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成精【二合一】

  許塵隨六人進山。

  陳家小隊由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三層武夫,根據之前發現熊羆的大致方位,走在最前方領路。

  誘餌流民緊隨其後。

  另兩位三層武夫警戒兩側。

  副領隊黃燦辰警戒後方。

  領隊陳鴻則坐鎮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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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嚴陣巡山,比許塵見過的王家小隊紀律要好不少。

  許塵貼著王家獵區的邊緣,與陳家小隊保持一百丈左右的距離。

  再近,容易被開脈武者察覺出響動。

  再遠,遇到獵物很難及時趕到。

  隨著深入腹地,陳家小隊開始遠離兩家獵區的交界線。

  許塵的跟隊距離,也越拉越遠。

  寒風呼嘯。

  雪,也越下越大。

  即便以許塵的體質,也感覺有些冷。

  但雪大也有好處:

  越界不容易留下腳印。

  許塵下定決心,踏入陳家獵區,迅速拉近與陳家小隊的距離。

  進了陳家獵區,許塵神遊一開,明顯感覺野獸密度高了不少。

  有的野獸看傷口,甚至是從王家獵區一邊跑到這邊來的……

  「沒想到,我的存在竟改變了方圓十里的野獸分布!」

  許塵一連尾隨了十餘里。

  陳家小隊終於發現了熊羆的腳印。

  足有許塵兩隻腳那麼長!

  陳家眾人順吸一口寒風。

  「不必緊張,越大的熊行動越遲緩,越容易射中,沒有重箭殺不死的五凶……有的話就多射幾箭!」

  「腳印還算新,跟上去!」

  許塵忽然意識到,大熊皮糙肉厚,加上風雪又大,難以命中要害,自己重弓配輕箭,可能會吃虧。

  陳家小隊沿著腳印,一路找到熊洞。

  熊洞位於山坡上的一棵盤根枯松下方,被積雪壓彎的松枝和雜草掩埋,極為隱蔽。

  但也多虧了積雪,依稀能看到熊進洞時留下的痕跡。

  許塵本體迅速迫近。

  神魂則飄進了漆黑的洞中。

  視線嚴重受阻,神魂只能完全覆蓋,一寸寸地摸排。

  主洞是直的。

  除主洞外,洞內還有幾個彎曲的支洞,相互穿插,連成一片埋伏網。

  獵人若是貿然進入,很容易遭熊埋伏。

  「熊……有這個智商?」

  洞底轉了個急彎,一頭熊羆正躺在彎心,似在舔舐著傷口。

  神魂摸排出的輪廓大小接近一丈,讓許塵驚出了一身冷汗。

  「黑瞎子能長這麼大?」

  洞外,陳鴻小聲吩咐:

  「升火,點菸棒!」

  火摺子擦著火藥皮上,迅速點燃一根由木炭和迷煙製成的煙棒。

  撥開洞口樹枝和積雪,將煙棒用力扔進熊洞深處,再封住洞口。

  「悶死這熊瞎子!」

  「還不出來,不會是死了吧?」

  話音剛落,洞內傳出咆哮聲。

  吼!

  吼吼——

  枯松震動,積雪崩落。

  然而很快,熊吼的聲音漸漸變小,直至變成了嗚咽。

  即便如此,熊也沒有衝出洞。

  「死了嗎?」

  「可能只是暈過去了。」

  「洞好深……」

  「寶全,你立功的時候到了!」

  「遇到熊,不管暈沒暈,你射一箭轉身就跑,知道了嗎!」

  「我知道!」

  名叫寶全的流民捧了把雪搓在臉上,活動活動臉上肌肉,讓自己清醒一些。

  旋即張弓搭箭,衝進了熊洞!

  片刻後,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隨後,是絕望的哀求聲:

  「別管我!快射……」

  許塵看得很清楚,寶全是被突然出現的黑熊拖進了支洞,活活撕開了頭皮。

  眾人不再猶豫,朝洞口齊射!

