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呼喊只持續了幾十秒。
賽道另一端,引擎聲重新靠近維修區,很快又把所有聲音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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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宇停留了片刻,隨後轉身回到工程台旁邊。
蓋坦看了他一眼:「沒什麼想說的?」
顧宇拿起剛才放下的水:「比賽還沒結束,先看比賽。」
轉播畫面里,銀石大獎賽已經進入後半程。
顧宇的手機仍在工程室里不斷亮起,那個稱呼也正沿著社交平台向更多地方擴散。
威廉士車庫裡,工程師依舊盯著賽道數據,機械師開始整理不再需要使用的設備。
66號賽車無法回到這裡,今天的工作卻還沒有結束。
第三十九圈。
奧康的Alpine失去動力,停在舊維修區直道附近。
賽會出動安全車。 前方車手紛紛進站,塞恩斯換上軟胎,漢密爾頓也換上軟胎。
勒克萊爾被法拉利留在賽道上,繼續使用那套已經跑了很久的硬胎。
顧宇盯著屏幕:「他會很難。」
蓋坦知道他說的是誰:「勒克萊爾?」
「嗯。」
新軟胎。
舊硬胎。
後面還有幾台速度足夠快的賽車,安全車把之前的時間差全部壓縮。
勒克萊爾原本建立的優勢已經失去意義。
「法拉利想讓卡洛斯守住。」蓋坦說道。
顧宇看了一眼場上順序:「夏爾不會喜歡的。」
安全車即將離開。 最後一段比賽只剩十圈左右。
轉播鏡頭不斷在塞恩斯、勒克萊爾、佩雷茲和漢密爾頓之間切換。
重新開始。
塞恩斯沒有立刻按照車隊建議為勒克萊爾拖住後車,他抓住機會,直接超過隊友。
法拉利兩台賽車的順序交換,勒克萊爾開始同時承受佩雷茲和漢密爾頓的壓力。
銀石的看台重新沸騰。
佩雷茲率先發起進攻,勒克萊爾守住內線。
漢密爾頓跟在兩台賽車後方,試圖一次處理兩個人。
三台賽車從十五號斯托彎一路擠進最後的低速組合。
位置不斷變化。
「劉易斯上來了!」英國解說員的聲音幾乎被現場歡呼蓋住。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漢密爾頓一度從兩台賽車之間穿過。
佩雷茲隨後重新反擊,勒克萊爾用那套已經失去明顯抓地力的硬胎繼續守住線路。
「他的前軸已經不夠了。」顧宇開口。
「還能守。只是守不了太久。」蓋坦回答。
下一圈,佩雷茲完成超越,漢密爾頓也找到機會。
勒克萊爾回到了第四。
前方的塞恩斯已經拉開距離。
最後一圈,55號法拉利通過十五號斯托彎。
進入十六號、十七號。
最後一個彎。
衝線。
卡洛斯·塞恩斯,F1生涯的第一場勝利。 法拉利車庫徹底爆發,塞恩斯在無線電內嘶吼著。
佩雷茲第二。
漢密爾頓第三。
勒克萊爾第四。
阿隆索第五。
諾里斯第六。
底板受損的維斯塔潘最終守住第七。
比賽結束後,顧宇沒有立刻前往媒體區。
FIA工作人員先來到了威廉士:「賽會需要和你談一下。」
顧宇點頭。
「現在?」
「現在。」 卡皮托從後面走過來:「我和他一起去。」
對方沒有反對。
幾分鐘後,顧宇坐在賽會辦公室內。
面前擺著他的車載錄像、無線電記錄,以及66號賽車停車位置的賽道畫面。
談話沒有想像中激烈。
賽會人員首先確認了幾個問題。
「你是否聽見車隊要求你返回維修區?」
「聽見了。」
「你是否清楚紅旗程序?」
「清楚。」
「為什麼沒有遵守?」
顧宇看著桌上的畫面。 24號賽車已經從鏡頭裡消失,只能看到事故發生後揚起的砂石和碎片。
「我看不到他的駕駛艙。」
對方等著他繼續。
「車翻過了輪胎牆,車隊也沒有駕駛員情況。」
「所以你決定停車?」
「對。」
「你選擇停車位置時,是否考慮過救援車輛?」
「考慮過。」
