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單純殺王群,許塵早就動手了。
但他不能暴露消音弓,就必須等待時機。
第一,需要王群在偏僻的地方落單,方便動手後能安全逃離,避免被圍攻。
第二,需要從王群的正面射他眼睛,才能突破頭甲防禦,一擊斃命。
第三,需要周圍聲音嘈雜,最好還有視線遮擋,方便一擊斃命後回收消音箭,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最後,許塵鎖定了王家總壇的靶場茅房。
靶場茅房相對偏僻,周圍重箭聲音嘈雜,且與靶場有一定的視線盲區,方便許塵翻牆進茅房處理後事。
難點在於,如何隔牆一箭射中王群眼睛?
許塵很快想到,在牆上挖孔。
內側貼塗墨的紅紙,中間塞進枯葉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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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茅房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以為是惡作劇,或是拉屎用錯紙,憤而貼牆……
此外,還要控制打孔的高度和角度。
受山體坡度影響,若從王群小解的高度打孔,要求許塵必須埋伏在牆外五丈以內。
一脈武者能察覺到三丈以內的氣息,在五丈距離內埋伏,並不保險。
故而,許塵選擇從王群大解的高度打孔,打孔角度與山體坡度平行。
如此,許塵可從十丈外的山上埋伏。
夜裡,總壇的弓箭庫只有兩人值守,距離靶場茅房足足有百丈之遠。
許塵可以輕鬆在山腳外牆慢慢鑽孔。
再潛入茅房貼紙遮蓋。
打孔的高度和角度不偏不倚,乃是按照王群蹲坑時的高度量身設計!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
每一次王群進靶場,許塵就進山拿弓,前往靶場後山小樹林裡埋伏。
如此數日,終於等到王群大解之時!
十丈距離的消音箭,即便受枯葉和紅紙的緩衝,威力也不輸三十丈外的重箭一擊。
點對點,一眼夏侯惇。
這一箭比夏侯惇更深……
即便是開脈的武者,也抵擋不了重箭穿顱帶來的傷害。
許塵找準時機,下山翻牆,沿著視覺盲區潛入了茅房。
此刻的王群還吊著一口氣,兩腳亂蹬,嘴角喘出血來。
許塵取出腰別的斧頭,小聲說:
「你逼我爹充軍,我割你頭把屍身推進糞坑,很公平。」
王群一隻眼驚愕張開,死死瞪著許塵!
嘴裡汩汩冒血,已發不出聲音……
嗖!
等靶場重箭呼嘯射出,許塵一斧落下!
提起王群戴了甲仍被一箭貫穿的頭顱。
一腳將屍身踹進糞坑。
轉身翻出牆頭,消失在山林里。
約莫一炷香後。
一位年輕的獵人哼著小曲,走進茅房。
「群、群叔!快來人——」
很快,王群的無頭屍身被打撈上來,用清水沖洗乾淨。
王重雲迅速抵達現場。
他早有預料,王群命不久矣。
只是沒想到,是這麼個死法。
從牆洞一箭斃命,冒險翻牆割去頭顱……
「居然改箭!」
半個時辰後。
王烈仍閉關未出。
王重雲代為召開緊急會議。
「暫時封鎖消息,王群的死訊誰也不准說出去,待家主突破後再做決定!」
家中小輩群情激奮。
「雲叔,到底是誰幹的?算計我王家頭上來了,簡直無法無天!」
「如果開脈的武者能在自家被偷襲殺死,豈不是整個獵人谷都不安全了。」
「必須揪出兇手!」
「要不,上報巡檢司……」
王鵬輕嘆口氣,搖了搖頭:
「你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越多,越容易丟了性命。」
……
次日。
巡檢司接到匿名舉報信,說陳家贅婿許塵私自改造弓箭。
巡檢司派出一支黑袍隊,連夜突擊了許家肉鋪、陳家弓箭房和許塵宅邸。
一無所獲。
當日。
許塵反手向巡檢司寫了一封匿名信。
舉報王家先後死了黃舟(疊嶂嶺秋獵時重傷不治)、周愷和王群三位武者,沒有及時上報,當罰三百兩。
巡檢司隨後突襲王家檢查。
確認死了三位武者,罰三百兩銀錢!
逼得王家不得不為三人低調舉辦葬禮,一時間淪為九大家的笑柄。
葬禮結束後,於地堡閉關一個多月的王烈急火攻心,一口淤血吐了出來。
「又要重新準備沖關……」
王重雲來到地堡,佝僂著身子,連連咳嗽化為一聲長嘆。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王烈擦乾嘴角淤血,眸光銳利,踱步來到王重雲旁邊,輕拍了拍叔叔肩膀:
「雲叔,這件事只能靠你了……您才六十出頭,總不能裝病一輩子吧。」
王重雲微微一怔,這才站直了身子。
「王家面子已經丟了,也不急於一時,等到獵人大會……總會有意外發生。」
「那是最好。」
許塵震驚了!
