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銀石到施皮爾貝格,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
整個圍場像是把英國大獎賽一起帶到了奧地利。
顧宇剛走過紅牛環主入口,便看到遠處看台上掛著一面藍白色的旗幟。
66號。
旁邊還有一行新加上去的英文。
THE NEW SENNA。
顧宇只看了一眼,隨後向威廉士的接待區走去,身後很快有人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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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沒有?」周冠宇的聲音已經恢復到平時的狀態。
顧宇停下腳步,又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
周冠宇走路還有一點僵硬,但好在他已經不需要醫療人員陪同。
「醫生怎麼說?」
「腦子沒啥問題。」 「檢查得有點快了。」
周冠宇臉色一黑:「我剛回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能走,能罵人,應該問題不大。」
「那面旗呢?」周冠宇朝著看台抬了抬下巴,「新時代的塞納。」
顧宇繼續往前走:「你不是還要開會嗎?」
「你轉移話題的水平很差。」
「至少比你翻車的水平好一點。」
周四下午的官方新聞發布會,顧宇和米克·舒馬赫被安排在了一組。
另外幾名車手回答完常規問題後,話題很快落到了銀石上面。
記者問道:「Gu,這幾天社交媒體上出現了大量將你和艾爾頓·塞納放在一起的內容。你現在已經適應『新時代的塞納』這個稱呼了嗎?」
「沒有。」顧宇回答得很快。
「你仍然拒絕這種比較?」 「我說過,我不是塞納。」
記者不放過這個話題,繼續追問:「可很多人認為,你在銀石的選擇和他當年的行為擁有很多相似之處。」
「他們可以表達自己的看法。」顧宇調整了一下桌前的話筒,「我也可以繼續說,我不是他。」
記者還想繼續深挖,主持人已經把提問權交給了下一位。
「米克。」
「作為麥可·舒馬赫的兒子,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被拿來和一名傳奇車手比較意味著什麼。」
話音落下,米克原本平靜的表情出現了極短的停頓。
「你怎麼看待顧宇目前面對的情況?」記者上來就單刀直入。
「這種比較通常不會讓人感到輕鬆。」米克回復。
「你認為這對他公平嗎?」
米克看了一眼顧宇:「對誰公平?」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記者明顯愣了一下:「對顧宇。」
米克重新看向前方:「我不知道,比較這種事情,通常只對講故事的人公平。」
新聞發布廳內安靜了半秒。
記者立刻抓住這句話:「你認為人們對顧宇的評價更像是一個故事?」
「我沒有這麼說。」米克回答。
「但你似乎認為,目前的評價沒有完全來自賽道上的表現。」
米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有時候人們先喜歡一個故事,然後才決定怎麼評價故事裡的人。」
這句話說完,旁邊的一名車手轉頭看了一眼顧宇,只是顧宇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主持人試圖把問題轉向奧地利站,只是現場的記者顯然已經找到了今天最有新聞價值的話題。
「顧宇,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回應什麼?」顧宇把身前的話筒擺正。
「米克認為,外界可能因為銀石的事故高估了你。」 「這是他的看法。」顧宇看向米克。
「你介意嗎?」
「紅牛環一圈只有六十多秒,明天就會有答案。」
發布會結束以後,車手們陸續從後台通道離開。
顧宇和周冠宇說了兩句話,稍微落在了後面,穿過拐角時,他看見米克站在通道的盡頭。
沒有工作人員,也沒有記者。
米克靠在牆邊,手裡還拿著剛才發布會上的礦泉水,瓶蓋始終沒有擰開過。
顧宇腳步沒有停,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米克才站直了身體。
「你在等我?」顧宇開口詢問。
「只是有些話不想在鏡頭前說。」米克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說什麼?」
