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銀石。
昨天留下的雨水早已從賽道上消失，天空依舊算不上明亮，大片雲層懸在賽道的上方，風從維修區一路吹到發車直道。
看台已經被填滿，英國大獎賽，威廉士的主場。
顧宇從車庫內走出來的時候，圍欄的另一側很快傳來了呼喊聲。
「GU。」
「66。」
顧宇抬手回應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和昨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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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位賽可以靠濕地降低賽車之間的一部分性能差距，正賽不可以。
52圈，干地，FW44在高速組合彎的弱點一定會被重新放大。
顧宇從P10起步，位於發車區第五排，前面那輛24號阿爾法羅密歐已經被工作人員推向發車位。
周冠宇P9，再前面是P8的拉塞爾，而自己的身後是P11的加斯利。
站在自己的發車格旁邊，顧宇看了一眼周圍，機械師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輪胎加熱毯還蓋在四條中性胎上。 銀石賽道上，賽車的基礎差距擺在那裡，威廉士也沒必要在起步策略上玩什麼花樣。
中性胎起步，先活過第一圈，然後再談比賽。
蓋坦走到賽車旁邊：「風比上午要強一點。」
顧宇點點頭：「九號彎？」
「和模擬器預測的接近。」
「好的。」
蓋坦沒有多說，機械師們開始撤離，顧宇坐進FW44內，安全帶拉緊，方向盤裝回，頭盔外的聲音逐漸被賽車本身覆蓋。
前方，第五排的另一側，周冠宇也已經坐進了24號賽車內。
引擎啟動，暖胎圈開始，前方的賽車依次駛離發車位，顧宇跟著車陣離開發車區。
通過不斷左右擺動車身，剎車，加速，再剎車，讓中性胎儘可能地進入到工作狀態中。
銀石的第一個彎很近，發車以後留給車手們判斷的時間非常短。
特別是中後排，前面只要有一個人起步慢了，所有線路立刻就會發生變化。 暖胎圈結束，賽車重新來到發車直道。
顧宇停進P10，方向盤提示進入發車程序，前面的賽車都已經全部停穩。
隨著最後一輛賽車進入位置，賽道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第一盞紅燈亮起。
第二盞。
第三盞。
第四盞。
第五盞。
顧宇扣住離合撥片，引擎轉速穩定在發車區間。
紅燈熄滅，油門踩下，離合釋放。
FW44猛地沖了出去，起步不錯，前方幾輛賽車的速度差很快顯現，拉塞爾明顯慢了一些。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63號梅賽德斯起步使用的是硬胎，低溫狀態下，抓地力會比周圍使用中性胎的賽車更差。
周冠宇也沒有拿到特別好的起步，顧宇的車頭迅速接近前方。
左右兩邊都有賽車，顧宇向前壓，P11起步的加斯利同樣沖了上來。
前面的車陣一下子縮成了幾乎並排的幾輛賽車。
「好亂的發車節奏。」國內的直播間裡，解說員的話剛說出口。
畫面中的幾輛賽車已經逼近到一號彎。
拉塞爾、周冠宇、顧宇、加斯利，四台賽車幾乎擠在了同一個畫面里。
顧宇繼續加速，前方的空隙卻在突然間消失不見。
加斯利的AlphaTauri從後方鑽進了拉塞爾和周冠宇之間，顧宇察覺到這個距離太近，下意識地鬆開一點油門。
下一秒，碰撞產生，聲音聽起來是很輕的一下，加斯利的前輪與拉塞爾發生接觸。
梅賽德斯的車身突然偏轉。
顧宇瞳孔猛地收縮，拉塞爾的賽車已經朝著24號阿爾法羅密歐撞了過去。 沒有任何的準備時間。
砰！
24號賽車側面遭到了撞擊，整個車身瞬間翻了過來。
輪胎離地、Halo朝下、車頂朝下。
顧宇右腳直接踩向剎車，沒有任何猶豫，四條輪胎在極限制動下同時逼近鎖死，方向盤猛地向空出來的位置調整。
那台已經倒扣的阿爾法羅密歐就在顧宇的前方滑了過去。
幾米的距離，顧宇能夠看到賽車的底板。
那塊平時永遠朝向地面的碳纖維結構，此刻整個都暴露在自己的視野里。
火花從地面一路噴出，24號賽車倒著衝出了賽道，速度沒有明顯的下降。
「Fuck！」
