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蒙特婁。
顧宇走進圍場時，左手手腕上已經多了些以前沒有的重量。
那塊藍色錶盤的機械錶露在袖口外面，中央紅色計時秒針安靜地停在十二點位置。
事實上，沒有多少人會專門盯著一名車手的手腕，至少顧宇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他剛剛刷過閘機，前面便有人突然停下。
「等等。」諾里斯轉過身。
他先看顧宇的臉，隨後視線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左手腕上。
顧宇腳步沒停：「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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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里斯直接跟了上來：「讓我看看。」
「看什麼？」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顧宇把左手往身後一收：「不給。」 諾里斯愣了一下，緊接著加快兩步繞到另一側。
「所以阿爾本昨天發群里的照片是真的？」
「什麼群？」
「你又裝。」
兩人一邊走，一邊經過麥克拉倫的接待區，諾里斯終於找到角度看清那塊表。
藍色錶盤，紅色計時秒針。
他沉默了兩秒：「真是紅的？」
「紅色很奇怪嗎？」顧宇反問。
「不是。」諾里斯抬起頭，表情十分認真。「我只是覺得他們應該給我錢。」
顧宇停下腳步：「為什麼？」
「因為這份代言至少有一半是我貢獻的。」
大大的問號仿佛在這一刻出現在顧宇的頭頂上。 諾里斯伸手比劃了一下：「巴庫，我在你後面追了多少圈？」
「沒數。」
「我數了。」
「那你還真的是挺閒。」
諾里斯完全沒被打斷。
「然後安全車出來，你換上紅胎，第一個超過的就是我。」
「現在他們又拿紅色秒針做宣傳。」
「所以邏輯非常清楚。」
他說著攤開雙手：「沒有我，就沒有那套紅胎最開始的節目效果，所以我應該收取肖像費。」
顧宇看著他：「GG里沒有你。」
諾里斯馬上接上：「那更嚴重了。用了我的故事，又沒有使用我的臉。」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不遠處剛剛走過來的里卡多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你可以起訴他。」
「我正在考慮。」諾里斯點點頭
「我覺得你也可以要一塊表。」里卡多接著說道。
隨後，里卡多看向顧宇的手腕：「至少會比你自己買便宜。」
顧宇繼續向威廉士區域走：「你們兩個可以找張遠談。」
諾里斯在後面喊了一句：「我要百分之十！」
顧宇沒有回頭：「你還是先想想下一站怎麼超過我吧。」
說完顧宇稍稍停頓了一下：「當然，前提是你還在我後面。」
身後短暫安靜。
下一秒。諾里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兩件事沒有衝突！」 聲音一路追進了圍場。
上午十點。
Bremont的官方社交帳號準時更新。
沒有什麼長篇預熱，也沒有先公布產品。
畫面一開始只有黑色背景，機械齒輪轉動，擒縱機構發出規律的聲音。
滴。
答。
滴。
答。
隨後，一根紅色計時秒針從十二點位置開始移動。
屏幕上依次出現幾組數字。
0.1。 0.01。
0.001。
最後，畫面中出現顧宇的側影，他坐在一張工作檯前，低頭看著手腕。
字幕隨之出現。
機會以秒計算，決定發生在秒之前。
畫面最後才出現完整信息。
Bremont× Gu Yu
大中華區品牌大使
威廉士官方帳號隨後轉發。
沒有重新介紹顧宇是誰。
只寫了一句話。
時間剛剛開始。 消息正式公布的時候，顧宇正在車隊工程會議室里。
手機被放在桌角，在連續震了十幾次以後，蓋坦終於抬頭。
顧宇按下靜音：「現在好了。」
阿爾本坐在旁邊，把自己的手機推了過來，屏幕上正是那條官宣視頻。
「晚了，評論區已經有人問，為什麼我沒有紅色秒針。」
「你不是也有WR-22？」
「有。」
阿爾本抬起手腕：「但現在看起來像普通版本。」
「那你可以拿紅筆塗一下，應該差不多。」顧宇開口
阿爾本收回手機：「謝謝你，真的是非常高級的建議。」
會議繼續，不會有人因為一份代言改變周四的技術安排。
賽車還是要跑，底板還是要檢查。 蒙特婁的路肩、剎車溫度和車身高度不會因為顧宇多了一塊表就變得容易。
而會議室之外，事情已經完全不同。
消息傳回國內以後，第一個爆開的甚至不是賽車論壇，是商業區和社交平台。
此前圍繞顧宇的討論，大部分都集中在成績。
巴林冠軍。
伊莫拉。
邁阿密。
西班牙。
摩納哥P7。
巴庫P7。
這些東西能夠證明他跑得快，也能證明他值得一個F1席位。
只是這一次出現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家真正與F1車隊長期合作的歐洲品牌，願意繞過單次活動和臨時推廣，正式把顧宇的名字寫進兩年的個人合作計劃。
這代表的東西完全不同。
評論區的留言早已堆砌起了高樓。
【這應該算真正意義上的個人長期代言了吧？】
【以前那些活動更多還是跟著車隊，現在這個名字寫的是Gu Yu。】
