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格羅寧的雨最終還是沒有真正落下來。
正賽結束以後，天空依舊壓著大片灰雲。
顧宇把66號FW44B停進賽後停車區，解開方向盤，拔掉頭枕，從駕駛艙里站起來。
摘下頭盔時，汗水已經沿著鬢角浸透頭套。
這場比賽比法國站累。
保羅·里卡爾的負荷更高，速度也更快，亨格羅寧需要車手一直處理賽車在低速和中速彎中的細小不足。
十三號、十四號彎，前軸響應，後輪牽引，再加上兩次進站、軟胎起步、幾輪攻防和最後三十多圈的輪胎管理。
FW44B整場都沒有進入法國站那種舒服的狀態。可它還是到了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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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宇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瓶，向威廉士休息區走去。
蓋坦正在等他：「右後輪最後四圈的溫升比模型高一點。」
顧宇喝了一口水：「VSC之前已經開始了。」
「看到了。」 「十三號彎？」蓋坦反問
「主要是十四號彎出口，十三號彎只是把它提前了。」
蓋坦點頭：「法國的模型幫了不少。」
「嗯。」
蓋坦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
「還有一個數據，你的第二套中性胎，最後跑了三十二圈。」
顧宇看向他：「我知道，比我們的比賽前模型多了四圈安全餘量。」
不遠處，阿爾本也已經回到P房。他把頭盔遞給機械師，臉上的表情有點無奈。
P11。
積分區外的第一個位置。
整個周末，他距離顧宇並沒有法國那麼遠。
練習階段兩輛賽車反覆交換設定，周五積累的後懸掛、差速器和長距離數據里，有相當一部分來自23號賽車。 只是正賽最後一個位置沒能擠進去。
阿爾本走過來。
「你知道最討厭什麼嗎？」
顧宇看向他。
「P11？」
「沒錯.」
阿爾本用手指比了一個一。
「如果我是P14，我可能已經去吃飯了。」
「現在呢？」
「現在我會覺得那一分就在前面。」
顧宇把水瓶蓋上：「斯帕再拿。」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阿爾本看了他兩秒。
「你說得跟去超市買東西一樣。」
「至少不用排隊。」
阿爾本笑出聲。
卡皮托從另一邊走來：「先開一個簡短的會議」
臨時會議室里，屏幕上首先出現的甚至不是最終排名。
是十三號和十四號彎。
法國以後建立的負荷預警模型被單獨拉出來。
軟胎第一階段，中性胎第二階段。
第二次換上中性胎以後跑到終點。
每個階段的右後輪溫度、懸掛恢復、底板波動和油門開啟時間都疊在同一張圖上。
工程師先講了十分鐘。 顧宇和阿爾本分別補充駕駛反饋，直到技術部分結束，卡皮托才讓下一頁出現。
車隊積分榜。
紅牛、法拉利、梅賽德斯、Alpine、邁凱倫，然後是威廉士，67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這已經不是他們賽季初熟悉的位置。
威廉士，車隊第六。
邁凱倫，84，相差17分。
Alpine，94，相差27分。
卡皮托用筆指了一下邁凱倫後面的84:「這是現在的差距。」然後又指向威廉士：「這是我們自己的。」
「下半賽季，不再只看單站有沒有積分。」
幾名工程師都抬起頭。
卡皮托繼續說道：「我們看車隊積分榜。」
一句話，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賽季初，如果有人告訴威廉士，他們會在夏休期前討論如何追邁凱倫，大概沒人會把它當成正式會議內容。
現在只差17分，這已經不再是幻想。
屏幕翻頁。
車手積分榜。
顧宇的名字出現在第七位。
GU YU——88。
排在他前面的六個人來自三支車隊。
維斯塔潘。
佩雷茲。
勒克萊爾。
塞恩斯。
拉塞爾。 漢密爾頓。
紅牛、法拉利、梅賽德斯，然後才是威廉士的66號車手。
諾里斯，71。
奧康，40。
卡皮托笑著看了顧宇一眼：「八十八。」
顧宇靠著椅背：「嗯。」
「有什麼想法？」
「比前六少。」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卡皮托把屏幕關掉，「很好，那夏休期結束以後繼續。」
圍場另一邊，媒體中心的數字更新得比任何車隊會議都快。
88分。 這個數字在匈牙利正賽結束後二十分鐘之內，被放進了不同語言的標題。
中國直播間的賽後節目還沒有結束。
主持人把積分榜放到大屏幕上：「這個排名其實比今天P6本身更值得看。」
