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傳進耳機,顧宇保持著方向盤角度,讓66號賽車沿著主直道右側進入減速圈。
「切換到模式七,進行散熱圈。」蓋坦很快恢復平靜。
「Copy。」
顧宇轉動旋鈕。
動力單元的輸出隨之下降,引擎聲從剛才的高轉速區間退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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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車經過一號彎時,後軸依舊帶著一絲遲緩。顧宇將方向盤迴正,能夠感覺到車身在低速狀態下的細微振動。
最後兩圈留下的負荷沒有隨著格旗消失。
「右後輪現在多少?」他問道。
「已經開始下降。內部溫度仍然高於目標七度。」
「底板?」
「壓力波動回到黃色區間,滑板磨損需要賽後確認。」
蓋坦停頓一下。 「車身其他數據正常。」
顧宇沒有繼續詢問,賽車還能以穩定速度返回停車區,已經足夠說明結果。
經過米斯特拉爾直道時,賽道兩側的觀眾仍然沒有離場。藍色與紅色的緩衝區外,66號旗幟沿著看台不斷晃動。
顧宇抬起左手,向看台揮了一下。
佩雷茲的紅牛在前方,塞恩斯的法拉利跟在更後面。三輛賽車保持著減速圈的間距。
通過博塞彎時,顧宇看了一眼計時塔。
VER。
HAM。
RUS。
GUY。
第四位,與前三名之間只隔著一條橫線。
「亞歷克斯確認P9。」蓋坦說道,「雙車積分。」 「他最後階段情況怎麼樣?」顧宇詢問。
「後方壓力很大,輪胎也有衰退。他守住了奧康。」
「幹得不錯。」
無線電另一端傳來短暫的笑聲。
「你可以等回到P房親自告訴他。」
顧宇駕駛賽車通過橋彎。
工作人員已經在停車區入口等待,引導前幾名賽車進入指定位置。
前三輛賽車駛向帶有號碼標識的區域。
維斯塔潘停在第一位。
漢密爾頓第二。
拉塞爾第三。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顧宇控制剎車,將FW44B停在領獎台停車區外側的指定位置。
引擎關閉。
方向盤屏幕暗下,看台上的聲音仍然穿過頭盔傳入座艙。
顧宇拔下方向盤,解開安全帶,雙手撐住座艙邊緣站起身。
領獎台區域就在右側。
紅牛與兩輛梅賽德斯已經被工作人員圍住,攝影師正在向前三名車手靠近。後方的背景板已經掛上賽事標誌,獎盃也被送往領獎台通道。
顧宇從座艙里跳下,腳剛落到地面,幾名威廉士工作人員已經隔著護欄伸出手。
他依次拍過那些手掌。
負責右後輪的機械師靠在護欄邊,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失。
「最後一圈我以為輪胎要離開輪輞了。」
顧宇摘下頭盔:「它沒那個機會。」
「溫度警告一直亮著。」 「所以我很快衝線了。」
機械師愣了一下,笑聲隨即從周圍傳開。
蓋坦從另一側走來,目光先落在賽車後部。
右後輪表面已經沾滿橡膠碎屑,胎肩顏色比另外三條輪胎更深。底板外緣能夠看見幾道連續擦地留下的痕跡。
「最後一圈,九號彎出口的壓力波動超過了我們預估值。」蓋坦說道。
「我感覺到了。」
「西涅斯彎以後,後軸恢復時間慢了零點零七秒。」
「比我預想的小。」
蓋坦抬起頭:「你預想是多少?」
「足夠讓佩雷茲重新並排。」
「那他沒有。」
「所以是小的。」 蓋坦看了顧宇兩秒,隨後伸出手。
兩人的手掌重重握在一起。
「P4。」
「P4。」
卡皮托穿過工作人員來到停車區,先是看了一眼賽車,隨後才走向顧宇。
「車怎麼樣?」
「能開回來。」
「還有呢?」
顧宇摘下手套,活動了一下手指。
「再多一圈,右後輪會先失去狀態。底板還能不能保持住,要等你們拆開以後看。」
「所以格旗來得正好。」
「對佩雷茲來說不算。」 卡皮托笑了一聲,伸手抱住顧宇,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幹得漂亮。」
他說完很快鬆開手,轉向蓋坦。
「把最後五圈所有數據單獨保存。輪胎、懸掛、冷卻、底板壓力、能量部署,我今晚就要第一版報告。」
「已經在做。」
另一邊,FIA工作人員開始催促車手前往稱重區。
顧宇走上電子秤。
顯示屏上的數字穩定以後,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仰頭喝了一口。
汗水沿著發梢流到頸側,比賽服的背部已經完全濕透。
顧宇走出稱重區時,領獎台儀式已經開始準備。
他在威廉士工作人員旁邊等了片刻,完成稱重的阿爾本從另一側通道走了過來。
阿爾本剛把頭套從脖子上扯下來,便看見圍在66號賽車附近的車隊成員。 「我拿了兩個積分。」
「我們都知道。」顧宇開口。
阿爾本環顧四周。
「可這裡看起來像至少拿了二十五分。」
