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顧宇推開車隊休息區的門時，外面的雨已經下了接近兩個小時。
昨天還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維修區，此刻已經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地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水，工作人員穿著雨衣來回移動。
車庫入口附近擺著用來吸水的設備，排水溝里的水流幾乎沒有停過。
顧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雨勢沒有大到讓練習賽無法進行，麻煩的是，它一直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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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持續降水不會讓賽道瞬間變成無法行駛的水面，也足夠讓賽車每一圈都面對不同的抓地力。
蓋坦從後面走過來。
「FP3不會取消。」
「全雨？」
「開始肯定是，後面不確定。」 顧宇看向遠處主直道，一輛賽道檢查車駛過以後，輪胎後方拖出了兩道明顯的水霧。
周五所有關於車高、阻尼和路肩的數據還在。
只是到了今天，它們都只能成為參考。
雨水不會讓那些數據失效，但也改變賽車的使用方式。
FP3開始。
最初幾分鐘裡，所有車隊都在觀察天氣。
沒有人急著出站。
直到第一批賽車駛上賽道，維修區里才陸續響起引擎聲。
威廉士為66號FW44裝上藍色標記的全雨胎。
車身高度因為積水的緣故相比周五又被提高。
地效賽車最怕的從來不只有底板撞擊地面。
當底板貼近賽道，水流會讓原本穩定的氣流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顧宇駛出維修區。
輪胎剛剛進入賽道，方向盤的反饋便告訴他，今天和昨天是兩個世界。
一號彎。
制動點提前，剎車壓力只有干地時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右前輪還是在減速過程中短暫滑動。
顧宇立刻鬆掉一點壓力。
賽車重新恢復滾動。
二號彎更麻煩。
長時間低速轉向讓前輪不斷推向外側。
等方向盤開始回正，顧宇才敢逐漸增加油門。
後軸隨即向外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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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非常清晰。
「後面很活。」顧宇說道。
「了解。先把輪胎帶起來。」蓋坦回答。
三號彎。
四號彎。
水霧不斷從前輪兩側被推開。
顧宇並沒有追求最短的線路，濕地真正快的地方很多時候並不在干地的賽車線上。
經過一個晚上，昨天鋪在賽道表面的橡膠已經被雨水浸透。
干地最常使用的那條線路反而更加光滑。
顧宇開始把賽車向外移動，避開最深的橡膠帶。
五號彎出口。 六號彎。
昨天這裡需要考慮怎麼借用路肩，今天顧宇都不願意讓輪胎完整壓上去。
濕透的路肩幾乎就是一塊塗著油的凸起。
左前輪只擦過邊緣。
賽車已經明顯向外滑動，顧宇用更小的方向盤角度讓FW44自行完成旋轉。
七號彎出口。
油門踩到一半。
後輪再次打滑。
轉速快速上升。
顧宇沒有完全收油。
只是保持當前開度，等輪胎重新找到抓地力。
兩三次細小的擺動之後，賽車終於穩定下來。 「後軸牽引比昨天差很多。」顧宇開口
蓋坦回道：「了解。」
這和周五的情況完全不同，周五的後輪滑動，是因為路肩擾亂了車身姿態。
今天底板觸地的問題反而在提高車身後大幅減輕。
限制FW44的，是低速出口。
每一次加速，都必須先確認後輪願不願意把動力傳到地面。
