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宇跑回一號彎的時候，拉塞爾已經站在了那裡。
63號梅賽德斯停在事故區域的附近，拉塞爾連頭盔都沒有摘，跨出賽車以後直接跑向了緩衝區。
他的距離比顧宇近得多，紅旗出現的時候，甚至都還沒有真正離開事故現場。
此刻，拉塞爾站在輪胎牆旁邊，朝著趕來的工作人員大聲詢問。
「Is he okay？」
沒有人回答，事故現場根本沒有這個時間進行回答，更多的賽道工作人員正在翻過防護設施，醫療人員帶著設備從另一側快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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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以前還是發車的一號彎，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救援區域。
顧宇從二號彎的方向一路跑了回來，鞋底踩過賽道邊緣，呼吸已經明顯變得沉重，只是速度沒有一點下降。
官方轉播剛剛切到拉塞爾，解說員正在開口：「喬治，拉塞爾已經離開了賽車，他正在向周冠宇的位置跑過去。」
鏡頭忽然向另一側移動，藍白色的賽車服從遠處進入到畫面中。
「是顧宇！他從二號彎跑回來了。」
兩個人最終出現在同一幅畫面中，拉塞爾已經到了，顧宇還在跑。 顧宇從63號賽車旁跑過，視線始終停在輪胎牆後方。
砂石緩衝區里留著一道極其誇張的痕跡，從賽道邊緣開始，一直延伸到防護設施。
24號賽車越過了輪胎牆，側卡在輪胎牆與後方的防護網之間，只露出了部分車身，駕駛艙完全被擋住。
直到跑到輪胎牆附近，顧宇才猛地停下腳步。
「冠宇！」
沒有回應。
「周！」
依舊沒有，顧宇下意識就要往前，一名賽道工作人員立刻伸手攔住。
「Stay back！（不要靠近）。」
顧宇停下腳步：「他有反應嗎？」
「Stay back！」
「他有沒有反應？」 工作人員根本來不及回答，另一側的醫療人員已經開始尋找駕駛艙的位置。
空間太窄了，賽車和防護網之間的角度也極其麻煩。
顧宇盯著裡面，什麼都看不到，根本無法確認周冠宇此刻在座艙內是什麼姿態。
拉塞爾站在一旁，雙手還搭在輪胎牆的邊緣，呼吸同樣很重。
「我被後面碰了一下。」聲音突然響起。
顧宇看了他一眼，拉塞爾沒有絲毫的動作變化。
「然後車就過去了。」
63號梅賽德斯最終撞上24號賽車的畫面，顯然還留在他的腦子裡。
顧宇沒有說什麼，事故責任可以留到之後看錄像。現在他只想知道，輪胎牆後面的人是否還有意識。
一名工作人員從他們的旁邊快速經過。
顧宇馬上開口：「24號車手有意識嗎？」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對方沒有停：「不知道。」
三個字，顧宇的視線又回到了事故位置，拉塞爾抬起手，用力指向裡面。
「Do you need help？（你們需要幫助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Stay there.（呆在這裡）。」
顧宇和拉塞爾都沒有繼續靠近，他們都是F1車手，知道怎麼在三百公里時速下處理一輛賽車，可眼前的這種情況，真正該工作的人已經全部就位。
顧宇能做的只是等待，這可比駕駛賽車困難得多。
威廉士車庫，66號的車載畫面只剩下空空的座艙，顧宇的方向盤被重新放在了裡面，賽車停在二號彎外側，車手卻出現在了一號彎事故現場。
蓋坦還戴著耳機，只是無線電早就失去了意義。
「他跑回去了？」卡皮托問。
蓋坦看著轉播畫面：「嗯。」
鏡頭裡，拉塞爾站在距離防護牆最近的位置，顧宇則幾次試圖從工作人員的動作中確認裡面的情況。
卡皮托沒有說話，另一側車庫同樣沒有賽車回來，23號威廉士也捲入了後方的事故。 「亞歷克斯呢？」
「有意識，醫療組已經接手了。」工程師回答。
卡皮托點頭，今天第一次發車，兩台威廉士都沒有返回維修區，但現在沒有人討論比賽。
轉播畫面重新切回1號彎道，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顧宇第一次感覺幾分鐘能夠有這麼長，每一次工作人員從裡面出來，他都會看過去，可都沒有得到答案。
拉塞爾摘下頭盔，臉色難看地站在輪胎牆旁邊。
顧宇從二號彎一路跑回來以後只是把護目鏡掀了起來。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顧宇根本沒有管。
「你看到他翻過去了嗎？」拉塞爾低聲問道。
顧宇只說了一句，「從我面前滑過去，只有幾米。」
拉塞爾沉默了下來，這個距離意味著什麼，他很明白。
幾秒後，他低下頭：「Shit......」 顧宇沒有說話，輪胎牆裡突然傳出來一陣聲音，工作人員開始調整位置。
醫療組終於找到了能夠接近座艙的空間。
顧宇立刻向前一步，工作人員伸手。
「有意識嗎？」
沒人回答。
「告訴我他有沒有意識就行。」
顧宇盯著裡面，聲音明顯比剛剛快了許多。
「我不會進去的，先告訴我，他怎麼樣了。」
工作人員回頭看了一眼裡面，又看向顧宇。
幾秒，可能只有幾秒。
「Conscious.（有意識）。」
顧宇愣住了：「什麼？」 「Conscious.」
這句話讓那口從發車以後一直壓在顧宇胸口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顧宇閉上眼，頭慢慢低了下去，旁邊的拉塞爾同樣聽到了，他抬起手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整個人靠向防護設施旁。
「Thank God.....」
救援並沒有停止，有意識，只代表著最壞的那個結果可能暫時排除了。