他神遊鎖定王重雲一個多月,居然沒發現這老傢伙在裝病。
可惜神遊不能讀心……
若是真讓王重雲埋伏進了獵人大會,他想要爭冰晶蟒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會讓你活到獵人大會的!」
當夜,王重雲回到家,就開始著手準備製造遮眼全甲防身。
又吩咐幾位家丁,在陳家大門、側門和後門多轉悠,記錄許塵的日常行蹤。
許塵這才意識到,王重雲跟王烈說等獵人大會再設計害他,也是隱藏意圖。
如果有機會,這老傢伙一定想在獵人大會之前除掉他,將他扼殺在開脈前!
……
第二天。
許塵拿著房契,與陳姝畫一起,將占據許氏肉鋪的幾位王家人趕走,將許久年和許尤夫婦接了回來。
「王群已死,以後王家會衝著我來,不會打擾鋪子了。」
許久年和許尤夫婦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塵里……」
就連陳姝畫也覺得太離譜了。
「你是說,你連武者也能殺?」
「武者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就算是真的,你直接說出來好嗎?」
「無所謂,你們也不會說的。」
當然,會說的人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許塵向來坦蕩。
送父母、爺爺回來的許浩在許塵面前,站著如嘍囉,神情有些恍惚。
他居然還在為阿蘿和汪師妹介懷,哪知許塵竟成了武館第一天驕陳姝畫的姐夫,能隨意打斷陳姝畫的三日樁功,將她召喚出館。
至於獵虎、殺死開脈武者……更是顛覆他的認知,以至於他無法感知是何種奇蹟。
他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註定是太陽。
「大哥,是我以前不懂事,誤會你了。如今阿蘿有了身孕,你不用事事冒險,總是自己一個人擔,等開脈了再和王家斗也不遲。」
道理許塵都懂,但王家,尤其是王重雲,不可能給他開脈的機會。
「你總算是長大了,我向來不喜歡爺爺和你爹娘,但他們對你付出很多,問心無愧,你除了習武以外,也該承擔起家裡的責任。」
許浩低下頭:
「我明白,從今天開始我搬回來住,不讓王家人給欺負了。」
許久年老淚縱橫。
許尤和江氏也泣不成聲。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許塵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即便不喜歡,也承擔了所有的責任。
許塵原本可沒打算放過這群家人,奈何叔叔雙手奉上了房契,爺爺打死也沒出賣他,最終他還是心軟了。
就像他放過了劉氏母女。
若非神遊天賦知人知心……
這些人,都得死。
……
許塵與陳姝畫回到陳家。
僻靜路上,許塵小聲說:
「從現在開始,到獵人大會結束,你不要去武館了,留在陳家與我特訓,我保證雷朋就算開脈了,也不是你的對手!」
陳姝畫突然停步,掐腰斜看著許塵:
「小小鍛骨,口氣倒是不小,那雷朋的拳法甚至能跟開脈的教習過招,你算老幾?」
這段時間,許塵不止為殺王群暗中準備,也在偷偷學雷朋的拳法和雷家的斧頭功。
「我告訴你,雷家最厲害的是斧功,雷家能成為九大家第二,就靠犀利的斧功,我們陳家就是斧功太差,上次差點被黑熊陰了。」
「斧頭還有功夫?我怎麼不知道!」
斧頭不止有功夫,還能成幫派呢!
