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塵隨六人進山。
陳家小隊由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三層武夫,根據之前發現熊羆的大致方位,走在最前方領路。
誘餌流民緊隨其後。
另兩位三層武夫警戒兩側。
副領隊黃燦辰警戒後方。
領隊陳鴻則坐鎮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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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嚴陣巡山,比許塵見過的王家小隊紀律要好不少。
許塵貼著王家獵區的邊緣,與陳家小隊保持一百丈左右的距離。
再近,容易被開脈武者察覺出響動。
再遠,遇到獵物很難及時趕到。
隨著深入腹地,陳家小隊開始遠離兩家獵區的交界線。
許塵的跟隊距離,也越拉越遠。
寒風呼嘯。
雪,也越下越大。
即便以許塵的體質,也感覺有些冷。
但雪大也有好處:
越界不容易留下腳印。
許塵下定決心,踏入陳家獵區,迅速拉近與陳家小隊的距離。
進了陳家獵區,許塵神遊一開,明顯感覺野獸密度高了不少。
有的野獸看傷口,甚至是從王家獵區一邊跑到這邊來的……
「沒想到,我的存在竟改變了方圓十里的野獸分布!」
許塵一連尾隨了十餘里。
陳家小隊終於發現了熊羆的腳印。
足有許塵兩隻腳那麼長!
陳家眾人順吸一口寒風。
「不必緊張,越大的熊行動越遲緩,越容易射中,沒有重箭殺不死的五凶……有的話就多射幾箭!」
「腳印還算新,跟上去!」
許塵忽然意識到,大熊皮糙肉厚,加上風雪又大,難以命中要害,自己重弓配輕箭,可能會吃虧。
陳家小隊沿著腳印,一路找到熊洞。
熊洞位於山坡上的一棵盤根枯松下方,被積雪壓彎的松枝和雜草掩埋,極為隱蔽。
但也多虧了積雪,依稀能看到熊進洞時留下的痕跡。
許塵本體迅速迫近。
神魂則飄進了漆黑的洞中。
視線嚴重受阻,神魂只能完全覆蓋,一寸寸地摸排。
主洞是直的。
除主洞外,洞內還有幾個彎曲的支洞,相互穿插,連成一片埋伏網。
獵人若是貿然進入,很容易遭熊埋伏。
「熊……有這個智商?」
洞底轉了個急彎,一頭熊羆正躺在彎心,似在舔舐著傷口。
神魂摸排出的輪廓大小接近一丈,讓許塵驚出了一身冷汗。
「黑瞎子能長這麼大?」
洞外,陳鴻小聲吩咐:
「升火,點菸棒!」
火摺子擦著火藥皮上,迅速點燃一根由木炭和迷煙製成的煙棒。
撥開洞口樹枝和積雪,將煙棒用力扔進熊洞深處,再封住洞口。
「悶死這熊瞎子!」
「還不出來,不會是死了吧?」
話音剛落,洞內傳出咆哮聲。
吼!
吼吼——
枯松震動,積雪崩落。
然而很快,熊吼的聲音漸漸變小,直至變成了嗚咽。
即便如此,熊也沒有衝出洞。
「死了嗎?」
「可能只是暈過去了。」
「洞好深……」
「寶全,你立功的時候到了!」
「遇到熊,不管暈沒暈,你射一箭轉身就跑,知道了嗎!」
「我知道!」
名叫寶全的流民捧了把雪搓在臉上,活動活動臉上肌肉,讓自己清醒一些。
旋即張弓搭箭,衝進了熊洞!
片刻後,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隨後,是絕望的哀求聲:
「別管我!快射……」
許塵看得很清楚,寶全是被突然出現的黑熊拖進了支洞,活活撕開了頭皮。
眾人不再猶豫,朝洞口齊射!
然而,一輪齊射後,幾十支重箭和二石箭都射在了洞壁上。
洞內不再有聲音。
「可憐了寶全……」
陳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只能用毒煙了。」
「毒煙會影響熊心,價值大打折扣。」
「那你進去?」
「得用毒煙!」
精瘦、黝黑的年輕獵人立即點燃一根毒煙棒扔進熊洞,隨即封住了洞口。
這一次,熊終於不叫了。
片刻後,眾人鬆了口氣。
突然!
洞口地動山搖。
「快散開!」
一道龐然黑影衝出洞口!
熊掌呼嘯帶風,一巴掌將慌忙拉弓、避之不及的黝黑青年拍飛。
又朝旁邊拔出斧頭的中年獵人撲過去,在雪地里翻滾,扭打在了一起。
「該死,這黑瞎子成精了,快放箭!」
迅速拉開距離的其餘三人張弓搭箭:
「不行,風雪太大,一個射不准,老劉可就沒命了!」
「老劉穿了護甲,改用輕箭,射熊腰,別射頭和尾!」
三人立即改為輕箭齊射。
嗖!
嗖嗖——
一轉眼,便將黑熊射成了刺蝟。
然而,黑熊皮糙肉厚,竟一口咬穿中年獵人持斧的右手,繼續在雪地里翻滾。
陳鴻換重箭,試圖瞄準雪中翻滾的熊頭。
「等等——」
黃燦辰見狀,立即收弓,持斧沖了上去!