八號彎。
九號彎。
顧宇繼續避開路肩。
十號彎髮夾。
這個地方問題最明顯。
賽車速度降到最低，顧宇把剎車拖到彎心附近，讓前軸保持負載。 方向盤迴正。
油門一點點打開。
百分之三十。
四十。
五十。
後輪突然跨過抓地邊界。
車尾向右甩出。
顧宇反打方向。
油門維持在一個很小的開度。
FW44橫著移動了不到半個車身，又被重新拉回線路。
「十號彎出口牽引不夠。」
「收到。」 「差速器還能再放一點。」
「回來以後調。」
顧宇繼續完成這一圈。
十三、十四號彎。
冠軍牆旁邊。
他沒有去碰那兩塊濕透的路肩。
賽車穩穩通過。
第一圈有效時間。
1:41.6。
沒有人關心。
計時榜上的圈速仍然不斷變化。
這種天氣下，排名甚至不能完全代表速度。 誰在更合適的時間做出一圈，誰就可能突然跳到前列。
顧宇連續跑了五圈。
1:40。
1:39。
1:38.7。
雨還在下。
賽道卻因為賽車不斷經過，逐漸形成了幾條淺一些的水線。
問題開始發生變化。
全雨胎的溝槽能夠快速排水。
可當積水減少以後，胎塊開始在相對乾燥的區域過度移動。
方向盤的反饋越來越遲鈍。
「藍胎開始熱了。」 顧宇說道。
蓋坦已經看到了輪胎溫度。
「再跑一圈，然後Box。」
顧宇完成這一圈。
十號彎出口，後輪雖然仍然會滑，幅度卻已經明顯小於最初幾圈。
回到車庫。
全雨胎被卸下。
機械師推來綠色標記的半雨胎。
蓋坦站在座艙旁邊。
「外面已經有人在用半雨。」
「時間？」
「目前沒有比全雨快。」 顧宇看向屏幕。
阿隆索依舊處在前列。
維特爾、加斯利也在不斷刷新。
「等。」
顧宇說道。
濕地練習賽真正有價值的不是賭一次最快圈，是找清楚下午排位可能出現的輪胎轉換點。
幾分鐘以後。
第一台半雨胎賽車開始明顯提速。
緊接著第二台。
綠色輪胎已經能夠帶來收益。
「出去。」
四條半雨胎被裝上FW44。 顧宇重新駛上賽道。
剛離開維修區，他便感覺到區別。
半雨胎的胎塊更穩定。
方向盤終於重新有了一點直接感。
代價是排水能力下降。
只要偏離已經被賽車清出來的線路，輪胎立即開始漂浮。
一號彎。
顧宇沿著外側濕線制動。
到接近彎心時才切回更乾的區域。
二號彎出口。
油門比全雨胎時提前。
後輪仍然滑。 但滑動開始有了邊界。
三號。
四號。
六七號彎。
顧宇逐漸把線路從「避開所有路肩」，重新收回到一條更接近正常賽車線的位置。
八九號彎。
時間差變綠。
十號彎。
他沒有再使用全雨胎時期那種過度謹慎的油門。
車頭進入彎心以後，方向盤稍微打開。
油門直接推到五成。
後軸向外移動。 顧宇沒有收。
六成。
賽車仍然在滑。
卻是可控的。
七成。
方向盤迴正。
FW44沿著髮夾出口加速。
「這一段快了零點四。」蓋坦說道。
顧宇沒有回應。
前方就是長直道。
水霧從車尾不斷被捲起。
十三、十四號彎。 半雨胎終於允許他開始觸碰第一塊路肩。
沒有完全跨過去。
只壓了一部分。
車身震動一下。
後軸穩住。
終點線。
1:35.1。
P8。
下一圈。
1:34.6。
P6。
計時榜最前方，阿隆索剛剛刷新到1:33.8。 加斯利緊跟上來。
維特爾只慢了不到一成。
奧康也進入前四。
雨水把賽車性能之間的一部分差距暫時壓縮。
剩下的，更多取決於輪胎、溫度、賽道位置，以及車手敢不敢在看不清抓地力的地方繼續推進。
「還有四分鐘。」
蓋坦說道。
「再做兩圈。」
顧宇開始最後一次推進。
一號彎。
前輪輕微滑動。
二號彎。 油門。
後軸穩定。
三四號彎，賽道上的積水比上一圈更少。
顧宇第一次把剎車點向前推進了一小段。
六號彎。
半雨胎擦過內側。
七號彎出口沒有多餘修正。
八九號。
賽車從兩塊濕路肩之間快速變向。
時間差。
綠色。
到十號彎以前，顧宇比自己上一圈快了接近零點三秒。 十號髮夾彎。
剎車。
方向盤打入。
右腳開始踩下。
後輪滑動。
顧宇順著車尾的移動把賽車帶向出口，讓FW44在一個很小的滑移角里完成加速。
長直道。
七擋。
八擋。
雨滴不斷打在頭盔面罩上。
十三、十四號彎。
顧宇比上一圈更接近路肩。 左。
右。
賽車在濕地里輕輕跳了一下。
卻沒有失去方向。
油門到底。
終點線。
1:34.0。
計時榜刷新。
P5。
比阿隆索慢兩成左右。
身後的里卡多很快做出新的個人最快圈，但沒有把顧宇擠下去。