顧宇指了一下畫面:「我通過事故區域以後才減速,車停在正常行車線之外,也沒有擋住醫療車和賽道工作人員的通道。」
賽會人員點了一下頭,這一部分從錄像里看得很清楚。
「到達事故現場以後,你有沒有進入醫療人員的工作區域?」
「沒有。」 「工作人員要求你退開?」
「對。」
「你服從了?」
「對。」
問題一項一項結束。
顧宇沒有辯解,紅旗狀態下,他應該把賽車開回維修區,車隊通過無線電給出了明確要求,在沒有執行這件事上,一點爭議都沒有。
最後,坐在中間的賽會人員合上文件。
「你的賽車無法參加重新發車,這已經構成了直接的比賽後果。」
顧宇沒有說話:「賽會不會追加體育處罰。」
卡皮托的視線稍微動了一下。
對方繼續說道:
「但我們必須正式提醒你,車手不能自行進入事故救援區域。醫療人員和賽道工作人員需要不受干擾的工作空間,現場也可能存在你看不到的危險。」 「明白。」顧宇點頭
「今天你停放賽車的位置沒有阻礙救援,到達現場後也遵守了工作人員的指令。」
賽會人員看著顧宇:「下一次,按照程序返回維修區,把信息交給車隊和賽會。」
顧宇停頓了兩秒:「我會記住的。」
談話結束,沒有罰款、發車位處罰和超級駕照扣分,只是一份正式提醒,以及已經失去的英國大獎賽。
顧宇離開賽會辦公室時,採訪區已經擠滿了等待結果的記者。
第一個問題沒有提塞恩斯,也沒有提比賽。
「Gu,FIA會處罰你嗎?」
「不會追加體育處罰。」顧宇說道。
「他們是否認為你的行為違反程序?」
「我沒有按照紅旗要求返回維修區,這一點很清楚。」
「你後悔停車嗎?」 顧宇看向提問的記者,周圍的聲音稍微安靜了一點。
「我後悔今天沒有參加重新發車,那是一場很精彩的比賽,也是威廉士的主場,但你問我是否後悔跑回去確認周的情況....」
顧宇停了一下:「沒有。」
更多話筒向前靠近。
「如果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你還會這樣做嗎?」
「賽會已經提醒我應該怎麼處理。」
顧宇說道:「我也知道醫療人員和賽道工作人員比我更專業。今天把周從賽車裡救出來的人是他們。」
「至於事故剛剛發生的那幾秒...」他看了一眼遠處的一號彎方向,「我不會假裝自己當時做過完整分析,我只是看不到他的駕駛艙。」
記者很快拋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問題。
「你看到轉播將你和艾爾頓·塞納放在一起了嗎?」
「看到了。」
「車迷現在稱你為『新時代的塞納』,你怎麼看?」 「我不是塞納。」顧宇幾乎沒有思考。
圍在前方的記者安靜下來。
顧宇繼續開口說道:「1992年,塞納參與了對科馬斯的救援。他關閉了賽車引擎,避免了更嚴重的結果。」
「今天我到達現場時,專業救援已經開始,工作人員讓我停下,我就停下了。」
顧宇看著鏡頭:「我沒有救下周。」
「賽道工作人員、醫療組、Halo,還有賽車的安全結構救了他,我只是在那裡等到了一個消息。」
記者追問:「什麼消息?」
「他還有意識,對我來說,這已經夠了。」
另一邊,卡皮托也被記者攔了下來。
「作為車隊負責人,你是否支持顧宇停車?」
卡皮托沒有馬上回答。
「作為車隊負責人,我希望我的車手遵守賽會程序,也希望賽車能夠安全返回維修區。」 「所以你不贊同?」
「我還沒有說完。」
記者閉上嘴。
卡皮托繼續說道:
「作為一個人,我理解他為什麼下車,他親眼看見另一名車手的賽車倒扣著從面前滑過去,又越過輪胎牆。」
「你可以在事後坐在辦公室里討論所有正確流程,可當時坐在66號賽車裡的人是他。」
「威廉士接受今天的比賽結果,也接受FIA的提醒。」
「至於其他評價,交給外面的人。」
卡皮托說完以後,轉身離開。
威廉士也沒有借著「新時代的塞納」發布任何海報。
車隊官方帳號只轉發了FIA的醫療消息。
一句話。 很高興確認周冠宇和亞歷克斯·阿爾本都沒有遭遇嚴重傷勢。
這已經是今天最重要的結果。
傍晚,銀石圍場的人已經開始減少。
