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這一次,他們想起了塞納

  銀石的賽道清理持續了很久,威廉士車庫裡,顧宇始終站在轉播屏幕前。

  他把上半部分的拉鏈稍微拉開了一點,雙手撐在工程台邊緣。

  屏幕里的救援車輛已經逐漸離開一號彎,輪胎牆附近仍有工作人員。

  24號賽車被遮擋起來,正在等待後續轉移。

  鏡頭沒有再給近景,賽會廣播反覆提醒現場觀眾,不要傳播未經確認的傷情消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蓋坦站在顧宇身後:「喝點水。」

  顧宇接過水瓶,只喝了一口:「醫療中心有新消息嗎?」

  「還沒有。」回答來自車隊工作人員。

  顧宇把瓶蓋擰上。

  維修區另一邊,剩餘車手開始重新進入賽車。

  紅旗中斷即將結束,塞恩斯重新回到杆位,維斯塔潘停在第二位,勒克萊爾、佩雷茲、漢密爾頓依次向後。

  機械師再次為賽車裝上輪胎,引擎聲一台接一台響起。  顧宇的FW44停在遠離車庫的賽會控制區域,66號位置空著。

  顧宇看了一會兒:「重新發車還有多久?」

  「十分鐘左右。」蓋坦回答。

  「原始順序?」

  「對。」

  第一次發車沒有完成有效計時圈,比賽將按照原發車順序重啟。

  發生事故的車手從序列里移除,後方賽車依次向前補位,顧宇原本的P10也隨之消失。

  「亞歷克斯呢?」

  「已經轉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顧宇轉頭:「情況變差了?」

  「目前沒有,只是預防性檢查。」

  車庫重新安靜下來。  等待重新發車的時間裡,官方轉播開始整理事故發生後的畫面,沒有完整播放24號賽車翻滾的過程。

  導播從另一個鏡頭切入。

  紅旗亮起。66號威廉士開始減速,卻沒有直接返回維修區,而是繼續駛向二號彎。

  停下。

  顧宇拆掉方向盤,跨出座艙,朝反方向跑去,這段畫面已經是第三次出現。

  第一次,所有人都在關心周冠宇。

  第二次,解說員確認顧宇沒有參與事故。

  第三次,轉播席有時間開始認真討論他為什麼會停下。

  「蓋坦在無線電里要求他返回維修區。」英國轉播席上,一名解說員翻看剛剛獲得的無線電記錄。

  「顧宇很清楚紅旗程序,他還特意把賽車帶過事故區域,停在不會影響醫療車和救援車輛的位置。」

  另一名評論員看著畫面。「然後他離開了賽車,這會讓他失去重新發車資格。」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事實上,他已經失去了。」

  畫面停在顧宇跑過63號梅賽德斯的那一刻。他的視線始終落在輪胎牆後方。

  解說席短暫安靜,年紀更大的那名評論員忽然開口:「我見過很像的一幅畫面。」

  旁邊的人轉過頭:「什麼時候?」

  「斯帕。」

  「1992年。」

  轉播席里的聲音停了一下,很多年輕觀眾未必立刻明白。

  導播卻像突然接到了什麼提醒。

  重新發車的準備工作繼續進行。幾分鐘後,轉播畫面重新切回66號賽車,並調出了一段三十年前的影像。

  左側。

  三十年前的錄像。

  一輛麥拿輪停在賽道邊,紅白色賽車服的車手離開座艙,沿著賽道跑向發生事故的利吉爾賽車。  右側。

  銀石。

  藍白色賽車服從二號彎跑回一號彎,一樣沒有回頭地朝著事故車輛的方向。

  艾爾頓·塞納。

  顧宇。

  不同的畫質,兩個不同的時代,兩條相隔三十年的賽道。可那兩個奔向事故現場的背影,卻在這一刻近得驚人。

  威廉士車庫裡,有人看到這副畫面後,下意識抬頭看向顧宇。

  站在屏幕前的顧宇,此時臉上沒有什麼反應,仿佛畫面中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蓋坦低聲說道:「他們在放塞納。」

