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君子豹變【二合一】

  許氏肉鋪。

  零星的鵝毛雪,一片一片地飄。

  「獵人谷的百姓越來越窮酸,穀子價格天天漲,肉價分文不漲,比米價都便宜了,還是賣不動……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野味倒是賣的快,可小塵打的野味全自家人吃了,你看阿蘿都吃胖了一圈,我也不好意思跟小塵提。」

  「有什麼了不起?等浩兒在擂台上贏了小塵,小塵為了留下阿蘿,肯定會妥協,野味都要交給肉鋪賣!」

  「這樣不好吧?小塵怎麼說也是王家的重弓獵人,只要能把吃不完的野味拿來賣,就能多帶不少生意。」

  「那得五五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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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

  二人迎面看到四位陳家家丁抬著一頭血淋淋的大貓來到肉鋪前。

  「這是許公子打的獵物,以及陳家贈與公子的一囊重箭。」

  哪位許公子?

  許尤和江氏盯著大貓,四目發呆。

  以為是大蟲……

  四位家丁前腳剛走,許塵後腳便扛了一麻袋的野味回來。

  見到許塵,許尤、江氏人都傻了。

  陳家和王家關係不算好,派人送雪豹和重箭,明顯有拉攏之意。

  王家送重弓,陳家送雪豹和箭,連阿蘿也被勾走了,這許塵怎麼突然變魅魔了?

  「小塵,你這是和陳家合夥打獵?」

  「沒有,我追一頭雪豹進了陳家獵區,遇到正在獵熊的陳家小隊,互相幫個忙。」

  聽到雪豹兩個字,江氏瞪大眼睛:

  「這、這是……雪豹?不是白虎?」

  「你在山裡追著這麼大的豹子跑?」

  「再大的凶獸也有虛弱的時候,何況我的重弓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那是。」

  許尤沉默片刻,鼓足勇氣問許塵:

  「小塵,你這些豹肉和野味吃不完,打算怎麼處理?沒別的意思,叔就是問問。」

  許塵神遊聽見叔叔和嬸嬸剛才的話,但這麼多肉確實吃不完,最好能快速變現。

  「我只取雪豹的心、膽和血,留十斤後腿肉讓夜娘和阿蘿紅燒、包餃子餡,其餘的放肉鋪里賣,不管賣出什麼價,你拿兩成。」

  許尤微微一怔,想到大哥離開這些年對許塵做的事,心中五味雜陳,歉疚漸生。

  「苦練終於有了結果啊……小塵,叔沒有看錯你!你打小就很聰明,恩怨分明。」

  許塵一想,確實苦練幫了他很多。

  即便金手指沒來,以他的體質和箭術,離開王家去別家怎麼都能混口飯吃,不至於冒險當誘餌。

  「叔叔、嬸嬸不是好好站在這嗎?」

  許塵冷冷笑了聲。

  放下一麻袋野味,赫然拿起屠刀!

  給雪豹放血,剜心,剖膽,卸去左腿,用桶放血,這才轉身進里舖,消失在後堂。

  江氏嚇得臉色蒼白,小聲對許尤說:

  「你竟還誇他,胳膊肘怎麼往外拐?」

  許尤感嘆道:

  「我早說了,親人就是親人,就算我們得罪過他,現在認個錯,還是比外人親的。」

  「可小塵追著三百斤的豹子跑……浩兒真能打過他嗎?」

  「也許,這是浩兒必須要經歷的坎。」

  「兩成的利就把你收買了?」

  「話不能這麼說。小塵有他的道理,兄弟擂台,輸贏都不能傷了和氣。阿蘿已經被你給送出去了,現在跟人家親得很。浩兒沒急著沖關是對的,把這件事當成激勵,在擂台賽公平比試,看看到底是曹家的武功厲害,還是許家人的身體好。」

  「你什麼意思!那天我還看你跟浩兒往碗裡滴血……」

  「我開玩笑的,不哭不哭,浩兒肯定是我的骨肉,不然就是我在玩姓曹的婆娘了。」

  「你……我不活了。」

  ……

  穿過里舖、後院和廂房,許塵來到屋後的山腳菜園。

  大黃和九隻黑羽雞,散養在積雪漸厚的後山山坡上。

  嗅到主人氣息,都興奮地圍了過來。

  屋檐下,柳紅夜坐著藤椅,正在阿蘿的指點下縫製一套獵人馬甲。

  午後,日光未斜,馬甲縫起了個領,許塵便回來了。

  柳紅夜頭也沒抬地問: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打了只豹子,今晚吃豹肉餡的餃子。」

  「好粗的豹子腿……塵哥,你真厲害。」

  阿蘿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連忙將豹腿和裝滿豹血、豹心、豹膽的木桶提去了後廚。

  許塵來到柳紅夜旁,捏了捏她那張無論如何偽裝都掩蓋不了冷艷的臉。

  「你看人家阿蘿,小嘴跟抹了蜜一樣,你怕是等著給我收屍做餃子餡。」

  「按你的話說,收屍,也是個技術活。」

  「咳咳,我今晚準備沖關,備好雪浴,你陪在我旁邊,也許有收屍的機會也說不定。」

  阿蘿早已習慣兩人嚇死人的說話方式。

  「塵哥,你又要衝關了?」

  許塵這才想起來,上次騙阿蘿說自己已經突破了,連忙岔開話題:

  「咳咳,放心,許浩畢竟是我弟,擂台上我會手下留情,給他留足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不是不重要,你嫁妝都給了,已經是我的人,許浩想搶也搶不走。」

  阿蘿紅著小臉,不說話。

  「總算有些擔當了!」

  柳紅夜這才放下針線活,起身去了廚房,飲一口快要凝固的豹血,揮刀剁肉:

  「你打的豹子並非凡獸,血氣太足,別一下吃太多,自己變成豹子了。」

  ……

  晚飯。

  許塵沒有吃太多的豹肉餃子,留著胃口服藥、喝血,生啖豹心、豹膽。

  入夜。

  許塵與柳紅夜房間。

  根據兩家武館的沖關法門,許塵先是用豹血煎煮一貼拉筋散服下。

  隨後,用溫熱的豹血潤滑凍僵的豹膽、豹心,嘗試吞服。

  結果,太大了,吞不下……

  許塵被迫嘔了出來。

  隨後,取刀把豹心切片。

  一片一片吃下肚去。

  至於豹膽……

  許塵還是選擇咬牙吞服。

  抹上豬油再次吞下。

  口腔用力擠壓,導致豹膽在喉管內破裂。

  苦味像是帶了刺,從咽喉刮進了胃。

  許塵表情複雜。

  除了苦和腥,暫時沒有特別的感覺。

  安全起見,他還是鑽進裝滿雪的浴桶,盤膝坐下,開始閉息。

  阿蘿在旁端著一盆冰塊,神色緊張。

  浴桶另一邊,柳紅夜端著大碗吃餃子,大快朵頤,食量驚人,很有女魔頭的派頭。

  許塵閉著眼都能聞到餃子的肉香味。

  「早知道你愛吃這個,多留點給你。」

  柳紅夜嘴裡包著餃子,含糊不清說:

  「豹子沒成精,還不夠香,我多吃,是因為不吃完餃子會壞。」

  「夜姐姐,我幫你一起吃。」

  「你端著盆,我餵你……」

  緊張的沖關氣氛瞬間變得滑稽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塵每隔一炷香換氣。

  豹血心膽消化慢了些……

  但後勁極大。

  半個時辰後。

  腹中,突然炸開熱浪。

  血氣迅速擴散,直衝四肢百骸。

  許塵氣血上涌,臉色瞬間通紅。

  隨即滿頭大汗,眼中布滿了血絲,像是千萬隻從熱鍋上下來的螞蟻在體內爬。

  青筋暴出,根根由青轉而變紅!

  一轉眼,浴桶里冰雪化為溫水。

  「終於來勁了。」

  許塵立即將閉息改為腹式呼吸。

  沖關也不能強行沖。

  血氣升騰後,體外需要冷熱交替,體內則須陰陽調合。

  「加冰。」

  阿蘿被許塵的狀態嚇到了,連忙將一整盆的冰塊倒進浴桶。

  許塵稍感涼意,加快腹式呼吸。

  僅僅片刻後……

  眼前便彈出一道半透明的字幕:

  【你突破到了鍛體三層(拉筋境),神遊距離提升至三里。】

  許塵揉了揉眼,確認升級無誤!

  比他想像中簡單……

  說起來,武館弟子沖關時一般吃從獸血里提煉的獸心丸。

  吃獸心也只能吃點野味的小心膽,很少有條件直接吞服五凶的心膽。

  有機會吃五凶獸心沖關的人,通常只有九大家核心子弟。

  像許塵這樣未開脈的個體獵戶,先後打了五凶中的野豬、蟒蛇和雪豹,堪稱是獵人谷絕無僅有的奇才。

  這也是許塵一個多月連升兩級的主因!

  「熊心豹子膽,還真有點說法!」

  說話間,許塵鼻腔一暖,竟血流不止。

  一轉眼,染紅了整個浴桶……

  阿蘿嚇得方寸大亂:

  「塵哥,你怎麼了!」

  「沒事,我突破了。」

  許塵仰首控制呼吸,試圖止血。

  柳紅夜卻一點也不緊張,只記得許塵上一次流鼻血,把她折騰得快下不來床。

  「他騙你的,血氣上涌,需要陰陽調和的出口才能突破……你到浴桶里陪他。」

  許塵心想,還帶你這樣助攻的?

