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大獎賽結束以後,顧宇沒有立刻回到威廉士的車庫內。
稱重、官方採訪、轉播補錄。
一套流程走下來,紅牛環看台上的觀眾都已經開始退場,只是維修區內依舊是燈火通明的模樣。
顧宇從稱重區走出來的時候,幾隻話筒立刻遞到了他的面前。
「Gu,對於P6這個成績,你認為是有功於今天的VSC嗎?」
沒任何鋪墊的第一個問題就這樣赤裸裸的說了出來。
塞恩斯的引擎故障為威廉士提供了損失更低的進站窗口,這是所有看比賽的人都會注意到的事實。
接過一旁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顧宇開口道:「VSC的確幫助我們改變了進站時機,這一點是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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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承認,沒有那次VSC,可能今天的結果就會不一樣嗎?」
面對記者的追問,顧宇眼神平靜:「我不知道沒有發生的比賽會是什麼結果。它給了我們機會,但沒有替我們跑完後面的圈數。」
「對於米克在VSC結束後重新超過了你這件事,你怎麼看待?」
顧宇看著提問的記者:「當時他的輪胎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而我的新胎還沒有。」 「所以你並不認為那次反超說明了哈斯的速度更快?」
「不,那一圈哈斯的確更快。」顧宇搖了搖頭,「等FW44的輪胎進入正常窗口後,我們的速度才允許我重新進攻。」
後排的一位記者舉起了手。
「整個周末,你在排位、衝刺賽和正賽都進入了積分區。所以現在是不是代表著威廉士在當下已經真正地取得了進步?」
這個問題讓周圍短暫地安靜了下來,過去幾個月,顧宇每一次拿分都會被問到類似的問題。
只不過先前他們更關心的是顧宇究竟能把一輛慢車推到什麼位置上去。
現在他們第一次開始詢問,這輛威廉士本身是不是也在變快。
「賽車要比賽季初更好。」顧宇點了點頭,「我們開始有能力按照自己的節奏比賽,不需要每一圈都等待別人出現問題。」
「這是否意味著威廉士已經進入了中游前列?」記者的問題依舊刁鑽。
「短短的幾場比賽還不能說明全部。」
「那它現在更接近什麼狀態?」
顧宇停頓了一下:「更接近我們希望它成為的樣子。」 這句話很快就被記錄了下來,又一名記者把話題轉向米克。
「你和舒馬赫在這個周末多次爭奪相同的位置。有人認為,這可能會成為下半個賽季新的競爭關係。」
顧宇看向對方:「只是我們的賽車速度比較接近罷了。」
「所以你不認為這是一場私人競爭?」
「我只是在開自己的比賽。」
「可米克似乎很在意你的位置。」
顧宇把話筒交還給工作人員:「那是他的事情。」
同一時間,紅牛環的各支車隊的工程室里,比賽數據已經重新進行了整理。
邁凱倫策略組把最後二十圈的速度單獨截了出來。
橙色曲線代表諾里斯,白色曲線代表米克,藍色曲線代表顧宇。
屏幕上,三條曲線在VSC結束後短暫交錯。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FW44的新中性胎進入工作窗口了以後,單圈速度很快就穩定了下來,在完成對哈斯的超越後,藍色曲線繼續保持,沒有因為進攻過度的消耗輪胎。
工程師將畫面停在四號彎的出口並放大了兩輛賽車的速度曲線:「這裡,很顯然威廉士比我們預估中的要更早地回到全油的狀態。」
另一名策略工程師問道:「包含哪些因素?」
「我想最主要的是跟顧宇的駕駛有關,至於其他的,雖然威廉士不斷地帶來新的升級,但在當時我們都處於平等條件下,甚至一定程度上我們更占優勢。」
會議的另一側,有人把下一站法國大獎賽的初步模擬數據調了出來。
長直道,中高速彎,相對平整的路面,屏幕上的預測區間也發生變化。
負責人抬起筆,在原有的競爭名單上加上一行。
66號-威廉士。
隨後開口道:「法國計算Alpine和哈斯時,把他也一起放進去。」
Alpine的復盤更加直接。
法國是他們的主場,沒有人願意等到保羅·里卡德的比賽周末,才突然發現66號威廉士已經進入了直接競爭範圍。
何況顧宇與Alpine之間還有另一層關係。 一旦兩邊的賽車真正出現在同一片位置上,那些過往便會成為媒體手中最方便的武器。
威廉士這邊的復盤被安排到了晚上。
會議室不算大,桌面上堆著電腦、飲料和還沒來得及收走的餐盒。