  然而,一輪齊射後,幾十支重箭和二石箭都射在了洞壁上。

  洞內不再有聲音。

  「可憐了寶全……」

  陳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只能用毒煙了。」

  「毒煙會影響熊心,價值大打折扣。」

  「那你進去?」

  「得用毒煙!」

  精瘦、黝黑的年輕獵人立即點燃一根毒煙棒扔進熊洞,隨即封住了洞口。

  這一次,熊終於不叫了。

  片刻後,眾人鬆了口氣。

  突然!

  洞口地動山搖。

  「快散開!」

  一道龐然黑影衝出洞口!

  熊掌呼嘯帶風,一巴掌將慌忙拉弓、避之不及的黝黑青年拍飛。

  又朝旁邊拔出斧頭的中年獵人撲過去,在雪地里翻滾,扭打在了一起。

  「該死,這黑瞎子成精了,快放箭!」

  迅速拉開距離的其餘三人張弓搭箭:

  「不行,風雪太大,一個射不准,老劉可就沒命了!」

  「老劉穿了護甲,改用輕箭,射熊腰,別射頭和尾!」

  三人立即改為輕箭齊射。

  嗖!

  嗖嗖——

  一轉眼,便將黑熊射成了刺蝟。

  然而,黑熊皮糙肉厚,竟一口咬穿中年獵人持斧的右手,繼續在雪地里翻滾。

  陳鴻換重箭,試圖瞄準雪中翻滾的熊頭。

  「等等——」

  黃燦辰見狀,立即收弓,持斧沖了上去!

  「老劉!」

  此刻,許塵已來到三十丈外的樹下隱蔽。

  他沒想到,黑瞎子不但體型誇張,敏捷性和智力還遠超普通凶獸……

  簡直跟成了精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疊嶂嶺的大蟲會不會也如眼前的黑熊一般進化了?

  借著洞外的光亮,許塵忽然從某個隱蔽的角度,看到黑熊舔舐的傷口——

  並非箭傷。

  而是超過一寸深的抓傷!

  誰能抓傷這麼大的黑熊?

  被抓沒多久,熊洞裡也沒有屍骨……

  許塵倒吸一口涼氣。

  他明白了。

  黑熊並不是在埋伏獵人,而是在埋伏某隻攻擊它的大貓!

  是大蟲嗎?

  許塵神魂瞬間覆蓋了方圓二里地。

  不惜耗費血氣,也要仔細排查,不放過任何的可疑之處……

  突然!

  在陳家小隊的另一側,他發現了被風雪掩埋的大貓足跡。

  於是加大力度,在足跡附近一一檢查附近的大樹、深草、巨石等可能的埋伏點。

  很快。

  許塵飄蕩的神魂,落在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粗、被積雪覆蓋的松樹上。

  樹枝上,一隻瘦骨嶙峋、體長超過兩米的白色大貓,幾乎與雪松樹枝融為一體。

  爪子上的鮮血結痂後凍住,一雙白眸藍瞳死死盯著三十丈外的熊洞。

  雪豹!

  這是雪豹!

  許塵第一見這麼大的雪豹。

  還好離自己遠,不然就有危險了。

  當然,許塵血氣與精力有限,優先排除近距離危險。

  如果雪豹很近,許塵早就發現了。

  此刻,兩個隱藏的獵手,在不同方向的相同距離上,同時將陳家小隊當成誘餌,埋伏同一頭黑熊。

  唯一區別是:許塵能看見雪豹,雪豹卻看不見許塵。

  許塵趁風雪正盛,本體立即行動起來。

  拉開相對安全的距離,避開雪豹視線,悄然來到雪豹與熊洞的側面。

  最終,隱匿於十餘丈外的一塊巨石後面,埋伏起來,伺機而動。

  整個移動過程,他的神魂都飄在雪豹瞳孔前一寸,確定雪豹的視線從沒有移開一秒。

  這個距離,他可以主動襲擊松樹枝上的雪豹、支援熊洞外的陳家小隊,也能在雪豹偷襲的路上給予致命一擊。

  或者等三敗俱傷,他再出來收割全場。

  許塵龜縮石後,屏息凝神,神遊全場。

  熊洞外。

  黑熊被斧頭砍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卻仍然用強勁有力的熊掌,同時抓住了老劉和黃燦辰。