  他可不想在染血的浴桶里做奇怪的事。

  「別教壞阿蘿,我沒事了,要來你來!」

  柳紅夜眸光微凝,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你打死的雪豹已經有化靈的趨向,我得在桶外看著你,防止出現別的意外……

  阿蘿,進去可能會受傷,你願意嗎?」

  許塵一臉無語。

  真是好手段啊!

  這玩意根本不會受傷的好不好?

  女方最多是幫他調合陰陽,內息降溫,止住鼻血,消除後遺症,減輕拉筋的痛苦……

  「阿蘿,可別聽你夜姐姐胡說八道,她有十萬八千個心眼子。」

  柳紅夜沒說的是,她這幾天不方便。

  在修真界抑制的葵水,在她來到凡間初為人婦、魔氣散盡後,竟再次恢復了。

  葵水一事,許塵這幾夜專心修煉,作息不規律,並沒有注意到。

  阿蘿卻是知曉的。

  她低著頭,紅著臉,語氣卻很堅定:

  「只要能幫助塵哥突破,阿蘿受點傷也無所謂,何況,還有夜姐姐在旁邊照看,一定沒問題的。」

  說著,便轉身吹滅了燭火。

  在黑夜中蛻去衣物,趟入血水充盈的溫熱浴桶中。

  許塵血流如注,仰首心嘆:

  終究,還是成了曹賊!

  阿蘿冒著自認為受傷的風險,毅然委身於他,他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許塵感受到一陣溫朊……

  心想許浩啊許浩,你這是家族遺傳,可不能怪哥。

  突然!

  他的脖頸被咬了一口。

  黑夜中,柳紅夜雙目猩紅,伏在許塵肩膀上咬住脖頸,足足吸了半升血!

  也算為許塵止血出了點力。

  「你啊,真是愈發美味了!」

  「夜娘……」

  許塵一把抓住她的手,卻被她掙脫開了。

  是夜。

  柳紅夜來到隔壁阿蘿的房間就寢。

  點了燭火,盤膝坐床,閉目傾聽。

  感受丹田裡的絲絲魔氣……

  「都說女人善妒,這種事很難受嗎?

  為何我沒有體驗到怒火中燒的感覺?

  難道說,魔女不算女人?

  七情六慾中,就屬男歡女曖最難懂。」

  ……

  次日一早。

  許塵在床上醒來時,不見阿蘿身影。

  神遊一開。

  發現阿蘿早已經起床做家務了……

  重點是一些需要雙手沾冷水的家務。

  許塵反覆確認,阿蘿沒有受傷,夜娘的態度也沒有任何異樣……

  這才起身下床。

  雙腳甫一落地,頓感內息低沉渾厚。

  身形輕盈,步履聲細,體內仿佛有一種蓄勢待發、能隨時暴走的衝勁。

  「君子豹變,此言非虛!」

  他轉身來到山腳菜園旁的簡易靶場。

  拉重弓,搭重箭!

  一連射出十箭,全部正中靶心!

  十箭之後,竟還有使不完的力氣,後背肌肉也沒有半點酸脹。

  只是衣角微髒,額角滲出細汗。

  許塵心情大好。

  「別的三層武夫可沒這般輕鬆,看來,和這頭快要成精的雪豹有關。」

  至此,他完全駕馭了王家重弓。

  再加上暴漲的腳力,三里神遊距離,去疊嶂嶺狩虎又多了一成把握。

  ……

  與此同時。

  劈風武館。

  單人樁室。

  陳姝畫剛要開練新一輪的三日樁功。

  突然聽見急促的敲門聲。

  「二小姐,大喜事,有大喜事!」

  「再喜的事也不要打擾我練功。」

  黃小蓁推門而入,興奮地說道:

  「鴻叔昨天打了頭一丈多高的熊瞎子,熊心比兩個人頭還大,喚二小姐回去開脈!」

  「我爹敢打這麼大的黑熊?我不信。」

  「你看這是什麼!」

  陳姝畫定睛一看,黃小蓁手裡拿的一節熊爪,竟比尋常熊爪長兩倍。

  「用了迷煙,五人足足射了幾十箭,還用斧頭圍砍……期間還中了一頭雪豹埋伏。」

  「我爹沒事吧!」

  「鴻叔沒事,其餘人受了點傷,那個叫寶全的流民被黑瞎子咬死了。」

  「熊心多分給其餘受傷的人,我會用我自己狩獵的虎膽沖關。」

  「熊肉已經分給傷者了,老爺說了,熊膽留給鴻叔,熊心留給二小姐——陳家急需年輕的武者振興家族,二小姐要是不吃,就安排你相親。雷家有意與陳家結親,那雷朋也是沖關在即,說開脈後就會娶你。」

  「他也配?我跟你回去吃熊心便是!」

  「還有,鴻叔讓你幫忙觀察一位持重弓的王家獵人,許浩師弟的堂兄,就是此人昨天幫忙殺了埋伏的雪豹。」

  陳姝畫突然驚愕停步。

  「該死……我怎麼擔心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