卡皮托坐在靠門的位置,顧宇和阿爾本分開坐在兩側,兩組工程團隊占據剩餘的位置。
奧地利的9個積分已經寫進成績表,接下來需要做的是弄清楚它們為什麼會出現。
蓋坦率先切換數據:「先說好的部分,」
屏幕上顯示出奧地利大獎賽的三個關鍵區域。一號彎出口、六號彎到八號彎、九號彎和十號彎。
「新的底板方向正確,高速狀態下,後軸平台比銀石的練習賽要更穩定。」
「並且賽車觸底以後,下壓力也比舊底板恢復的更快。」
空氣動力工程師接著說道:「我們保住了原有的低阻特性。相比於舊版本,直線速度沒有明顯的損失。」
阿爾本靠在椅背上:「聽上去,像是一個完美的周末。」
「你知道不是的。」 工程師切換到三號彎和四號彎,紅色區域立刻出現。
「制動釋放階段,後軸仍然不夠穩定,四號彎的出口的損失依舊很明顯,硬胎衰退高於模擬數據,設定窗口也很窄。」
阿爾本點了點頭:「這一點的確比圈速更麻煩。」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頓時都看向他。
「賽車的確更快了,但只有在很窄的範圍內。」
「前翼多一格,後半圈就開始推,車高變化一點,底板狀態就不一樣。」
「顧能在駕駛中把這些變化接住,我做不到每圈都用同樣的方式補回來。」
這句話沒有自嘲,只是最直接的工程反饋。
顧宇看著兩台賽車的數據重疊,阿爾本的描述沒有錯。
奧地利周末,FW44已經能夠給出更高的峰值速度。問題在於,它仍然需要車手把賽車精確壓在極窄的工作區間裡。。
「後軸不是一直不穩定。」顧宇開口,「它會在越過臨界點以後突然變化。」
「主要來自於車高?」工程師問道。 「車高、側傾和制動釋放疊在一起。」顧宇將三號彎的一段數據拉到屏幕中央,「這裡還在正常範圍。」
畫面向後移動,車尾角度只多出很小一部分,下壓力曲線卻出現明顯波動。
「到了這裡,後半圈的平衡都會跟著變。」
空氣動力工程師記錄下來:「法國需要擴大這個窗口。」
顧宇看向他。
「還有四號彎。」
「牽引?」
「新底板讓入口更穩定,但出口仍然需要等,如果前輪能夠更早完成轉向,後輪就不用承擔那麼多修正。」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會上談論了輪胎、制動溫度、底板磨損、VSC判斷、進站時機,還有兩台賽車在不同設定下表現出的差異。
復盤結束後,幾名工程師開始收拾電腦。
卡皮托卻沒有起身:「等一下。」
剛剛關閉的屏幕重新亮起。 奧地利的賽道圖消失,一台藍白色賽車模型出現在中央。
顧宇原本已經戴上耳機,現在目光卻在畫面亮起的瞬間停住。
側箱後部收得更緊、發動機蓋輪廓發生變化、底板邊緣不再是奧地利使用的結構,擴散器出口和後輪前方的氣流通道也被重新整理。
阿爾本重新坐直:「這是什麼時候的版本?」
工程師開口說道:「法國站之前,格羅夫會完成正式版本的製造。」
「包含新的底板邊緣、擴散器出口、側箱後部、冷卻開口、前翼平衡、後懸掛設定範圍,以及進一步減重。」
阿爾本看著屏幕:「全部在法國裝車?」
「如果製造進度正常,兩台車都會使用完整規格。」
蓋坦問道:「備用件呢?」
「有限。」
「有多有限?」
工程師停頓了一下:「周五最好別撞壞底板。」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笑。
卡皮托依舊看著屏幕。
「這套東西消耗了我們本賽季很大一部分開發資源。」
「它不會讓我們變成Red Bull,也不會讓所有弱點消失。」
他的目光從阿爾本移向顧宇:「但如果風洞、CFD和奧地利數據都沒有騙我們,它會讓這台車進入另一個競爭區間。」
顧宇沒有問能快多少,模擬數字在真實賽道出現以前,沒有那麼重要。
看著新的底板結構,顧宇詢問道。
「工作窗口能擴大多少?」
「這是法國周五需要確認的第一件事。」一旁的工程師回答。
「牽引呢?」
「會改善,無法徹底解決。」
「直道速度?」 「理論上能夠保留。」
顧宇點了一下頭,這三個答案已經足夠。
卡皮托走到屏幕旁邊。
「此前的更新,是為了讓FW44少暴露一些弱點,法國的版本不同。」
他抬手指向那台結構已經明顯變化的賽車:「這不是一塊新前翼,也不是幾片導流板。」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這是威廉士在2022賽季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升級。」
屏幕右上角,一行內部項目編號隨之亮起。
FW44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