米克看向顧宇:「你不是想知道,我說的故事指什麼嗎?」 「聽懂了一部分,不過這有區別嗎。」顧宇糾正道。
米克握著水瓶的手稍稍收緊。
「當然有,只是對你來說有區別。」米克的聲音強忍著平靜,語速比發布會上時快了許多。
「你可以站在那裡說,你不是塞納。」
「我已經說了。」顧宇面色平靜。
「對。」米克點了一點頭,「然後所有人都會覺得你足夠清醒,足夠謙虛,甚至更像他們期待中的那個人。」
顧宇看了他兩秒:「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知道。」米克嘴角動了一下,「這才是最讓人討厭的地方。」
通道內短暫地安靜下來,幾名工作人員從遠處經過時,看見兩名車手站在這裡,稍稍放慢了一下腳步,沒有靠近。
米克低頭看著手裡沒打開的水:「我也可以這麼說,我不是麥可。」
停頓了一下後,米克繼續補充:「可我要是這麼說,他們接下來會問什麼?」
顧宇沒有回答。 米克抬起頭,自己說出了答案:「他們會問,那你是誰?」
「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來回答。」顧宇沉默了幾秒後給出答案。
「我沒有讓你回答。」米克盯著顧宇。
「那你等我做什麼?」
發布會上的克制終於裂開了一個小縫隙。
米克握著水瓶的手不斷收緊,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擠壓聲:「因為現在所有人都在用你問我!」
顧宇看著他:「那你應該先去向他們證明。」
米克的視線沒有移開:「我會證明,我能贏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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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紅牛環上空沒有多少雲。
山谷之間的風不算大,賽道溫度在陽光下迅速上升。
這又是一個衝刺賽周末。五分鐘後FP1就會開始,下午則要直接進行排位賽。 威廉士本次沒有帶來大型的升級,銀石版本的底板繼續使用,工程師調整了後部阻尼和前翼角度,並重新設置T3、T4所需的制動平衡。
顧宇駛出維修區。
紅牛環單圈很短,從維修區出口併入賽道,賽車很快通過一號彎,沿著陡峭的上坡直道沖向三號彎。
七擋、八擋,速度不斷升高,接近制動區的時候,顧宇踩下剎車,賽車前部迅速下沉,後輪在制動釋放過程中出現了一次輕微橫移。
顧宇鬆開部分剎車壓力,把賽車送進彎心:「後軸在制動釋放階段不穩定。」
「收到。主要是三號彎?」蓋坦回復。
「三號彎最明顯,四號彎也有。」
離開三號彎,FW44沿第二段長直道加速,四號彎是一個下坡右彎,制動點比視線里看到的更早。
顧宇完成降擋,前輪短暫接近鎖死,賽車進入彎心以後,後輪又在油門重新接入時滑了一下。
轉速瞬間抬高,他立刻收回一點油門:「出口牽引不夠。」
「數據看到了。」
賽車進入後半圈,六號彎到八號彎的連續高速區域,比銀石的馬格茨—貝克茨短得多。 FW44的底板仍會在方向快速變化時產生波動,卻沒有出現銀石那種持續累積的平台失穩。
九號彎,顧宇以接近全油的狀態壓過路肩,底板在地面上擦出短促聲響。
緊接著到來的十號彎,方向盤向右,賽車尾部貼著白線通過出口。
「高速部分比銀石好。」顧宇說道。
「能推嗎?」蓋坦問。
「可以。」
「那我們先解決三號和四號。」
前二十分鐘,威廉士連續改變差速器和制動遷移設置,顧宇在硬胎上完成基礎測試,隨後換上中性胎進行長距離。
軟胎排位模擬被壓到最後十五分鐘。
FP1結束時,顧宇位列第十二,阿爾本第十五。
兩台哈斯分別排在第七和第八,馬格努森在前,米克緊隨其後。
官方轉播很快把周四新聞發布會的畫面重新放了出來。 「至少從FP1來看,哈斯確實擁有更好的速度。」解說員說道。
另一名評論員補充:「米克現在排在第八,顧宇則是第十二,真正的答案會在下午出現。」
顧宇摘下頭盔回到工程區,蓋坦把數據切換到三號和四號彎。
「我們在低速區比哈斯慢。」
「多少?」顧宇詢問。
「三號和四號兩個制動、出彎區域合計虧零點一六。」
「全油段呢?」
「兩段直道追回零點零九。」
顧宇看了一遍速度曲線:「排位模式下的油門接入會更激進,這個牽引問題會被放大。」
蓋坦把另一組設定調出來:「我們可以減一點前翼,讓三號和四號彎的後軸反應更平穩,但九號彎會更推。」
「不動九號彎。」
顧宇把畫面向後拖了一段。 「三號彎剎車釋放再平一點,四號彎讓我自己處理。」
蓋坦看向他:「你確定?六十五秒的圈。」
「沒有地方能免費拿時間。」
下午,排位賽開始。
紅牛環的維修區出口很快排起長隊。
單圈短,意味著賽車密度極高,所有人都在尋找足夠的空間,同時又不願意讓輪胎在慢速準備圈裡失去溫度。
