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災靈【二合一】

  前一刻。

  寒風呼嘯,雪霰飛卷。

  下一刻。

  熱浪滾滾,黃沙漫天。

  地形還是那個疊嶂嶺。

  地面覆蓋的植被被蝗蟲啃食殆盡,散落著獸骨與人骨。

  許塵三觀顛覆,雙目失神。

  有那麼一瞬間,他產生了一個錯覺,仿佛這十八年,他穿越的是一個能瞬間改變氣候的遊戲世界、元宇宙什麼的……

  散開的神魂受黃沙、熱浪和漫天的蝗潮干擾,五感敏銳度大幅降低。

  但依舊維持了三里的極限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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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神魂向後擴散時,像被一面空間壁障悄然截斷,無法更進一步。

  離奇的是,此地離許塵本體不足百丈,遠沒有達到神遊的極限距離!

  他立即用擴散的神魂給後方壁障描邊。

  這才發現,疊嶂嶺被一個以人虎戰場為核心、方圓約五里的球形空間給完全罩住了。

  他和夜娘、陳姝畫,正處於邊緣位置。

  此刻,數以億計的蝗蟲鋪天蓋地,迅速籠罩兩個山頭外的人虎戰場。

  浩浩蕩蕩,遮天蔽日。

  還分出一些,撲向了許塵三人、王群六人和被大蟲撕碎的周愷屍體。

  萬幸,在許塵的神魂看來,這些蝗蟲的單體只是比普通蝗蟲略大,並非特異種,沒有尖牙利齒,也噴不了腐蝕液。

  只是數量太龐大,終究會變成消耗戰。

  而更大的危險,很可能來自高溫。

  此刻,三人所在的半丈深的土洞,變成鬆軟凝結的沙質,極易坍塌。

  蝗蟲,正在快速飛來。

  陳姝畫傻眼了,感覺上了許塵的當。

  「這種情況,你確定我能保護你們?」

  許塵不確定,甚至感覺迎接他的將是九死一生,仿佛夜娘正等著給他收屍。

  滾翻的熱浪和厚實的棉襖、鐵鱗甲雙管齊下,許塵體溫迅速攀升,轉眼滿頭大汗。

  他連忙卸去鎧甲,脫去棉襖和毛衣。

  「天氣太熱,快脫掉棉襖和毛衣,重新披甲,抵禦蝗蟲,馬上照做!」

  陳姝畫這才意識到,渾身已經汗濕,也顧不得許塵在旁,連忙照做。

  「夜娘,你如果知道些什麼,就趁現在告訴我,不然就給我收屍吧。」

  柳紅夜一邊卸甲脫襖,一邊冷聲道:

  「這是災獄,隨機出現,是個與世隔絕的密閉空間,裡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看不見也進不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災靈。」

  災獄,災靈……

  許塵好像在哪聽過這些詞彙。

  他想起來了!

  洞房花燭那夜,夜娘在燭台前施展血影傳音與遠在修真界的魔道手下聯繫時,曾提及這個武道世界可能是一個大型災獄。

  還說她自己天生魔種,乃特殊災靈,可通過吞噬這個世界的災靈恢復法力。

  難怪她對災獄的出現多少有些預感……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許塵明知故問。

  柳紅夜平靜道:

  「在我老家,災獄是家常便飯。」

  陳姝畫穿得最少,已重新披甲。

  透過竹片鎖子甲,依稀看見裡面束胸的白錦緞,把姣好的身段強行繃的扁平。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蝗潮,感覺今天可能要交代在災獄裡,雙目無神地問:

  「災靈……是指這些蝗蟲嗎?」

  柳紅夜已重新披上了鐵鱗甲。

  「應該不是,這些蝗蟲沒能耐吞噬健康的武者,而災靈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不會費力張開災獄吞噬它吃不了的食物。」

  許塵也跟著重新披了甲。

  為了散熱,裡面只穿一層自縫的短褲,輕裝上陣,比棉襖涼爽了許多。

  只是披甲在身,還是覺得悶熱。

  「災靈藏在暗處,又特地選人虎兩敗俱傷的時間點,想必也忌憚重弓。」

  蝗蟲快速湧進了土洞,前仆後繼地撞在鎧甲上,叮咚作響,連綿不絕。

  三人套頭披甲,扯布蒙眼,暫時無礙。

  「還好比普通蝗蟲大一些,要是比普通蝗蟲小一些,就能往鎧甲里鑽了。」

  說話間,許塵隨手抓了只蝗蟲。

  脫掉手甲,只手捏爆。

  汁液四濺!

  指尖抹了抹,鼻尖嗅了嗅,

  確定無腐蝕,無異味,許塵便又抓了只。

  塞進嘴裡,嘎嘣脆了……

  蛋白質足足是牛肉的六倍!