  「我看到了。」顧宇回答。

  對於那段往事,顧宇自然是了解的。

  1992年斯帕,埃里克·科馬斯在高速事故中失去意識。  塞納當時把賽車停下,跑回事故現場,幫忙關閉仍在高轉運行的引擎,那一幕在F1歷史上永遠不會被遺忘。

  「情況不一樣。」顧宇繼續說道。

  顧宇的目光還停在轉播屏幕上:「我什麼都沒做。」

  事故現場真正完成救援的是賽道工作人員和醫療組。

  他只跑了回去,被攔在外面,等到了「有意識」三個字。

  蓋坦沒有爭論:「你可以跟媒體解釋。」

  顧宇看了他一眼:「媒體?」

  蓋坦朝車庫外示意了一下。

  原本守在重新發車區域附近的幾名記者,已經把注意力轉向威廉士。

  越來越多鏡頭對準66號車庫。

  國內直播間,左右分屏出現的時候,解說席同樣安靜了很久。

  伊莫拉的畫面再次被翻了出來。  那場雨戰以後,國際轉播曾在顧宇的車載里捕捉到一些熟悉的駕駛節奏。

  雨水、細小修正,踩在失控邊緣的油門。

  當時有人說:「這輛車裡有塞納的影子」,那更像一句對駕駛風格的讚美,帶著浪漫,也帶著年輕車手突然闖入F1以後,人們慣有的誇張。

  直到今天,66號威廉士停在二號彎。

  顧宇離開賽車,逆著其他車手返回維修區的方向,跑向那輛已經消失在輪胎牆後方的24號賽車。

  解說員盯著兩段錄像:「伊莫拉的時候,我們說,他開車的樣子讓人想起塞納。」

  聲音停頓了一下:「今天.....」

  他沒有立刻說完。

  另一名解說接了下去:「今天讓人想起塞納的,已經不只是開車。」

  直播間裡沒人再接話,畫面重新回到銀石。

  評論區卻在幾秒之內完全改變。

  當確認周冠宇已經抵達醫療中心以後,左右分屏的截圖開始迅速傳播。  1992,塞納。

  2022,顧宇。

  兩個跑動中的背影,有人翻出了伊莫拉雨戰的舊標題。

  《伊莫拉的影子》。

  下面多了一句新的轉發文字。

  「原來那道影子不只在雨里。」

  這句話很快超過了原視頻。

  轉發、截圖、重新剪輯,從國內平台擴散到海外。

  英文內容也開始出現。

  The shadow of Senna.(塞納的影子)

  A new Senna?(一位新的塞納?)

  更多人使用的則是另一句,A Senna for a new generation.(新時代的塞納。)  顧宇的手機放在工程室里,屏幕已經被消息點亮了不知道多少次。

  張遠打來兩個電話,沒有人接。

  威廉士新聞官已經站到卡皮托旁邊。

  「媒體區都在問。」

  卡皮托看著重新發車前的賽道:「問什麼?」

  「顧為什麼停車。」

  「無線電已經給他們了。」

  「還有塞納。」

  卡皮托終於轉過頭:「什麼塞納?」

  新聞官把手機遞過去,畫面里是剛剛傳播開的左右分屏。

  卡皮托看完以後沉默了幾秒。

  「誰先做的?」  「轉播。」

  「顧看到了嗎?」

  「看到了。」

  「他說什麼?」

  「他說情況不一樣,他什麼都沒做。」

  卡皮托把手機還回去。

  「這句話先不要對媒體說。」

  新聞官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會問得更多。」

  「那我們怎麼回應?」

  卡皮托看向車庫前方的顧宇。  「等比賽結束。」

  「FIA也可能找他。」

  「我知道。」

  卡皮托停頓了一下:「先讓他把今天看完。」

  引擎聲再次覆蓋銀石,重新發車程序開始,剩餘賽車駛離維修區。

  看台上的氣氛仍然壓著一層事故留下的沉重,直到所有賽車重新停回發車位,聲音才逐漸升高。

  五盞紅燈。

  熄滅。

  第二次發車。

  塞恩斯守住領先,維斯塔潘緊跟在後,漢密爾頓起步很好,迅速投入前方爭奪。

  顧宇站在威廉士車庫裡,看著賽車通過一號彎,看見所有人安全過去後,肩膀才稍微放鬆。

  比賽繼續。  維斯塔潘不斷向塞恩斯施壓,法拉利在高速彎依舊很快。

  幾圈以後,塞恩斯在貝克茨出現失誤。

  紅牛抓住機會,維斯塔潘來到領先位置。

  看台聲音驟然變化。

  顧宇的注意力也終於有一部分回到比賽:「紅牛更穩。」

  蓋坦點頭。「高速平台差很多。」

  兩個人像往常一樣討論賽車,仿佛66號仍在賽道上。

  只是每隔幾分鐘,顧宇都會問一次:

  「醫療中心?」

  答案一直沒有變化。

  保持意識。

  檢查繼續。  十幾圈以後,維斯塔潘突然開始掉速,賽車壓過碎片以後,底板出現損傷。

  剛剛建立的優勢迅速消失,塞恩斯重新回到前方。

  漢密爾頓也依靠梅賽德斯在銀石展現出的速度不斷逼近。

  比賽進入另一種節奏,前方位置變化。

  進站、策略、輪胎。

  第二十多圈。

  車隊終於收到新的醫療消息。

  工作人員走到顧宇身邊:「周完成了初步檢查。」

  顧宇立即轉頭:「怎麼樣?」

  「沒有發現嚴重傷勢。」

  他盯著對方:「確定?」

  「這是FIA傳來的初步結果。他會繼續留在醫療中心觀察。」  顧宇沒有說話,幾秒以後才點頭:「好。」

  從一號彎開始繃到現在的那根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蓋坦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車庫裡其他人也聽到了消息,接連鬆了口氣。

  顧宇轉過身,剛準備去拿水。

  車庫外忽然爆發出一陣喊聲。

  最開始只來自圍欄附近。

  隨後被更多看台接了過去。

  「GU!」

  顧宇停住,聲音越來越清楚。

  「GU!」

  「GU!」

  並不整齊,也沒有持續太久。  可在引擎聲暫時遠離維修區的那幾十秒里,整個威廉士車庫都聽見了。

  顧宇走到車庫口。

  圍欄後方,有人舉著66號旗。

  周四那面藍色旗幟再一次出現在風裡。

  旁邊多了一塊剛剛寫好的紙板,黑色字跡很大。

  THE NEW SEN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