「老劉!」
此刻,許塵已來到三十丈外的樹下隱蔽。
他沒想到,黑瞎子不但體型誇張,敏捷性和智力還遠超普通凶獸……
簡直跟成了精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疊嶂嶺的大蟲會不會也如眼前的黑熊一般進化了?
借著洞外的光亮,許塵忽然從某個隱蔽的角度,看到黑熊舔舐的傷口——
並非箭傷。
而是超過一寸深的抓傷!
誰能抓傷這麼大的黑熊?
被抓沒多久,熊洞裡也沒有屍骨……
許塵倒吸一口涼氣。
他明白了。
黑熊並不是在埋伏獵人,而是在埋伏某隻攻擊它的大貓!
是大蟲嗎?
許塵神魂瞬間覆蓋了方圓二里地。
不惜耗費血氣,也要仔細排查,不放過任何的可疑之處……
突然!
在陳家小隊的另一側,他發現了被風雪掩埋的大貓足跡。
於是加大力度,在足跡附近一一檢查附近的大樹、深草、巨石等可能的埋伏點。
很快。
許塵飄蕩的神魂,落在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粗、被積雪覆蓋的松樹上。
樹枝上,一隻瘦骨嶙峋、體長超過兩米的白色大貓,幾乎與雪松樹枝融為一體。
爪子上的鮮血結痂後凍住,一雙白眸藍瞳死死盯著三十丈外的熊洞。
雪豹!
這是雪豹!
許塵第一見這麼大的雪豹。
還好離自己遠,不然就有危險了。
當然,許塵血氣與精力有限,優先排除近距離危險。
如果雪豹很近,許塵早就發現了。
此刻,兩個隱藏的獵手,在不同方向的相同距離上,同時將陳家小隊當成誘餌,埋伏同一頭黑熊。
唯一區別是:許塵能看見雪豹,雪豹卻看不見許塵。
許塵趁風雪正盛,本體立即行動起來。
拉開相對安全的距離,避開雪豹視線,悄然來到雪豹與熊洞的側面。
最終,隱匿於十餘丈外的一塊巨石後面,埋伏起來,伺機而動。
整個移動過程,他的神魂都飄在雪豹瞳孔前一寸,確定雪豹的視線從沒有移開一秒。
這個距離,他可以主動襲擊松樹枝上的雪豹、支援熊洞外的陳家小隊,也能在雪豹偷襲的路上給予致命一擊。
或者等三敗俱傷,他再出來收割全場。
許塵龜縮石後,屏息凝神,神遊全場。
熊洞外。
黑熊被斧頭砍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卻仍然用強勁有力的熊掌,同時抓住了老劉和黃燦辰。
故意不殺,而是拿二人當擋箭牌,在雪地里快速翻滾,不斷向陳鴻逼近。
這戰術許塵前世見過,叫無敵風火輪。
他前世就知道,熊很聰明,會假裝散步突然襲擊,看到槍掉頭就跑等等……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熊聰明到這種程度!
陳鴻手持重弓,且射且退。
同時,又因擔心重箭射死老黃和老劉,導致連發數箭,都只是擦皮而過。
並沒有對黑熊造成致命傷。
「武者真是惜命。」
在許塵看來,如果拿斧頭衝上去的不是黃燦辰,而是陳鴻,這黑熊不可能撐到現在。
陳鴻無奈,扭頭看向另一位陳姓獵人:
「這黑瞎子怕是有了靈智,故意綁住老黃和老劉不殺,拿他們當擋箭牌。
好在熊掌只有兩個,你現在拿斧頭上去,黑瞎子左支右絀,奈何不了你。
只要能穩住黑熊不動,我必一箭殺之!」
這位年輕獵人之所以到現在還沒衝上去,是因為他也姓陳,是來歷練的。
「鴻叔,我上去也是被咬的份,這黑瞎子不對勁,夜長夢多,不如……」
「混帳,老黃和老劉都是隊伍功勳,你弓拿不穩,斧頭總要拿得穩!」
陳姓年輕人握緊斧頭,兩腿發軟,磨磨蹭蹭地接近黑熊,速度慢到快要被風雪埋沒。
雪地里,被黑熊抓住的黃燦辰和老劉,滾得暈頭轉向,仍不忘喊道:
「老鴻,別管我們了……」
「快拿重箭射熊腰、熊背!」
陳鴻長吸一口冷氣,默默舉起了重弓。
突然!
翻滾的黑熊蹭地起身!
熊掌一甩,扔掉被束縛在腋下的黃燦辰和老牛,朝近身的年輕獵人猛跑了過去,試圖抓住新的擋箭牌後直撲陳鴻。
陳鴻早已張弓、搭箭。
一箭射出!