顧宇駕駛著FW44從事故外圍穿了過去，可身後同樣傳來撞擊的聲音，他沒有回頭，方向盤迅速回正，車速已經掉了下來。
可24號賽車還在移動，顧宇從後視鏡里只看到一團翻滾的車影和揚起來的碎片。 緊接著，24號阿爾法羅密歐衝進砂石緩衝區，倒扣著繼續向前，並沒有停下，砂石被整個掀開。
下一秒，賽車好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抬起來了一般，越過輪胎牆，撞向後面的防護網。
然後.......消失了。
顧宇的視線瞬間凝住：「周！」
無線電內沒有回應，這當然不是周冠宇的頻道，蓋坦的聲音幾乎同時傳來。
「顧，注意賽道，注意賽道！」
顧宇已經通過一號彎，前方賽車全部開始減速。FIA出示黃旗，隨後黃旗立刻變成了紅旗。
緊接著，方向盤上的提示直接跳成紅色。
「Red flag，減速，返回維修區。」蓋坦的聲音傳進耳機，
顧宇已經鬆開油門，可幾乎就在紅色提示出現的同一秒，他的視線已經越過後視鏡，看向一號彎外側。
24號賽車不見了，沒有停在緩衝區里，而是被輪胎牆擋住一部分。
整輛賽車已經翻過了輪胎牆，看不到駕駛艙和Halo，甚至看不到周冠宇到底在什麼位置。 「周過牆了。」顧宇說道。
他的聲音很快，沒有問，只是確認。
「我們看到了，救援人員正在過去。」
蓋坦話音剛落，顧宇已經開始尋找能夠停車的位置。
前方賽車按照紅旗程序繼續向維修區返回，一號彎事故區域不能停，醫療車和救援車輛隨時都會從那裡進入。
賽道中央更不可能。顧宇控制著FW44繼續向前。
二號彎，減速，右側剛好有一處賽道工作人員執勤點。
足夠遠離事故現場，也不會擋住救援車輛。
FW44直接離開正常行車線。
剎車。
降擋。
車速迅速歸零。 「顧？」蓋坦立刻意識到不對。
顧宇掛入空擋：「我去看周。」
沒有遲疑，也沒有詢問，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按下方向盤解鎖機構。
「呆在車裡，顧。」蓋坦的聲音陡然提高。
方向盤已經被顧宇拔了下來。
「顧，救援人員已經到場，你按照紅旗程序返回維修區通道。」
安全帶解開，顧宇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威廉士策略台上，幾名工程師同時抬起頭，66號賽車的車載畫面已經開始晃動。
「顧，不要進入救援區域。」
「不會。」顧宇已經解開最後一道安全帶。
從24號賽車越過輪胎牆，到FW44停下，整個過程甚至沒有多少時間。
重新發車、比賽資格、FIA接下來會怎麼處理，這些東西此刻都沒有進入顧宇的腦子。 剛才那輛車是倒著從他面前滑過去的，幾米，最多幾米，底板就這樣從自己面前掠過。
親眼看著24號衝進砂石，翻過輪胎牆，然後徹底消失。
現在顧宇只想知道一件事，裡面的人怎麼樣。
顧宇撐住Halo，站了起來，雙腳落地，把方向盤放回座艙。
轉身就跑。
賽道另一端，負責事故現場的賽道工作人員已經越過輪胎牆，醫療人員正在向那台卡在防護網與輪胎牆之間的阿爾法羅密歐靠近。
他們比任何車手都專業，也比顧宇更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麼。
顧宇知道這點，可剛剛親眼看著一輛賽車倒扣著從自己面前滑過去，再消失在輪胎牆後面，又是另一回事。
銀石看台上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幾十秒前，十幾萬人還在為發車吶喊，現在只剩下一片壓低的騷動。
官方轉播反覆播放事故發生前幾秒的畫面，隨後迅速切走。
直播間裡。 解說員已經沒有剛才發車時的音量。
「比賽已經紅旗。」
「我們現在還沒有周冠宇的進一步情況。」
「希望人沒事。」
此時，更多賽道工作人員已經越過防護設施，官方轉播鏡頭掃過停在賽道外側的66號威廉士。
最開始，解說員甚至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直到畫面里那個藍白色身影跨出座艙。
落地。
轉身。
直接朝一號彎跑去。
「等等.....顧宇下車了。」解說員的聲音頓住。
另一名解說員很快意識到他的方向：「他把車停下來了，正在往事故現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