Q1第一次嘗試。
顧宇通過最後一個彎,全油衝過計時線。
一號彎制動,降擋,切入彎心,出口路肩把賽車向外推出去。
顧宇沒有收油,上坡直道速度持續增加。
三號彎。
制動點比FP1推遲了兩米,後輪仍然移動了一下,卻沒有影響轉向。 四號彎出口,顧宇把油門踩得更深,後輪出現輕微空轉,方向盤向左修正了不到半度。
六號彎、七號彎、八號彎,九號彎幾乎不收。
最後來到十號彎,顧宇把賽車放到最外側,方向盤向右,內側輪胎壓過路肩,
出口路肩把賽車繼續向外推。左後輪最後一點胎面也離開白線,四條輪胎完全落到賽道邊界之外。
計時屏剛剛跳出成績,隨即變成紅色。
圈速刪除。
「十號彎賽道邊界。」蓋坦提醒。
「我知道。」
顧宇完成冷卻圈,再次開始第二次嘗試。
前方一台正在準備飛馳圈的賽車突然降低速度,顧宇被迫在九號彎前收油。
這一圈同樣失去價值。
距離Q1結束只剩不到四分鐘,計時榜上,66號仍然沒有有效成績。 威廉士車庫裡的聲音明顯少了。
蓋坦無線電響起。
「我們還有最後一次。」
「前方空間?」
「出維修區後,前車八秒。」
「夠了。」
顧宇在最後一個彎前開始提高輪胎溫度。
方向盤不斷左右擺動,剎車踏板被短促踩下,前胎溫度接近窗口。
最後一次飛馳圈。
一號彎,顧宇沒有貪出口。
三號彎,剎車釋放比之前更緩。
四號彎,油門踏板分成兩次踩到底。 進入最後兩個高速右彎時,計時差仍然只是勉強進入晉級區。
九號彎,賽車壓過路肩。
十號彎,顧宇刻意給外側白線留下不到半個輪胎的距離。
損失時間。
保住成績。
衝線。
P13。
蓋坦立刻開口:「有效圈。P13,晉級。」
顧宇吐出一口氣。
「下一次不需要這麼刺激。」
「我同意。」
Q2。 賽道溫度開始下降,哈斯的速度依舊穩定。
馬格努森第一輪便進入前八,米克緊隨其後。
顧宇的第一次飛馳圈只排在第十一,差距不到零點一秒。
最後三分鐘,所有賽車再次駛向賽道,交通比Q1更加擁擠。
顧宇在準備圈最後階段主動放慢速度,讓前方賽車把距離拉開。
最後一次飛馳圈開始,視野邊緣的幽藍色光幕短暫展開。
【當前軟胎狀態:前軸溫度低於最佳窗口2.7℃。】
【三號彎制動釋放階段,後軸橫向偏移預計增加4.6%。】
【十號彎賽道邊界剩餘容錯:8.3厘米。】
【建議:三號彎制動點提前0.12秒,四號彎油門全開時間提前0.09秒。】
一號彎出口,賽車貼著白線。
三號彎制動。 顧宇按照FP1後的調整,先穩定後軸,再逐步釋放剎車壓力。
賽車轉入彎心,油門提前接入。
四號彎。
下坡制動,前輪距離鎖死只差一點,顧宇讓賽車多滾了半米,再把方向完全打入。
出彎,後輪沒有空轉,計時差第一次變成綠色。
後半圈。
六號彎保持七擋。
七號彎只短暫抬起油門。
九號彎,底板再次擦過地面。
十號彎出口,左側輪胎距離白線只剩幾厘米。
衝線。
P10。 計時仍在繼續,加斯利通過最後一個彎。
成績跳出。
P11。
差距零點零七秒。
蓋坦的聲音進入耳機。
「P10。你進Q3了。」
顧宇降低速度。
「差多少?」
「零點零七。」
「足夠了。」
Q3第一次紅旗來自漢密爾頓。
七號彎,梅賽德斯失去控制,撞上護牆。 排位暫停。
賽車返回維修區,重新開始以後,剩餘時間已經不多。
顧宇剛完成輪胎準備,第二面紅旗出現。
拉塞爾在十號彎衝出賽道。
兩台梅賽德斯先後發生事故,不過好在這兩輛W13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有效的單圈成績,這是托托來說是最後的安慰了。
賽道再次封閉,最後的爭奪被壓縮到短短几分鐘。
所有人都只有一次機會。
維修區出口重新開放。
賽車接連駛出。
顧宇排在隊伍中段。
軟胎在等待過程中損失了部分溫度。
他只能在準備圈裡不斷使用剎車給輪胎加熱。 「前胎還差。」蓋坦說道。
「Copy。」
最後一圈,顧宇通過計時線。
三號彎,前輪仍然沒有完全進入窗口。
賽車在彎心出現推頭。
他損失了接近零點一秒。
四號彎出口追回一部分。
九號彎,顧宇沒有退讓。
十號彎前,他給出口白線留下了最後一點餘量。
損失了幾百分之一秒。
保住有效圈。
衝線。 P10。
前方計時榜逐漸鎖定。
維斯塔潘拿下最快。
勒克萊爾第二、塞恩斯第三、佩雷茲第四。
拉塞爾、奧康、馬格努森排在後面。
米克第八。
顧宇第十。
賽車返回維修區,米克摘下頭盔時,正好有記者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顧宇也進入了Q3。」
米克抬頭看了一眼計時屏。
「我看到了。」
「你對他的表現意外嗎?」 「沒有。」
「但他距離你已經不遠。」
米克把手套交給車隊工作人員:「他仍然在我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