  「微腥,但沒有腐蝕性,可以補充水分和蛋白質,意味著至少不會被渴死或餓死了。」

  「我、我也要吃嗎?」

  陳姝畫握緊自己並不充足的水和乾糧。

  「你真噁心。」

  柳紅夜白了許塵一眼:

  「如果遇到災靈,你最好別這樣做……否則我連給你收屍都做不到。」

  許塵明白了,災靈不能吃,但可以洞房。

  陳姝畫左手拍打著飛舞的蝗蟲,右手小小抿了口水,忽然問道:

  「對了,你們如何知曉蝗蟲不是災靈,又怎麼知道災靈在暗處?」

  「獵人的直覺。」

  此刻,許塵的神魂早已深入蝗潮內部,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災靈。

  他猜測,災靈可能在地下。

  可惜,他的神魂在沙地下面嚴重受限,探查深度和五感精度都大打折扣。

  想要查遍整個疊嶂嶺地下,幾乎不可能。

  只能優先鎖定周愷屍體附近的沙地……

  此刻,離許塵二里地的沙谷中,周愷的五塊屍體已被蝗蟲爬的密密麻麻。

  蝗蟲鑽進棉襖和內甲,啃食著血肉。

  一轉眼,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五塊被大蟲撕裂的內甲。

  參與分食的蝗蟲體型暴漲三倍有餘!

  彼此依偎在一起,竟堆成一座小山。

  許塵覺得很奇怪。

  神魂俯瞰著沙地。

  隱約看見地下一團東西正緩慢上浮……

  大約有丈余長,體態像蝗蟲,又像蠶蛹。

  散發的氣息幽暗、詭異,難以名狀,不像是活物,有種說不上來的死氣。

  這種感覺,許塵只在夜娘胴身上遇到過。

  當時,他也管不了太多,死馬當活馬上。

  離還能咋地?

  就像現在,被毫無徵兆地拉進災獄。

  不管多危險,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一轉眼,黑影迅速上浮,黑漆漆、黏糊糊的口器伸出沙地。

  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將堆成小山的飽脹蝗蟲一口吞下!

  轉眼消失在黃沙里……

  「需要蝗蟲來輔助進食,難道,這隻災靈還是個幼蟲?」

  許塵的神魂一路追蹤地下災靈。

  地下十丈左右,災靈朝最近的王群六人快速蠕動。

  速度比剛才快很多。

  「要是讓災靈的幼蟲不停吃人壯大,我必死無疑,趁它小要它命!」

  這樣想著,許塵立即對夜娘和陳姝畫道:

  「不管災靈在什麼地方,我們最好不要落單,快些和大部分匯合!」

  「好。」

  三人背上棉襖,頂著漫天蝗潮離開土洞。

  翻上懸崖,直奔對面山頭。

  踏過山崗,遠遠聽見嘶啞的虎嘯與人聲。

  兩個山頭外的沙谷。

  王重雲一行人管不了什麼災獄,還以為是大蟲將死前召喚的天象。

  頂著密密麻麻的蝗蟲爬在身上,與大蟲殺的昏天暗地,血肉模糊!

  附近的山頭上。

  王群六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雖然搞不清狀況,但面對蝗潮和熱浪,立即利用鏟子在沙坡上挖出一個深洞。

  用木箱固定沙洞,簡單封閉入口,脫掉棉服抵擋蝗潮和熱浪。

  「該死,這大蟲真成精了!」

  「天氣說變就變,連草木土石都能變成沙漠……我們還能狩獵大蟲嗎。」

  「沙谷除了虎聲,也還有人聲……我們要不要去支援雲叔?」

  「要是三個武者都打不過,我們去也只能送人頭,不如留在這裡負責後勤!」

  「就是就是,雲叔他們真要是折在了大蟲口中,我們記錄大蟲成精後的能力,活著回去向家族報信,也是大功一件!」

  突然!

  一支重箭射進了旁邊的沙坡。

  發出刺耳的爆響!

  緊接著,第二箭……

  等聽到第三聲爆響時,沙洞轟然坍塌!

  沙坡上方,許塵盯著遠遁深土的災靈,無奈嘆了口氣。

  「除了第一箭射中,後面都沒命中,這鬼東西雖然只敢東躲西藏,但越來越敏捷了!」

  話音剛落,王群一群人刨著沙土,從坍塌的沙洞中狼狽地爬了出來。

  王群吐出嘴裡的沙子,見是許塵三人,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這是趁機殺人?」

  陳姝畫板著臉:

  「有沒有可能,我是在救你們!」

  許塵內心恨不得把王群和孫大、孫二碎屍萬段,但在災獄裡,每死一個人,災靈就會多一份食物,壯大一份力量。

  最終,許塵三人也難逃被吃掉的命運。

  眼下只能暫時放下仇恨,團結倖存的所有人,一起對付災靈。

  等出了災獄,回到獵人谷,許塵有一萬種方法、變著花樣去殺死王群和孫大、孫二。

  孫大、孫二拍打身上沙礫,氣得大罵:

  「你們知道有危險,早早地躲起來了,還說什麼救我們,我看是箭法太差,射偏了!」

  「許塵,我早就看透你小子了,郭家被你滅了滿門,以為攀上了陳家就相安無事了?」

  許塵冷笑一聲:

  「我記得後勤小隊有六個人,數一數,如果是我們射殺了一人,應該還能刨出屍體。」

  五人扭頭一看。

  章爍林不見了……

  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少了一個人。

  王群腦中一嗡,臉上失了人色。

  如果是被射殺的,沙洞內不會沒聲音。

  難道沙里有怪物?

