衛背影拱了拱手:
「謝了,大兄弟,你人真好。」
然後他又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補了一句:「我要是還找不到,我再回來問你。」
那個暗衛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江澈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沒過一會兒,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穿墨色衣服的暗衛出現在門口,身姿挺拔,面具邊緣壓著一道暗銀色的紋路,跟殿裡那些暗衛不太一樣。
他站在門檻處,目光掃了一圈殿內,最後落在江澈身上。
那雙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跟我走。」
聲音低而短,沒有多餘的字,說完就轉身出去了,衣擺帶起一陣風。
江澈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他剛邁出殿門,就看見那道墨色身影輕輕一提——腳尖點地,整個人無聲無息地上了宮牆,兩個起落就不見了身影。
江澈:「......」
他又露出了剛才在大殿門口一樣的懵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