顧宇依舊沒有離開威廉士接待區。
周冠宇還在賽道醫療中心接受進一步觀察。
阿爾本則被送往考文垂醫院。
後方事故中的連續撞擊,讓23號威廉士先撞上牆壁,又遭遇其他賽車的二次衝擊。
目前傳回來的消息沒有顯示嚴重傷勢。
車隊仍然要求他完成更全面的檢查,顧宇坐在接待區外面的台階上。
手機終於回到手裡,屏幕上堆滿了未接來電和消息。
最上面是阿爾本。
【我沒事。】 下面一條。
【還在醫院檢查。】
第三條隔了幾分鐘。
【你又把我的主場頭條搶走了。】
顧宇看了一會兒。
【你先回來再抱怨。】
阿爾本很快回復。
【成交。】
晚上七點多,銀石圍場已經空了大半。
車隊卡車開始裝載設備。
維修區的燈依舊亮著,賽道周圍卻逐漸恢復安靜。
顧宇剛從賽後工程會議出來,威廉士新聞官便走了過來。 「周結束檢查了。」
顧宇停下腳步:「怎麼樣?」
「沒有骨折,也沒有發現嚴重傷勢。」新聞官回復道。
「腦震盪呢?」
「目前沒有發現明顯的腦震盪症狀,不過接下來仍需繼續觀察。」
顧宇點頭:「人在哪裡?」
新聞官朝接待區通道外面看了一眼:「剛回來。」
顧宇轉過身。
阿爾法羅密歐的工作人員正從遠處走來。
中間那個人穿著車隊服。
周冠宇。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比平常更謹慎,肩頸動作也有些僵硬。 身體經歷過那種程度的翻滾和撞擊,不可能幾個小時後完全沒有感覺。
一名隊醫跟在旁邊,確認周冠宇狀態穩定以後,才稍微放慢腳步。
顧宇站在原地,周冠宇也看到了他。
兩個人隔著幾米對視。
最後還是周冠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稍微低一點,語氣卻沒變:「聽說你連車都不要了?」
顧宇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你那台看起來更貴。」
「確實。」
周冠宇回頭看了一眼阿爾法羅密歐車庫的方向。
「估計已經沒法修了。」
「那你得賠。」
「賠不起。」
顧宇笑了一下。 周冠宇走近,動作有些緩慢。。
顧宇看得出來,他現在絕對談不上舒服。
可人能走過來,能說話,還能損人,這已經足夠。
「疼嗎?」顧宇問。
「肩膀和脖子有點。」
「只有一點?」
周冠宇壓低聲音:「醫生就在後面,我總不能說很疼。」
身後的隊醫明顯聽見了:「我會把這句話記下來。」
周冠宇表情一僵,顧宇笑出了聲。
這是事故發生以後,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隊醫提醒周冠宇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隨後稍微退開,給兩個人留出一點空間。
周冠宇看向顧宇。「以後別幹這種事。」 「你先別翻。」顧宇說道。
「這又不是我能選的。」
「那就選個好位置。」
「我排在你前面。」
「所以我看得特別清楚。」
周冠宇抬起手,在顧宇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謝了。」
聲音很輕。
顧宇點頭。「嗯。」
周冠宇收回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
「什麼?」
「新時代的塞納?」 顧宇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周冠宇卻重新笑了起來:「我在醫療中心都看到了。」
「少看手機。」顧宇搖了搖頭。
「全世界都在發。」
「那就當沒看到。」
「很難。」周冠宇向後退了一步。
動作稍微大了一點,肩膀立刻僵住。
顧宇皺眉。
「你還是回去躺著吧。」
「醫生說可以走。」
「我覺得需要再檢查一下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