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陰一手【二合一】

  次日一早。

  許塵醒來時,已不見立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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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單換了。

  許塵意識到,昨晚可能不是幻覺。

  穿好衣服,來到院子裡。

  隨著成功鍛骨,他的神遊距離擴展到了四里,剛好覆蓋到了雷家大宅!

  二月初一,天氣晴朗,春光正好。

  臘梅謝盡,假山上的草木抽出了芽頭。

  劉氏母女忙著做家務,勤勤懇懇,沒有一絲怨言,更不敢有任何僭越。

  四位女眷坐在石桌前吃早點,喝早茶。

  鶯聲燕語,飄進了春風。

  見許塵走出主臥,阿蘿正欲起身恭迎,卻被柳紅夜按住了肩膀。

  「不許站,現在全家屬你最大。」

  許塵不知是柳紅夜的思想還是太超前,還是她想比另一對主僕比下去。

  阿蘿怯生生地說:

  「塵哥,我……」

  「你坐好,我給你倒茶。」

  許塵給阿蘿倒了杯茶,餵她吃點心。

  「不必拘謹,好好養胎。」

  阿蘿不敢拒絕,紅著臉,受寵若驚。

  陳姝妍微微笑著,一言不發。

  立雪站著陳姝妍身後,斜眸冷冷瞥了眼許塵,看見他的眼神就躲開了。

  陳姝妍這才抿了口茶:

  「立雪,給老爺請安。」

  立雪白了許塵一眼,故意扭過頭去。

  「不請。」

  陳姝妍也沒再責怪她。

  柳紅夜不摻和,一副看大戲的表情。

  說起來,許塵還沒怎麼了解過立雪。

  似乎是姝妍的遠方表妹,年紀比自己還大一歲,但個子不高,形容嬌俏可人,又喜歡冷著臉,看起來比阿蘿還年幼。

  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昨晚的事,許塵有些記不清了。

  明明是夜娘幫他扶上床的。

  半夜醒來,身邊躺著的,卻是立雪。

  似乎,只穿了肚兜。

  在古代,通肪丫鬟也是男人的私產,生的孩子以正妻為母,自己即便升了妾,也只能當孩子的姨娘。

  聽起來很悲慘,但不愁吃穿,比街上的流民好一萬倍。

  在許塵看來,陳姝妍作為陳家大小姐,始終保持多才多藝、秀外慧中的完美人設。

  立雪則幫她傳達負面情緒。

  陳姝妍在主母身份上輸給了柳紅夜。

  自然想立雪幫她扳回一城。

  這就是女人之間的勝負欲。

  後宮之事,許塵不想摻和。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你們慢慢吃,我進山去。」

  「塵哥小心。」

  「夫君慢走。」

  「嗯。」

  壞消息,王群開脈了,曾經被裝箱埋沙當災靈誘餌的二哥王鵬也痊癒了。

  好消息,王家家主王烈仍在閉關,王重雲身體勉強恢復,但落下了病根。

  「年富力強的開脈公虎血肉確實猛,連王群這樣的老烏龜也能強行開脈。

  王群,看來要有所行動了!

  消音弓本是為獵殺王重雲準備的,先拿王群做個實驗也好。

  但殺人之後,務必收箭,不能留下有關消音箭的蛛絲馬跡。」

  ……

  王家大宅。

  成功開脈、意氣風發的王群,吸取了孫大的教訓,沒有第一時間慶祝。

  他必須除掉許塵這個心腹大患,才能安心娶妻生子,終結四十年童身!

  簡單通知家主和族人後,轉身去了叔叔王重雲的宅邸。

  書房裡,王重雲靠窗品茗,讀著兵書。

  「你開脈了?」

  「嗯,剛剛。」

  「該去和你隊伍里的兄弟們慶祝一番。」

  王群沉默片刻,問:

  「雲叔,你覺得孫大、孫二是誰殺的?」

  「你應該比我清楚。」

  「您最了解許塵,這件事,您得幫我。」

  「我也想了很久,仍不明白,他為何在殺孫大、孫二前沒有殺你?要是我,不會給你開脈的機會。」

  「您別嚇我,我一個月沒出王家大宅。」

  「你現在出門除了披甲,還得帶頭甲。」

  「不至於,我已經試過開脈後的身手,百丈以內可輕鬆躲避重箭,輕箭徒手可抓,開脈以下,沒有人能傷到我。」

  王重雲搖了搖頭,繼續埋頭看書,沒有再多說什麼。

  王群踱步道:

  「可如今,許塵是陳家贅婿,我也不好輕易動他,必須想個法子。」

  王重雲頭也不抬道:

  「別想太複雜,派人監視許塵,一旦他離開陳家,準備十幾個黑衣人圍殺,若他突出重圍,你蒙面給他最後一擊……事後不管陳家如何追責,都拒不承認。待家主突破,直接上擂台挑戰陳家家主,陳家若不敢應戰,也就沒臉再追究一個小小贅婿了。」

  「這……我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了,要是被抓住把柄,豈不是辱了王家聲譽。」

  王群沉吟片刻,說出自己的計劃:

  「我計劃,一邊找出幾個郭家婦孺,作證是許塵滅了郭家滿門,一邊強收許家肉鋪,欺辱許家老頭,引誘許塵出來,再派人抓住押去巡檢司,半路反抗逃跑,不得已殺之。」

  王重雲放下書冊,輕手端起茶盞。

  「記住,遇到真正的高手,越複雜的戰術錯漏越多,不如拋卻雜念,一力擊之。」

  在許塵看來,王重雲的計劃確實更危險,如果他沒有神遊天賦,幾乎必死無疑。

  但王群,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訴求。

  「雲叔,您老了,當然不在乎,可我才剛剛開脈,大好前程等著我……孫大、孫二被殺了,其餘人我信不過,還請雲叔幫我。」

  「唉,我老了,如今又落下了病根,不會參與這種瑣事了。」

  「那還請雲叔派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助我,務必拿下許塵,為王家根除大患。」

  「我的小隊歸你了。」

  「多謝雲叔。」

  許塵記得,王重雲領的小隊原本有八人,在疊嶂嶺折了兩人,還剩六人。

  回來後利用虎血沖關後,這六人已經全員鍛骨,且經驗豐富,不可小覷。

  ……

  當天下午。

  王群戴套頭輕甲,攜王重雲的六人小隊來到了許家肉鋪。

  「許尤,你可知罪?」

  許尤心中一驚,聽聲辨人。

  「王兄,此話怎講?」

  「你侄許塵在疊嶂嶺出工不出力,一進山就躲起來,害我族叔與兄長重傷,還折了七八個兄弟。如今又投靠陳家,暗害孫大、孫二。現在許塵是陳家贅婿,我治不了他,就只能沒收你許家老宅和肉鋪了。」

  「孫大、孫二死了?王兄冤枉!我家小塵生性純良,膽小如鼠,絕無殺人可能,王兄要有證據,大可去找巡檢司抓他。」

  「快了,傍晚就會去西山村搜集證據,你這邊要是能做人證,給許塵定罪,我便不再收你家老宅和肉鋪,你好好想想。」

  「小塵不是這種人,王兄真誤會了!」

  「哼,等我拿了證據,沒人能保你……我已開脈,就算沒證據,也能讓你不好過。」

  「王兄,求您放過我,許家肉鋪安分守己做生意,這麼多年勤勤懇懇,每年都給王家繳納額外的稅銀,如今浩兒還在武館曹教習手下習武,費盡錢財,鋪子沒了該如何是好?」

  啪!

  王群一巴掌扇在許尤臉上。

  「少拿曹贇壓我,就算是譚館主親至,也要對王某禮讓三分,他算老幾?」

  說完,揚長而去。

  許塵看明白了,王群這是故意讓許尤通風報信,讓自己知道,提前去西山村埋伏。

  王群一行人離開後,許尤早早打烊,和老爹、江氏在後堂商議。

  「王群開脈了,要拿小塵開刀,還揚言要收我們鋪子……這可如何是好?」

  江氏也不顧臉面了:

  「我去找曹贇商議!」

  「沒用,王家本就勢大,如今又多了個開脈武者,曹贇身為武館教習,沒任何理由插手許家的事,反而影響浩兒習武。」

  「要不去找巡檢司,還是……」

  許久年啪嗒啪嗒抽著旱菸。

  「莫再行差踏錯……唉,讓我老頭子去趟陳家,找小塵商量之後再決定。」

  「只能這樣了。」

  ……

  不多時,許久年在江氏的攙扶下,一瘸一拐來到了陳家大門。

  經門童通報,由立雪引二人入陳府,一路送到了許塵院子裡。

  「爺爺,姨娘……」

  阿蘿連忙起身,給眾人介紹:

  「這是塵哥的祖父和嬸嬸,這是姝妍大小姐和立雪姐姐。」

  「老朽許久年見過陳大小姐。」

  許久年與江氏態度卑微到了極點。

  「祖父大人不必拘禮,小塵在後院練功,馬上就會過來」

  這時,許塵走出裡屋,來到前院。

  「爺爺,阿蘿有了身孕,您快要見重孫子了……開心嗎?」

  許久年老臉一僵,暗暗抹了把淚。

  「太好了……是爺爺對不住你們。」

  江氏小聲道:

  「小塵,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好。」

  來到牆邊,江氏小聲說出事情的全過程。

  許塵笑了笑,語氣波瀾不驚。

  「我知道了,此事我自會解決,你們莫去打擾許浩。」

  許久年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能解決?」

  許塵語氣一冷:

  「王群姓王,又不姓許,我殺了便是,有什麼難解決的?」

  江氏嚇得面色煞白,不敢接茬。

  許久年知道這句話是沖他來的。

  「小塵,是爺爺對不住你,但爺爺從沒想過害你,你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實在不行可以找陳家和巡檢司,千萬不能冒險。」

  「我從不冒險,你們先回去吧。」

  ……

  傍晚。

  王群派兩人去西山村調查,尋找郭家的遺孀或遺孤。

  自己則與另外四人在山林中尾隨潛行。

  許塵由於知曉僅剩的郭家遺孀和遺孤在給自己當傭人,根本不帶怕的,也就沒上鉤。

  天黑。

  一無所獲的王群一行人,悻悻回到了王家總壇。

  「奇怪,村里人說,許塵今天沒回村,劉氏母女二十多天前就離開了村子,剛好是孫大孫二失蹤的時間。」

  「這小子既不在乎被抓到證據,也不在乎爺爺和自家老宅……小小年紀也太能忍了。」

  「疊嶂嶺一行,我們都看清了這小子的能耐,王兄注意安全,最近出門要披全甲,切莫一個人離開總壇。」

  「這是自然。」

  一連數日,王群也沒見許塵冒頭。

  三日後,他又把許久年抓來總壇,一通刑訊逼供,既沒有誘來許塵,也沒從許久年口中問出個所以然來。

  五日後,王群帶人強行沒收了許家老宅和肉鋪,把許久年和許尤夫婦趕了出去。

  三人去巡檢司伸冤無門後,只能由曹贇和許浩接濟,暫住在武館的後廚里幫工。

  十日後,王家已經定好了狩獵大會的五位人選,即日起,五人每日在靶場集訓。

  王重雲小隊的六位老獵人,每日在靶場帶五位年輕人練箭,也沒時間管王群了。

  王家家主仍閉關未出。

  王群快要忘記許塵的事了,每日在大宅和總壇晃悠,跟年輕人一起練箭和腳力。

  有鍛骨武夫的對比,才顯得他開脈後的體力和威風,漸漸得意忘形。

  甚至快要忘記許塵的事了……

  即便如此,他在靶場仍帶頭甲,防禦來自山上的冷箭,只有在宅子裡才會卸甲。

  練了會速射重箭,獲得滿堂喝彩後,他轉身走進小亭子裡喝茶。

  一口綠茶入腹,神清氣爽。

  他甚至開始懷疑,孫大、孫二可能另有死因,並不是許塵殺的。

  許塵好不容易成了陳家的贅婿,沒理由冒險殺孫大、孫二,容易栽跟頭不說,成了也是打草驚蛇,毫無意義。

  根據陳府周圍探子消息,許塵幾乎不離開陳府半步,整日鶯鶯燕燕,沉迷享樂。

  他甚至還打聽到,許塵要當爹了。

  王群也生出當爹的心思。

  他忍耐了四十年,終於熬出頭了。

  「罷了,等獵人大會,讓王家子弟想辦法弄點意外,送你歸西。」

  嗖!

  王群心一驚,循聲看去。

  是來自靶場飛偏的重箭。

  嗖嗖——

  又是兩聲。

  王群搖頭苦笑,自己快成驚弓之鳥了。

  他放下茶盞,轉身去上茅房。

  靶場的茅房靠著後山高牆,貼牆砌成,固若金湯,由於靠牆角度,比靶場裡還安全。

  王群解開褲帶,蹲下身來。

  一聲響亮的長屁,有開脈吐納的威力。

  突然!

  他側仰著頭,發現茅房靠山的磚牆上,貼了一張從對聯上撕下來的紅紙。

  上面寫了個字,模糊不清,塗抹嚴重……

  「對聯寫錯了字,還塗黑?」

  話音未落——

  嗖!

  一道沉悶的箭鳴,混雜在靶場內呼嘯的重箭聲中。

  斜著俯射,一箭穿過牆紙……

  仿佛兩點一線,自動校準。

  從王群的右眼射進腦中,瞬間刺穿了後腦的顱骨。

  王群單眸凝滯,眼前一黑。

  直愣愣向後栽倒,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許、許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