  故意不殺,而是拿二人當擋箭牌,在雪地里快速翻滾,不斷向陳鴻逼近。

  這戰術許塵前世見過,叫無敵風火輪。

  他前世就知道,熊很聰明,會假裝散步突然襲擊,看到槍掉頭就跑等等……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熊聰明到這種程度!

  陳鴻手持重弓,且射且退。

  同時,又因擔心重箭射死老黃和老劉,導致連發數箭,都只是擦皮而過。

  並沒有對黑熊造成致命傷。

  「武者真是惜命。」

  在許塵看來,如果拿斧頭衝上去的不是黃燦辰,而是陳鴻,這黑熊不可能撐到現在。

  陳鴻無奈,扭頭看向另一位陳姓獵人:

  「這黑瞎子怕是有了靈智,故意綁住老黃和老劉不殺,拿他們當擋箭牌。

  好在熊掌只有兩個,你現在拿斧頭上去,黑瞎子左支右絀,奈何不了你。

  只要能穩住黑熊不動,我必一箭殺之!」

  這位年輕獵人之所以到現在還沒衝上去,是因為他也姓陳,是來歷練的。

  「鴻叔,我上去也是被咬的份,這黑瞎子不對勁,夜長夢多,不如……」

  「混帳,老黃和老劉都是隊伍功勳,你弓拿不穩,斧頭總要拿得穩!」

  陳姓年輕人握緊斧頭,兩腿發軟,磨磨蹭蹭地接近黑熊,速度慢到快要被風雪埋沒。

  雪地里,被黑熊抓住的黃燦辰和老劉,滾得暈頭轉向,仍不忘喊道:

  「老鴻,別管我們了……」

  「快拿重箭射熊腰、熊背!」

  陳鴻長吸一口冷氣,默默舉起了重弓。

  突然!

  翻滾的黑熊蹭地起身!

  熊掌一甩,扔掉被束縛在腋下的黃燦辰和老牛,朝近身的年輕獵人猛跑了過去,試圖抓住新的擋箭牌後直撲陳鴻。

  陳鴻早已張弓、搭箭。

  一箭射出!

  嗖——

  撕裂的箭鳴壓過風雪,擦著年輕獵人的左耳邊,一箭射穿黑熊面門。

  連風雪都仿佛被一箭扼住,戛然而止。

  許塵看呆了。

  這才明白,武者只有在自保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然而,被一箭貫臉的黑熊仍未倒下,死死抓住了年輕獵人。

  巍峨的身影,在茫茫風雪中屹立不倒。

  「鴻叔救我——」

  陳鴻一步退出半丈,張弓搭好第二箭。

  殊不知。

  一頭雪豹在呼嘯的風雪中匍匐,悄然迫近他的後背,相隔不足五丈……

  雪豹悄然拱起如山的背肌,準備起步,直撲張弓搭箭、瞄準黑熊的陳鴻。

  突然!

  嗖的一聲——

  電光火石,一箭貫入右耳!

  伴隨一聲悽厲的慘叫,雪豹忍痛轉頭。

  卻看不見人影……

  唯有巨石矗立。

  陳鴻聞聲。

  驚愕轉身。

  本該射向黑熊的重箭,一箭爆射出去,直插雪豹面門!