  許塵和陳姝畫是追著怪物射的?

  想到這裡,王群滿額黑線,咬牙沉聲:

  「你們這是把後勤隊當誘餌了!」

  「談不上,只是來慢了一步,怪物吃的人越多就會變得越強,我們必須團結,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許塵簡短解釋幾句,便走向前方沙谷。

  「走吧,我們一起去救王前輩一行人!」

  王群冷著臉,掩蓋自己的恐懼:

  「我為什麼要聽你指揮?」

  許塵頭也不回道。

  「王叔如果執意要送死,陳姑娘不介意將你剁成肉臊,餵給你的同伴吃,省得落入怪物口中,最後害了我們所有人。」

  王群僵在了原地。

  看別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孫大、孫二忙為自家老大辯解:

  「當然要去救人!」

  「我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誰不知道狩獵大蟲時落單必死?」

  話音剛落,被陳姝畫一腳一個,踹得連滾帶爬,頂著蝗蟲衝撞,踉蹌往前走。

  「少廢話,快點!」

  王群落在人群最後,又覺得危險,快步跟上去,反倒是沖在孫大、孫二前面。

  一路上,許塵把自己的水和乾糧,全分給了夜娘和陳姝畫。

  自己則徒手抓蝗蟲,一口一個。

  也只有蝗蟲的營養,才足以補充他因神遊快速消耗的血氣。

  等許塵一行人抵達沙谷的時候。

  王重雲仍握著斧頭和開脈大蟲纏鬥。

  大蟲失了虎形。

  王重雲也快沒了人形。

  王鵬和母大蟲躺在血泊中沒了動靜。

  其餘人死傷過半,翻滾,哀嚎,被密密麻麻的蝗蟲啃食著血肉。

  「太慘烈了!」

  陳姝畫提著斧頭踏入血泊,一斧頭劈向了開脈大蟲的腦門!

  突然!

  血肉模糊、皮開骨裂的開脈大蟲竟側蹬一躍,避開斧頭,身上掛著王重雲和腸子,猛撲向陳姝畫。

  嗖——

  重箭撕裂空氣,瞬發及至,呼嘯而來。

  左耳進,右耳出。

  一箭貫穿了雙耳!

  開脈大蟲當空摔了下來,倒在血泊中。

  登時斃命!

  沙谷里鴉雀無聲。

  唯有箭嘯,迴蕩不絕。

  一斧頭劈空的陳姝畫,這才堪堪避開了虎爪,久久回不過神來。

  王重雲一腳踹開大蟲的屍體,從血泊中直直站起了身子。

  頭皮被撕裂,下顎被咬穿,胸口被斜著抓開了一道見骨的口子……

  一雙鷹目穿過漫天蝗蟲,死死盯著許塵。

  王群連忙走過來,開口道:

  「雲叔,兄弟們都怕重箭誤傷到您,才被許塵撿了漏,他一直躲到現在才出來,把我們所有人當誘餌!」

  王重雲瞥了眼被一箭穿耳的大蟲。

  即便是他,在大蟲暴起一躍的瞬間,也很難一箭穿雙耳。

  若非近距離以重弓射出重箭,若非一箭貫穿雙耳,很難對開脈的大蟲一箭斃命!

  至於許塵躲到現在,王群一行人同樣躲到了現在,眼下還不是清算隊友的時候。

  「你們箭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王群啞然。

  許塵心思也不在拿了大蟲人頭上。

  他走在血泊中,救出奄奄一息的王鵬,統計傷員、死者和屍身。

  「除了周愷,這裡本該有十人才對,現在只剩四人還能站著,兩人躺著只剩一口氣,其餘四人連屍身都沒了。」

  王重雲鷹眸銳利,迅速環視全場。

  確定死者為兩個誘餌和兩個陪獵。

  都不是王姓。

  便猜到王家獵人大多出工不出力。

  否則也不至於被外人撿了漏……

  他盯著許塵:

  「蝗蟲只能吃死人,你想說什麼?」

  許塵通過神魂鎖定,確定戰死的四個獵人屍身被蝗蟲吞噬後,竟避開人群,飛到數里外的沙谷餵養災靈。

  這讓他意識到,接下來將會是持久戰。

  好在三人小組中,自己有神遊和最準的重箭連射,夜娘有震懾宵小的血眸,陳姝畫則是僅存的無傷武者。

  許塵站在高處,環顧眾人,面色冷峻。

  「我們困在了災獄中,真正吃人的怪物在地下,不止吃死人,也吃活人,吃得越多,怪物就會變得越強。

  此外,我們的敵人還有熱浪,蝗蟲,缺水少食,互相猜忌。

  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聚到山頂,保護傷者和兩頭虎屍,任何人不得脫離隊伍。

  只要諸位能聽從許某的安排,我有辦法帶所有人活著離開。

  若是有人執意與許某作對,為了其餘人的性命,只能提前送他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