嗖——
撕裂的箭鳴壓過風雪,擦著年輕獵人的左耳邊,一箭射穿黑熊面門。
連風雪都仿佛被一箭扼住,戛然而止。
許塵看呆了。
這才明白,武者只有在自保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然而,被一箭貫臉的黑熊仍未倒下,死死抓住了年輕獵人。
巍峨的身影,在茫茫風雪中屹立不倒。
「鴻叔救我——」
陳鴻一步退出半丈,張弓搭好第二箭。
殊不知。
一頭雪豹在呼嘯的風雪中匍匐,悄然迫近他的後背,相隔不足五丈……
雪豹悄然拱起如山的背肌,準備起步,直撲張弓搭箭、瞄準黑熊的陳鴻。
突然!
嗖的一聲——
電光火石,一箭貫入右耳!
伴隨一聲悽厲的慘叫,雪豹忍痛轉頭。
卻看不見人影……
唯有巨石矗立。
陳鴻聞聲。
驚愕轉身。
本該射向黑熊的重箭,一箭爆射出去,直插雪豹面門!
一聲嗚咽,雪豹頃刻斃命,倒在了鮮血染紅的雪地里……
另一邊。
重傷的黃燦辰、老劉和被一熊掌拍飛趁勢裝死的黝黑年輕人,此刻都站起身,持斧砍向矗立的黑熊,營救陳姓年輕人。
顱骨裂開,面部被貫穿,身中數十箭、十餘斧的黑熊,轟然倒在雪地里。
陳姓年輕人撿回了一條命。
「媽的成精了,全成精了!」
陳鴻瞥了眼刺穿雪豹右耳的輕箭,扭頭看向右側巨石,下意識拉弓搭箭。
「敢問閣下是哪家的獵人,擅闖我陳家獵區意欲何為?」
許塵早已經撤出百丈之外。
神魂卻飄在陳鴻眼前。
觀察陳鴻的細微神態。
之前,他小看了這位陳家武者。
現在才明白,這傢伙只是謹小慎微,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可不是菜。
武者,不可辱!
若是貿然靠近,一旦對方生了歹意,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於是,許塵在安全距離以外高聲回答:
「晚輩是王家的重弓獵人許塵,從王家獵區一路追著雪豹,無意中誤入陳家獵區,不敢邀功,這就離開,還請陳前輩勿怪。」
陳鴻聽聲音,確定對方是個未開脈的年輕人,這才鬆了口氣,悄然收起重弓。
「王家雖然向來行事跋扈,但與我陳家並無恩怨,許小友不必如此緊張,我陳家斷不會與王家一樣行事。許小友既救了陳某半條命,這頭雪豹理應歸你。」
許塵同樣鬆了口氣。
若陳鴻以大欺小,強奪雪豹,他也只能空手而歸,默默將其加入必殺名單而已。
「多謝陳前輩!晚輩打小膽小,前輩把雪豹留在原地就行了。」
茫茫雪山,陳鴻理解許塵的謹慎。
「倒也無妨……我觀王家給你重弓,卻不配重箭,又不給資源培養你,怕是信不過你,拿你當狩虎的誘餌。」
許塵隱約察覺出陳鴻的招攬之意。
「沒有重弓,便沒有許某現在的生活,當誘餌狩虎,回報王家的恩情有何不可?」
「真是可惜,以許小友的箭術、耐心和膽識,當狩虎的誘餌太屈才了,你既不姓王,何不轉投我陳家隊伍?
陳家的重弓給不了外人,但會將你培養到鍛體四層,以陳家贅婿的身份拿到重弓。
小友若是有意,此事陳某便能做主。」
「多謝前輩美意,王家的債,晚輩必須親手償還,待年底許某自疊嶂嶺狩虎歸來,或許可以考慮前輩的提議。」
「小友或許方才已經看見,如今還存活的五凶已經不是普通凶獸了,陳某一個持重弓的開脈武者,都險些失算,命喪豹口……小友可知,這意味著什麼嗎?」
「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明示。」
「所謂武疫,不止能篩選武者,也能篩選出體型暴漲的開智凶獸……長此以往,這些凶獸怕是會成精。
據我所知,已經有一位武者和多個四層武夫命喪疊嶂嶺。
我怕許小友一去不回,獵人谷可就損失了一位天賦英才。」
「若是命喪小小的疊嶂嶺,晚輩便沒有資格讓陳家青睞。」
「好小子,有骨氣!我看這頭雪豹足有三百斤,你一個人怕是帶不回谷床街,我發信號煙喚人將雪豹送去許家肉鋪,你看如何?」
「那便有勞前輩了。」
許塵旋即撤離,但又沒有完全撤離。
繼續通過神遊,遠程觀察陳家小隊。
觀察了幾人療傷、搜查熊洞、哀悼寶全、感嘆凶獸成精、八卦王家醜事的全過程。
確認陳鴻確實想招攬自己後,許塵才放心離去,穿過陳家獵區,向南直奔谷床街。
「凶獸成精,這算哪門子低武世界?
看來,年底疊嶂嶺之行,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危險……必須不擇手段,快速變強!」
如此想來,許塵路上閒著也是閒著,順手撿了一麻袋瀕死的小獸,耽誤了些時間。
以至於回到許家的時候,陳家已經將新鮮的雪豹送到了許家肉鋪。
附贈一囊陳家重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