時間歸零。 FP3結束。
P1，阿隆索。
1:33.836。
P2，加斯利。
只慢0.053秒。
P3，維特爾。
再慢0.002秒。
P4，奧康。
P5，顧宇。
排名看上去有些反常。
紅牛、法拉利和梅賽德斯都沒有出現在前五，只是沒人會真的認為，這意味著三支強隊突然失去了速度。
兩台紅牛直到練習賽最後二十分鐘左右才真正開始連續推進，維斯塔潘還在二號彎出現過一次打滑衝出線路。 他們周五已經完成了足夠多的干地測試，今天更重要的是確認全雨胎與半雨胎之間的轉換，以及下午排位可能使用的濕地設定。
法拉利的情況更加特殊。
塞恩斯完成了正常測試，沒有在賽道抓地力最好的時間把單圈推到極限。
勒克萊爾的賽車則有大半時間停在車庫裡。
巴庫動力單元故障留下的代價延續到了加拿大，法拉利為16號賽車更換了更多動力單元部件。
後排發車已經無法避免。
相比一張FP3計時榜，他們更在意周日干地正賽的追趕能力。
梅賽德斯同樣沒有把所有籌碼放在一圈成績上。
周五，兩台W13就在嘗試不同的調校方向。
雨水暫時削弱了他們在干地里暴露出來的一部分問題，現在的P7與P15，也遠遠不能代表下午排位的真正速度。
阿爾本最終停在P16。
他在半雨胎階段始終沒有完全找到控制後軸的節奏，最後一圈又在二號彎出現一次明顯打滑。 賽車沒有損壞，圈速沒能刷新。
顧宇駛回維修區。
車庫外的雨還是沒有停，比練習賽開始時小了很多。
機械師把賽車推入車庫。
顧宇摘下頭盔，頭髮已經被汗水貼在額前。
蓋坦把計時錶轉向他。
「P5。」
「只是練習賽。」顧宇說道：
「我知道。」蓋坦切換到天氣雷達。
到下午排位賽開始時，降雨仍會存在。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雨勢比FP3結束時更小。 賽道上的積水已經少了很多，維修區前方甚至能夠看出一條顏色更深的行車線。
只是情況開始變得更複雜了。
FP3開始時，所有人都知道該使用全雨胎。
到了排位賽，真正的問題變成了
賽道到底會以多快的速度變化？
「Q1藍胎。」
蓋坦站在賽車旁邊說道。
「先做保底成績，不賭輪胎。」
顧宇點頭。
這個決定沒有任何爭議，排位賽和練習賽不同。
FP3賭錯輪胎，最多損失幾圈。
Q1賭錯一次，整個周末就可能直接結束。 五分鐘後。
維修區綠燈亮起。
第一批賽車陸續駛上賽道。
威廉士沒有讓顧宇搶在最前面。
這樣的天氣里，第一個駛上賽道並不意味著優勢。
賽車需要幫助賽道排水。
越往後，理論上的抓地力反而越有可能提高。
顧宇排在車陣中段離開維修區。
藍色標記的全雨胎切開積水。
第一圈沒有推進。
輪胎溫度尚未建立，方向盤上的每一次負載變化都顯得遲鈍。
第二圈。 顧宇開始做時間。
一號彎。
提前制動。
前輪在積水中短暫滑動。
二號彎出口。
後軸輕輕向外移動。
顧宇沒有猛收油門，只把開度穩定下來，讓四條輪胎重新找到抓地。
三四號彎。
六七號彎。
賽車始終避開最濕的路肩。
十號彎髮夾。
剎車。 轉向。
油門。
後軸仍然很活。
但至少已經進入可以預判的範圍。
最後一組減速彎。
顧宇沒有冒險攻擊第二塊路肩。
穩穩駛上主直道。
1:36.8。
P9。
「目前第九。」
蓋坦說道。
「領先淘汰線一點一秒。」 然而這個第九隻維持了不到半分鐘。
漢密爾頓完成一圈。
顧宇P10。
舒馬赫刷新。
P11。
隨後周冠宇通過終點。
P12。
雨地排位的排名就是這樣。
賽車甚至不需要直接在賽道上發生競爭。
只要下一分鐘的賽道比上一分鐘更快，剛剛還足夠安全的圈速，轉眼就會落進危險區。
「P12。」
「淘汰線優勢只剩零點四。」 「Copy。」
顧宇已經開始下一圈。
一號彎。
制動點向後移動。
相比上一圈，積水明顯少了一點。
二號彎出口。
油門更早打開。
三四號彎。
顧宇重新使用FP3已經確認過的濕地線路，避開被橡膠覆蓋得最重的位置。
第一計時段。
快零點七。
六七號彎。 賽車沒有去碰濕透的路肩，卻也不需要留下第一圈那麼大的安全餘量。
第二計時段。
累計快一點六。
十號彎。
顧宇讓後軸保持著很小的滑移角離開發夾。
長直道。
十三十四號彎。
穩住。
衝線。
1:34.4。
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