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迴廊外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晃，也吹得江澈後頸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膚泛起一層涼意。
謝臨晏感覺到了，搭在他後背上的手往上移了移，覆住他後頸，掌心溫熱，嚴嚴實實地蓋著那處，把風擋在了外面。
他沒說話。
就那樣站著，安安靜靜地抱著他。
江澈趴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肩窩，兩隻手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攥得緊緊的。
他沒出聲，可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壓都壓不住。
江澈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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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
以後可以常回來看看，又不是生離死別，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哭啥？丟人。
可越這麼想，鼻子越酸。
他又在心裡換了一套說辭。
就哭這一回，哭完就收。
可眼淚不聽他的，越擦越多，越忍越凶。
到後來他乾脆放棄了，把臉往謝臨晏肩窩裡又埋深了幾分，悶聲悶氣地喘著氣，胸口一抽一抽的。
謝臨晏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腦袋。
把江澈往懷裡又按了按，攏得更緊了些。
江澈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可偏偏一點掙扎的念頭都沒有。
他把臉往謝臨晏肩窩裡又埋了埋，鼻尖蹭著他玄色寢衣的領口，悶聲悶氣地吸了吸鼻子，聲音又啞又堵：
「……你松一點，我要喘不上氣了。」
謝臨晏沒松。
「風大。」
江澈：「…………」
「……那你也不能把我勒死啊。」
謝臨晏低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江澈後頸那截皮膚被他的掌心蓋著，耳朵眼睛紅紅的。
整個人狼狽得一塌糊塗。
謝臨晏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鬆了鬆手臂，留出一點縫隙給他喘氣。
江澈喘了兩口，也沒退開。
他就那麼靠著，額頭抵著謝臨晏的肩，安安靜靜的，不哭了，也不出聲。
夜風還在吹，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鋪在青石板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江澈悶聲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鼻音：「謝臨晏。」
「嗯。」
「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的。」
謝臨晏沉默了一息，開口：「以後晚上天天回來都行。」
「晚上就在朕這裡睡。」
「……我才不。」
謝臨晏沒接這個話。
他把覆在江澈後頸的手往上移了移，指尖碰到他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
江澈被迫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月光從檐角斜照下來，落在謝臨晏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江澈，目光很靜，靜得像一口深井，可井底沉著的東西並不像井面一樣平靜。
「朕的問題，現在可以有一個答案了嗎。」
「雖然還有一天，但明日你便要走了。」
「可以提前一天告訴朕答案嗎。」
迴廊里安靜極了。
月光從檐角斜照下來，把謝臨晏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也把江澈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照得無處可藏。
江澈仰著頭看著謝臨晏。
他沒躲，就那麼仰著頭，直直地看著謝臨晏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彎了彎嘴角。
「可以。」
謝臨晏的目光動了一下。
然後他幾乎是緊接著就問了出來，聲音比方才快了幾分，尾音微微繃著，像是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了：
「那你的答案，是什麼？」
江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謝臨晏，看著月光底下那雙急切的眼睛。
他想起七天前那個晚上，謝臨晏也是這麼看著他，問得很直接，他當時支支吾吾岔開了」。
他以為自己需要很久才能想清楚。
可是在某個瞬間忽然發現答案早就有了。
江澈吸了吸鼻子，把最後那點猶豫也吸了進去。
他看著謝臨晏的眼睛，聲音有點啞，但一個字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謝臨晏看著他，月光底下，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亮起來，像沉在井底的星子終於浮上了水面。
「真的嗎？」
他問，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說重了，這個夜晚就會碎掉。
江澈看著他，點了點頭。
謝臨晏又確認了一遍，目光定定地落在江澈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藏不住的急切和認真：
「既然答應了朕，就不能後悔。」
「以後你只能是朕一個人的。」
江澈看著他，又點了一下頭。
「永遠不能離開朕。」謝臨晏說。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聲音里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然後他笑了。
謝臨晏笑起來的樣子，江澈很少見。
平時他笑起來總是淡淡的，嘴角彎一下，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沒了。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笑得眼睛都彎了，眉眼舒展。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似的，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江澈看著他笑，自己也沒忍住，咧嘴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鼻尖還紅著，狼狽是狼狽，可笑得真心實意。
謝臨晏牽起他的手，十指扣緊了，轉身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他走得比來時快了幾分，步子輕快，衣擺被夜風帶起來，又落下去。
他偏頭看了江澈一眼，語氣裡帶著近乎輕快的調子：
「先回去吃飯，哭了這麼久，餓了嗎？」
江澈還沒來得及開口回話，肚子搶先 「咕 ——」 地一聲，響亮地打破了廊下溫柔的氛圍。
聲音在安靜的迴廊里格外清晰，連搖曳燈籠下的影子都仿佛頓了頓。
江澈臉頰唰地一熱，下意識抬手捂住肚子。
方才煽情的氛圍，瞬間被這一聲肚子叫戳破。
謝臨晏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他，眼底笑意更深，低低地笑出聲。
江澈惱了：「笑什麼笑！哭了這麼久，誰肚子不叫！你哭你也叫！」
謝臨晏收回目光，牽著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更快了些，語氣里壓著笑：
「嗯，哭也是費力氣的。」
「謝臨晏！」
「走，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