在許塵看來,因為有神遊覆蓋四里,他幾乎是可以免疫弓箭偷襲的。
敵人張弓搭箭射出的一瞬間,他就可以提前躲避了。
至於一群獵人的輪射、圍射,他不會讓自己陷入任何可能的包圍圈。
他最擔心的是,小範圍內的武者突擊,或多名鍛骨武夫的近身圍攻。
因此,嫻熟的斧頭功、短刀刀法,要比拳法和腿法更有用,關鍵時真能救命。
尤其是陳姝畫,作為開脈武者,她的斧頭功比自己更能救命。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許塵沒有再練樁功,而是集中時間與陳姝畫對練。
後院裡,二人穿全甲,主練斧頭功,輔練短刀、拳法和腿法,全程近身搏殺。
許塵技巧略勝一籌,預判遠勝。
但體質,遠不如開脈的陳姝畫。
剛開始能憑點數小勝,最後卻總是挨揍。
陳姝畫為了持續揍許塵,也一步步學會預判他的預判,很快將雷家的斧頭功練到純熟。
四位女眷坐在旁邊嗑瓜子看戲。
只有阿蘿心疼孩子爹。
這天,陳鴻來到許塵後院找陳姝畫。
「畫兒,你師父喚你回武館練樁功,穩固血氣,不可懈怠。」
陳姝畫揍許塵上癮,哪肯輕易放棄。
「爹,實戰同樣重要,我要好好磨練欺負姐姐的男人,等獵人大會之後再回武館!」
陳鴻微微一驚。
獵人大會頗為危險,許塵是剛剛入贅陳家的女婿,礙於女兒情面,他也不好開口,只等許塵自己提。
「這麼說,賢婿是準備參加獵人大會?」
「嗯,岳父大人,我既已鍛骨,理應為陳家出一份力。」
「好小子,有志氣……姝妍沒意見嗎?」
陳姝妍板著臉,嗔怒道:
「我的意見有用嗎?」
「確實沒用……在獵人谷,男人的地位終究是靠打殺出來的。」
陳鴻大笑起來,又扭頭看向了小女兒。
「不過,畫兒擅長箭術與腿法,教塵兒近身搏鬥豈不是誤人子弟?」
陳姝畫冷哼一聲,不屑與親爹一般見識。
許塵笑道:
「岳父大人,不妨穿上全甲,與姝畫比試斧頭與短刀,看看她的能耐。」
「這……」
陳鴻後悔問了。
他擅長重弓速射、連射,生性謹小慎微,從不將自己置於近身搏鬥的境地,早年學的拳法、腿法長期不用也荒廢了。
甚至連從家主父親提前繼承來的陳家唯一佩刀,刀法也十分生疏。
陳姝妍笑著說:
「爹,你該不是不敢吧?」
陳鴻只好穿上全甲,光速敗下陣來,挨了女兒的揍。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女兒用的斧頭功法招式巧妙,動作嫻熟,比他年輕時學的斧頭劈法強得多。
「你這是在哪學來的?」
陳姝畫掐著腰,指了指許塵:
「姐夫教我的。」
許塵小聲說道:
「偷學來的,只能保命,切不可外傳。」
陳鴻隱約明白了什麼,把許塵拉到一邊。
「坊間傳聞王家的事和你有關,最近你不要隨便出門,若有要事親至,最好喚駱川和畫兒一同陪你……王家那邊爹也會知會一聲。」
許塵微微頷首。
「還請岳父大人知會姑父一聲。」
陳鴻一愣,盯著許塵,你來真的啊?
「我會通知他的。至於獵人大會,其餘四人優先保護你,而不是爭奪冰晶蟒,姝妍這輩子夠苦了,我可不想她守活寡,知道了嗎!」
「知道了,岳父大人。」
許塵不得不說,這個岳父雖然謹小慎微,但人還是夠意思的。
姑父駱川第二天就和姑姑陳媛一起,拜訪許塵小院,甚至和陳姝畫切磋了近身搏鬥。
比陳鴻略強,但一樣被揍得找不著北。
可見近身戰,乃是陳家頑疾。
不過,和岳父陳鴻不同,許塵請求駱川一起練習近身斧頭功。
駱川作為陳家總領隊,也是義不容辭。
三人就這麼練起來了,一連數日不歇。
與此同時,許塵每隔一天,便穿全甲進山打獵半日。
打獵的位置並不固定,但總是遠離藏弓的熊洞,每次都能打幾隻野味回來。
用的是陳家普通重弓,每次靠更自然的追擊狩獵,而非撿拾餓脫力的野味。
同時,每次都被王重雲派出的兩個獵人一路尾隨,向王重雲報告他的行蹤。
期間,陳鴻還真跑了趟王家,與裝病的王重雲見面。
「王前輩,小婿許塵尚未開脈,與王家三位武者之死絕無半點關係,前輩可不能聽坊間閒言碎語。」
王重雲氣息紊亂,咳出血來。
「哪裡的話,疊嶂嶺一行,老夫很看好許塵這孩子,還特地將一頭母虎讓給他,又怎麼會懷疑他。」
「那就好……不知家主何時出關,家父有要事相商。」
「快了,家主是晚輩,只有突破二脈,才有資格與令尊相商。」
「前輩多慮了。」
三日後,許塵第七次進山打獵出發前。
王重雲喚來六位手下,簡單交代戰術,又向每人分了一套用鐵絲網護眼的定製全甲。
「誅殺此賊,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