  一聲嗚咽,雪豹頃刻斃命,倒在了鮮血染紅的雪地里……

  另一邊。

  重傷的黃燦辰、老劉和被一熊掌拍飛趁勢裝死的黝黑年輕人,此刻都站起身,持斧砍向矗立的黑熊,營救陳姓年輕人。

  顱骨裂開,面部被貫穿,身中數十箭、十餘斧的黑熊,轟然倒在雪地里。

  陳姓年輕人撿回了一條命。

  「媽的成精了,全成精了!」

  陳鴻瞥了眼刺穿雪豹右耳的輕箭,扭頭看向右側巨石,下意識拉弓搭箭。

  「敢問閣下是哪家的獵人,擅闖我陳家獵區意欲何為?」

  許塵早已經撤出百丈之外。

  神魂卻飄在陳鴻眼前。

  觀察陳鴻的細微神態。

  之前,他小看了這位陳家武者。

  現在才明白,這傢伙只是謹小慎微,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可不是菜。

  武者,不可辱!

  若是貿然靠近,一旦對方生了歹意,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於是,許塵在安全距離以外高聲回答:

  「晚輩是王家的重弓獵人許塵,從王家獵區一路追著雪豹,無意中誤入陳家獵區,不敢邀功,這就離開,還請陳前輩勿怪。」

  陳鴻聽聲音,確定對方是個未開脈的年輕人,這才鬆了口氣,悄然收起重弓。

  「王家雖然向來行事跋扈,但與我陳家並無恩怨,許小友不必如此緊張,我陳家斷不會與王家一樣行事。許小友既救了陳某半條命,這頭雪豹理應歸你。」

  許塵同樣鬆了口氣。

  若陳鴻以大欺小,強奪雪豹,他也只能空手而歸,默默將其加入必殺名單而已。

  「多謝陳前輩!晚輩打小膽小,前輩把雪豹留在原地就行了。」

  茫茫雪山,陳鴻理解許塵的謹慎。

  「倒也無妨……我觀王家給你重弓,卻不配重箭,又不給資源培養你,怕是信不過你,拿你當狩虎的誘餌。」

  許塵隱約察覺出陳鴻的招攬之意。

  「沒有重弓,便沒有許某現在的生活,當誘餌狩虎,回報王家的恩情有何不可?」

  「真是可惜,以許小友的箭術、耐心和膽識,當狩虎的誘餌太屈才了,你既不姓王,何不轉投我陳家隊伍?

  陳家的重弓給不了外人,但會將你培養到鍛體四層,以陳家贅婿的身份拿到重弓。

  小友若是有意,此事陳某便能做主。」

  「多謝前輩美意,王家的債,晚輩必須親手償還,待年底許某自疊嶂嶺狩虎歸來,或許可以考慮前輩的提議。」

  「小友或許方才已經看見,如今還存活的五凶已經不是普通凶獸了,陳某一個持重弓的開脈武者,都險些失算,命喪豹口……小友可知,這意味著什麼嗎?」

  「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明示。」

  「所謂武疫,不止能篩選武者,也能篩選出體型暴漲的開智凶獸……長此以往,這些凶獸怕是會成精。

  據我所知,已經有一位武者和多個四層武夫命喪疊嶂嶺。

  我怕許小友一去不回,獵人谷可就損失了一位天賦英才。」

  「若是命喪小小的疊嶂嶺,晚輩便沒有資格讓陳家青睞。」

  「好小子,有骨氣!我看這頭雪豹足有三百斤,你一個人怕是帶不回谷床街,我發信號煙喚人將雪豹送去許家肉鋪,你看如何?」

  「那便有勞前輩了。」

  許塵旋即撤離,但又沒有完全撤離。

  繼續通過神遊,遠程觀察陳家小隊。

  觀察了幾人療傷、搜查熊洞、哀悼寶全、感嘆凶獸成精、八卦王家醜事的全過程。

  確認陳鴻確實想招攬自己後,許塵才放心離去,穿過陳家獵區,向南直奔谷床街。

  「凶獸成精,這算哪門子低武世界?

  看來,年底疊嶂嶺之行,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危險……必須不擇手段,快速變強!」

  如此想來,許塵路上閒著也是閒著,順手撿了一麻袋瀕死的小獸,耽誤了些時間。

  以至於回到許家的時候,陳家已經將新鮮的雪豹送到了許家肉鋪。

  附贈一囊陳家重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