「領獎台就在旁邊。」
阿爾本順著顧宇的視線看過去。
拉塞爾已經走向領獎台通道,工作人員正在將第三名的帽子遞給他。
阿爾本很快收回目光。
「我最後幾圈一直在擋奧康。」他說道,「十一號彎以後,我的前輪已經不願意再轉了。」
「你守住了。」
「差一點沒守住。」
「結果一樣。」 阿爾本把頭套從脖子上拉下來,呼出一口氣。
「排位差Q3零點零二九,正賽P9。法國站至少證明這輛車對我也有效。」
「你原來擔心只對我有效?」
「我擔心它聽不懂我的口音。」
顧宇看了他一眼。
阿爾本笑著抬起手:「玩笑。」
他的神色很快認真下來,指了指66號賽車。
「最後三圈,我想知道賽車允許你把負荷維持到什麼程度,還有你在哪裡把輪胎保存了下來。」
「可以。」
「今晚?」
「工程師願意加班的話。」顧宇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蓋坦。
站在旁邊的蓋坦沒有抬頭:「我們已經在加班了。」 阿爾本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沒有問題。」
車隊公關人員走過來,提醒顧宇採訪即將開始。
阿爾本則需要先完成稱重與賽後檢查。
兩人分開以前,阿爾本拍了拍顧宇的肩膀。
「下一次,把前三名那個牌子往左邊挪一個。」
「你可以先把第九名往前挪。」
「這就是隊友情誼?」
「這是目標。」
顧宇走進採訪區時,這裡已經擠滿記者。
法國媒體、英國媒體、中國記者以及官方轉播團隊將入口圍得只剩下一條狹窄通道。
負責採訪的工作人員示意他站到背景板前。
第一個問題沒有提到FW44B的升級,也沒有提到Alpine。 「顧,你在最後一圈超過佩雷茲,以第四名完成比賽。距離領獎台只差一個位置,你會感到遺憾嗎?」
「當然。」
回答太快,記者反而停頓了一下。
「你看起來並不失望。」
「遺憾和失望不是一件事。」
顧宇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汗。
「我們完成了一場很好的比賽。車隊沒有在進站時犯錯,賽車在需要速度的時候給出了速度,亞歷克斯也拿到了積分。」
記者追問:「可領獎台就在你身邊。」
顧宇轉頭看向採訪區外。
領獎台方向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三名車手已經走上台階。
「所以才會遺憾。」 「能說得更具體一些嗎?」
顧宇重新看向鏡頭。
「因為我們已經靠得足夠近,才有資格覺得遺憾。」
周圍安靜了一秒,幾支話筒悄悄地向前遞了幾公分。
另一名英國記者問道:「比賽中段,拉塞爾超過了你。你認為梅賽德斯在今天依舊擁有明顯優勢嗎?」
「他們能夠把那個節奏維持更久。」
「你的意思是賽車差距?」
「我們在排位賽可以進入前六,正賽也能在短時間內跟住前方賽車。今天的問題是,這種速度不能連續使用太久。」
「最後兩圈呢?」
「車隊給了我一個窗口。」
「你使用了多少?」
「全部。」 記者繼續問:「如果比賽還有一圈,你能守住第四嗎?」
顧宇停頓片刻:「我會嘗試。」
「賽車允許嗎?」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採訪區里響起幾聲笑。
顧宇沒有跟著笑。
最後一圈,右後輪、底板和後懸掛已經同時接近保護邊界。
多出一圈,他依舊會防守。
能否守住,沒有人能夠提前保證。
另一側,有記者提到阿爾本的P9。
「威廉士今天再次雙車積分。你認為FW44B已經進入中游集團最前方了嗎?」
顧宇沒有給賽車貼上位置標籤。 「法國站適合我們的直線效率,高速彎的表現也比以前穩定。低速牽引仍然存在問題。」
「所以匈牙利會更困難?」
「賽道會告訴我們。」
「你認為法國站的第四名能夠複製嗎?」
「複製一張成績單沒有意義。」
顧宇將話筒稍微抬高。
「我們要複製的是競爭位置。」
採訪結束時,領獎台上傳來荷蘭國歌。
顧宇走出媒體區。
香檳開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觀眾的歡呼再次覆蓋圍場。
他沒有停下觀看領獎台儀式。
張遠站在通道出口,手裡拿著顧宇的車隊外套。 「先穿上。」
顧宇接過外套。
「法國這麼熱。」
「你比賽服已經濕透了,裡面冷氣很足。」
顧宇把外套披在肩上。
張遠的手機屏幕接連亮起,未接來電與新消息不斷增加。
「品牌方?」
「一部分。」
「另外的呢?」
「媒體、活動邀請,還有幾家以前只願意通過郵件聯繫的人。」
顧宇向車隊休息區走去。
「他們問什麼?」 「問威廉士什麼時候能給你一輛穩定爭奪領獎台的車。」
遠處的香檳從領獎台邊緣灑落,有幾滴被風吹過圍欄,落在通道外側的地面上。
顧宇只看了一眼,繼續向前走。
「讓他們等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