【所以現在不是「請一個中國車手參加活動」，是直接買顧宇個人的商業權益了。】
【兩年合同，這就是品牌直接賭后續成績。】
【昨天還是紅胎，今天直接變紅秒針了。】
【諾里斯：我不同意。】
不知道是誰把早上圍場裡那段對話錄了下來。
諾里斯那句「我要百分之十」，不到半小時便有了中文字幕，然後事情迅速朝著顧宇完全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有人給諾里斯P了一張帳單。 項目名稱：巴庫GG素材貢獻費。
金額：顧宇代言費的10%。
下面還有一行備註：已被甲方拒絕，請通過DRS自行追討。
評論區直接笑瘋。
甚至有人把巴庫正賽里諾里斯連續追擊顧宇的車載畫面剪到了一起。
每追一圈，畫面右上角的紅色秒針便向前走一格。
直到安全車出現。
下一幀，顧宇換上紅胎，從諾里斯身邊完成超越。
字幕彈出：計時結束。
連威廉士的中文社交帳號都沒忍住，點了一個贊。
可在玩梗之外，也有人第一次認真討論另一個問題。
顧宇作為一名F1車手，他的名字本身值多少錢。 有財經媒體把他過去幾個月的變化完整列了出來。
巴林奪冠時，他有熱度，卻沒有正式席位。
進入威廉士以後，他擁有了長期出現在F1鏡頭中的資格。
連續積分，讓品牌能夠判斷曝光頻率。
摩納哥和巴庫連續兩個P7，則讓「偶然」兩個字開始變得不夠解釋。
於是品牌做出了市場最直接的動作。
付錢。
而且不是為了一張海報，是為了未來兩年。
下午的車手媒體活動開始以前，周冠宇也找到了顧宇。
沒有諾里斯那麼吵，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塊表。
「恭喜。」
「謝謝。」 「國內現在挺誇張的。」
「看到了。」
周冠宇笑了一下：「以前他們討論的是我們什麼時候能站穩。」
顧宇知道他說的「我們」是什麼意思。
F1從來不缺一場比賽突然出現的話題人物。
真正困難的是讓所有人習慣你的存在，習慣在發車名單、積分榜，甚至品牌GG里看到你的名字。
直到在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刻，再也沒人覺得這件事稀奇。
「現在呢？」顧宇問。
周冠宇想了想：「現在他們開始算你值多少錢了。」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聽起來不一定是好事。」
「至少比沒人算好。」 周冠宇說完，便被工作人員叫去另一邊接受採訪。
顧宇也走向屬於自己的媒體區域。
今天等待他的記者明顯比前幾站更多。
原因並不全是代言，連續兩個P7足以讓加拿大站成為一個新的問題，或者說一個新的討論熱點。
第一名記者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恭喜你今天正式成為Bremont大中華區品牌大使。」
「謝謝。」
「這是你的第一份長期個人商業合作。你認為這意味著你已經在F1證明自己的價值了嗎？」
顧宇停了一下：「至少證明他們認為我在未來兩年時間裡還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周圍響起一些笑聲。
記者繼續追問。
「所以你怎麼看商業價值和比賽成績之間的關係？」 「成績在前。」
顧宇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我接下來十場比賽都跑在最後，再好的GG也解決不了問題。」
「那如果你繼續保持現在的表現呢？」
「那我的經紀人張遠應該會比較高興。」
後排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第二名記者很快把問題從腕錶拉回比賽。
「你在摩納哥和巴庫連續取得P7。」
「但兩場比賽都是街道賽。」
「有人認為，威廉士的升級可能只是在這種低速、狹窄、強調車手信心的賽道上特別有效。」
「換句話說.....」
記者稍稍停頓。 「連續兩個P7，有沒有可能只是街道賽的特殊結果？」
媒體區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遲早會出現。
顧宇沒有躲：「有可能。」
顯然記者沒有想到顧宇會這麼直接的面對這個問題。
「所以你也認同這種觀點？」
「不，我認同的是現在的數據還不夠。」
顧宇說道：「摩納哥和巴庫確實都有街道賽特點，如果只看兩站比賽，我也不會告訴車隊，我們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
說道這，顧宇稍稍的停頓了一下。
「但是，如果一套升級能夠在兩條並不完全相同的賽道上連續發揮作用，那至少證明我們找對了一部分方向。」
記者追問：「那加拿大會給出答案？」
顧宇抬頭看了一眼維修區外，隔著圍場建築，已經能夠聽見賽道工作人員車輛從遠處經過的聲音。 蒙特婁。
低速彎、重剎、長直道、高路肩，這裡不會讓FW44簡單複製巴庫的一切。
「會給出更多答案。」顧宇說道。
「至於是不是你們想要的那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紅色秒針正好越過十二點。
「明天開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