第七，顧宇，88分。
「排在他前面的六個人，全部來自今年公認的前三支車隊。」
「而且別忘了，顧宇這個賽季並不是從第一站開始就在威廉士。」
「他的88分裡面，有巴林替Alpine出場拿到的25分，剩下63分是來到威廉士以後拿到的。」
另一名解說接過話。
「這個其實更誇張，威廉士現在車隊67分，其中63分來自顧宇。」
「當然，阿爾本這個賽季對升級和數據也有很重要的貢獻，這個不能只看積分。」
「但你要問圍場現在怎麼看顧宇……」
他看了一眼屏幕：「已經不會再把他當成『那個巴林贏過一次的新秀』了。」 彈幕迅速刷過。
【88分？？？】
【新秀賽季半程P7？】
【前面全是三大車隊。】
【諾里斯71分。】
【威廉士現在都直接第六了？我是不是沒睡醒？】
【法國P4還能說是升級適配的結果，匈牙利這賽道都能P6啊。】
【我現在只想問一個問題，威廉士留得住嗎】
很快，同一句話開始不斷重複。
這個問題不只出現在國內，英國媒體的採訪區，剛結束完會議的顧宇就被攔了下來，聽到了類似的問題。
「Gu，法國第四，今天第六，現在你在車手積分榜上排名第七。」
記者看著手裡的數據板：「你是否認為自己已經證明，你應該擁有一輛可以穩定爭奪領獎台的賽車？」 顧宇擦了一下額頭：「我證明的是今天可以拿第六。」
「至於領獎台，需要賽車、賽道、策略都達到那個位置。」
「那威廉士現在達到了嗎？」
「還沒有。」
回答很快。
記者停了一下。
「所以你認為還有很大差距？」
「今天漢密爾頓、維斯塔潘和佩雷茲都在賽道上超過了我。」
顧宇看著他：「這就是差距。」
記者繼續追問：「但你超過了勒克萊爾。」
「那因為他開始用的是硬胎。」顧宇說道。
「如果法拉利給他的是一套正常工作的中性胎，那會是另一場比賽。」 旁邊另一名記者插進來。
「可最終積分不會寫輪胎原因。」
顧宇轉頭。
「對，所以我拿了第六。」
周圍有人笑起來。
採訪繼續，最後的問題終於出現。
「88分。」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成績會讓其他車隊在夏休期聯繫你？」
顧宇看了他一眼。
「那是張遠的工作。」
「所以已經有人聯繫？」
「你應該去問他。」 Alpine區域。
相同的積分榜也擺在採訪屏幕旁邊，阿隆索剛結束一輪媒體活動。
記者顯然不準備放過這個數字。
「費爾南多，Gu現在有88分，排名第七。」
「你們在賽季初一起工作過，你覺得這個成績有沒有超出你的預期？」
阿隆索拿著麥克風：「為什麼要超出？」
記者一愣。
阿隆索看著他：「他第一場F1比賽就贏了。」
記者繼續問：「但威廉士的賽車並不是前三車隊。」
阿隆索點點頭。
「所以八十八分更有意思。」
「你認為這裡面有多少屬於賽車，有多少屬於車手？」 阿隆索稍微想了一下。
「你們總喜歡算這個。法國可以說賽道適合他們，今天可以說法拉利用了硬胎，巴林也可以找到很多特殊原因。」
他聳了一下肩：「但八十八分不是一場比賽跑出來的。」
說完以後，他把麥克風遞迴工作人員。
沒有繼續評價，這句話卻很快被單獨摘了出去。
另一端，奧特馬面對的問題就沒有這麼舒服。
「Alpine現在94分。」
「Gu個人88分。」
「其中還有25分是在Alpine拿到的。」記者看著他，「你們會不會重新考慮和他合作？」
奧特馬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我們不會在這裡公開討論未來車手合同。」
「但阿隆索的未來還沒有確定。」記者追問。
「我說的是當前。」 「那皮亞斯特里呢？」
奧特馬停頓了一下：「我們有自己的規劃。」
記者還想繼續問下去，新聞官已經示意下一個問題。
晚上，布達佩斯的酒店內。
張遠把平板電腦遞到顧宇的面前。
顧宇接過來，第一頁並不是合同，是一個列表。
時間、聯繫人，接觸方式。
部分甚至沒有車隊名字，只寫著代理人和律師事務所。
顧宇往下滑。「這麼多？」
「法國之後就開始多了。」張遠說道，「今天之後，又多了一批。」
顧宇繼續往下滑。
Alpine，沒有正式報價，只有新的接觸記錄。 再往下，是紅牛，邁凱倫。
幾家沒有直接留下車隊名稱的律師事務所。
「還有一件事。」張遠把屏幕拿回來切換了一個界面後又遞了回去。
屏幕上顯示的是幾套房子。
海景、露台，地下車庫。
顧宇看了兩秒：「什麼？」
「房子。」
「我有住的地方。」
「酒店不叫長期住的地方。」
「英國呢？」
「你全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歐洲飛。」張遠說道。
「訓練、比賽、商務、測試，摩納哥更方便。」 「而且你現在的合同、收入結構和行程都需要一個穩定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