24號賽車依舊卡在極其困難的位置，醫療人員還需要把周冠宇安全地帶出來。
顧宇沒有再問，也沒有繼續靠近，他後退幾步，終於摘下了頭盔。
風吹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滿頭是汗。
拉塞爾站在另一側，兩人隔著幾米，一個人的賽車參與了撞擊，另一個人的賽車幾乎毫髮無傷，最終都站在了這裡。
官方轉播沒有繼續播放事故翻滾的完整畫面，鏡頭更多的是停留在了救援區域之外。
導播偶爾切到兩個車手，解說員的聲音也低了很多。
「喬治·拉塞爾在事故發生以後很快下車趕了過去，顧宇則是把賽車停在了二號彎不妨礙救援車的位置，然後一路跑回。」 「現在我們得到的初步消息是，周冠宇還保持著意識。」
國內直播間安靜了幾秒，隨後解說才開口：「人有意識，這是現在最重要的消息。」
又過了一段時間，周冠宇終於被從事故中的賽車安全救出。
消息比人更早地傳了出來。
「24號車手已經離開了賽車。」
顧宇立刻看了過去，工作人員正擋住外圍的視線，導致他什麼都看不到。
「醫療中心，有意識。」
聽到這句話，顧宇這才徹底離開救援區域。
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拉塞爾也跟著往外走，走出一段距離後，兩人才停下來。
拉塞爾看向顧宇：「我得回去看看我的車。」
顧宇點了點頭。
拉塞爾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我真的沒想到。」 顧宇知道他在說什麼：「先看錄像吧。」
拉塞爾看了他一眼。
事故剛發生幾分鐘，顧宇都不知道加斯利跟拉塞爾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只是到最終撞上周冠宇的是63號賽車。
「嗯。」
拉塞爾轉身離去。
顧宇也向二號彎走去。
這時候，他才想起自己的FW44。
停車的位置已經空了，顧宇的腳步慢了下來，再往外看，66號威廉士已經被工作人員移動到了防護區域的後方。
賽車本身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前翼完整，四條輪胎也沒有損傷，剛才的那次極限制動也沒有給它們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
顧宇站在旁邊看了兩秒，此時比賽才重新進入他的腦子裡。
剛才P10起步，中性胎，緊急避讓也成功了。
理論上，這台車本可以參加重新發車的，現在結束了。 顧宇繼續朝著維修區方向走去。
威廉士這邊很快收到了正式信息。
賽車將採用原發車順序進行靜態重新發車，事故中無法繼續參賽的賽車將從發車序列中移除。
23號、24號、63號，然後還有66號。
蓋坦盯著最後的那個號碼看了幾秒：「車沒有壞。」
旁邊的工程師開口：「我們都知道，顧其實可以開回來的。」
蓋坦摘下耳機，車庫內沒人繼續說話。
賽車能不能開已經不重要，顧宇沒有按照紅旗程序將賽車駛回維修區，又主動離開座艙；隨後66號賽車被工作人員移出現場，因此無法進入重新發車序列。
程序就是程序，蓋坦很清楚，顧宇也一樣。
幾分鐘後，藍白色的賽車服出現在車庫入口，裡面的人一下子全都看了過去。
顧宇走進來，頭盔拿在手裡，卡皮托最先走了過去。
「周怎麼樣？」 「有意識。」顧宇回復。
車庫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一下。
卡皮托開口：「亞歷克斯也有意識，現在已經送往醫療中心進行檢查。」
顧宇看向阿爾本空著的那一側：「嚴重嗎？」
「目前不知道。」
顧宇點頭：「我的車呢？」
這次沒人馬上說話，蓋坦從後面走了過來：「賽車已經被移動了，不能重新發車。」
顧宇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頭盔，剛才沒進入腦子裡的東西，現在全都回來了。
英國大獎賽，威廉士主場，P10發車。
過去三站P7、P7、P5之後，他們第一次來到高速賽道驗證賽車，之前都沒有任何問題，現在結束在了一號彎的位置。
蓋坦看著他：「車沒問題。」
「我知道。」 「如果你沒有下車....」說到這裡，蓋坦停住了，後面的話已經沒有必要。
顧宇把頭盔放到桌上：「周怎麼樣？」
蓋坦愣了一下：「你剛從那邊回來。」
「我只知道他有意識。」
車隊工作人員立即去確認最新信息。
卡皮托站在旁邊，看了顧宇幾秒：「你知道自己違反了流程。」
「知道。」
「我在無線電里聽見蓋坦讓你回來。」
「聽見了。」
「你還是停了。」
「嗯。」
顧宇沒有找理由，卡皮托也沒有立刻評價。 幾秒以後，工作人員從另一邊走過來。
「周已經抵達醫療中心。」
顧宇抬頭：「情況？」
「目前保持意識，初步情況穩定，檢查還在繼續。」
終於，這一次是真正出來了。
顧宇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卡皮托看見了，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又被他收了回去。
「先坐一會兒。」
顧宇沒有坐，他走到車庫前方。
巨大的轉播屏幕上，事故畫面已經被暫停。
現場正在進行清理，鏡頭沒有繼續反覆播放周冠宇翻滾的全過程。
而是切到了維修區，剩下的賽車正在等待重新發車。 塞恩斯、維斯塔潘、勒克萊爾、漢密爾頓，所有人的比賽還要繼續。
顧宇站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身後的蓋坦走過來。
「你今天DNF。」
「嗯。」
「零圈。」
顧宇看了他一眼。
蓋坦的語氣聽不出責怪。
「很貴的一次停車。」顧宇說道。
蓋坦沉默了兩秒。「是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