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旗落下以後，顧宇沒有立刻鬆開方向盤。
FW44沿著主直道繼續向前。
那套軟胎已經完成最後一圈，胎面溫度開始下降，方向盤上代表P7的數字卻依然停在那裡。
「P7，顧，連續第二場。」蓋坦的聲音再次從耳機中傳來。
顧宇呼出一口氣:「Co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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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停頓以後，他補了一句：「看來，那套紅胎沒浪費。」
無線電另一端傳來幾聲笑。
「沒錯，它可能是今天車庫裡最值錢的東西。」蓋坦說道。
回場圈上，顧宇緩緩降低速度，賽道兩側的看台仍然沒有安靜下來。
P7不會讓他停進前三名的賽後停車區，也沒有香檳和領獎儀式等待著他。
可當FW44經過主看台時，依然有大片觀眾站了起來。
有人揮動威廉士旗幟，也有人舉著寫有「66」的紙板。 更多人的視線，則落在賽車四個紅色胎壁上。
安全車出動時，顧宇主動放棄P9進入維修區。
出站以後，他落到第十位，然後在剩餘七個比賽圈裡重新超過諾里斯、里卡多和阿隆索，最終來到第七。
那套從排位賽一直保留到正賽最後階段的新軟胎，現在已經成為了整場比賽最醒目的畫面之一。
顧宇把賽車停回威廉士車庫前。
發動機熄滅，方向盤被取下，他撐著座艙邊緣起身時，車庫裡的工程師與機械師已經圍了過來。
最先伸手的不是卡皮托，也不是蓋坦。
而是負責右後輪的機械師，對方指了指賽車上的軟胎。
「我們給你裝得不錯吧？」
顧宇摘下頭盔：「二點五秒，如果再慢零點二，我可能就在奧康後面了。」
機械師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隨後整個車庫都笑了起來。 蓋坦從人群後方走來，在顧宇肩膀上拍了一下。
「別嚇他，窗口比零點二寬。」
「所以是多少？」
「零點三秒。」
剛剛放鬆下來的機械師再次看向兩人：「我申請下一站更換車手和工程師。」
顧宇把頭盔交給工作人員：「阿爾本可能會歡迎你。」
話音剛落，另一側便傳來了阿爾本的聲音。
「我聽見了。」
阿爾本已經結束比賽，正靠在車庫隔斷旁邊。
他看了一眼那四條紅胎，又看向顧宇。
「下一場能不能也給我留一套最後十圈使用的新軟胎？」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可以。」顧宇答應得很快。「前提是你先從積分區主動掉出去。」
阿爾本沉默兩秒。
「那還是算了。」
他伸手拍了拍FW44的側箱。
「不過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排位賽不進Q3了。」
「你是不是從周六開始，就在計劃最後七圈幹掉三輛車？」
顧宇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這句話告訴記者。」
「我覺得他們真會信的。」阿爾本說完，自己先笑了出來。
車庫裡的慶祝沒有持續太久。
賽車需要接受檢查，顧宇也必須完成稱重和賽後採訪。
從車庫前往稱重區的途中，他剛好經過邁凱倫所在的位置。
諾里斯正在摘掉耳機，看見顧宇以後，他沒有先說話，而是低頭看了一眼顧宇的賽車靴。 「輪胎呢？」
顧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車上。」
「我還以為你準備把它們穿在腳上。」
諾里斯抬起頭。
「我追了你十幾圈。」
「嗯。」
「然後你進一次站，換上紅胎，兩圈就把我超過去了。」
顧宇想了想：「準確地說，是重啟後的第一圈。」
諾里斯的表情更加不滿：「我謝謝你提醒我啊。」
旁邊經過的里卡多聽見兩人的對話，腳步也慢了下來。
「下一次車隊TR里再告訴我後車是軟胎，我直接進站。」 諾里斯轉頭看向他。
「他就是從維修區出來的。」
「那我退賽，總比在賽後被反覆回放好。」里卡多攤開雙手。
三人的聲音吸引了附近幾名記者。
攝像機剛剛轉過來，里卡多立刻收起剛才的誇張表情，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諾里斯則指著顧宇說道：「都是他的問題。」
顧宇沒有配合解釋：「記得把這句話放在標題里。」
離開稱重區以後，他又在媒體通道入口碰到了阿隆索。
西班牙人手裡拿著水瓶，神情看不出太多變化。
阿隆索率先開口：「七圈軟胎，對三十多圈硬胎，並不公平。」
顧宇點頭：「下一次我可以用硬胎。」
阿隆索看著他：「下一次我不會讓你把進攻留到最後一圈。」 稍稍停頓了一下後，阿隆索繼續說道：「你在三號彎外側停得比我預想中更晚。」
顧宇沒有順著往下客氣：「因為我知道你會守內線。」
阿隆索喝了一口水：「所以我說，下一次不會留給你。」
兩人沒有繼續停留。
一個走向西班牙媒體區域，另一個進入威廉士的採訪位置。
顧宇剛剛站定，第一名記者便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顧，如果沒有最後那次安全車，你還認為自己能夠得到第七嗎？」
顧宇接過話筒。
「不能這麼算。」
「安全車出現以前，我正在和諾里斯爭奪第九。按照當時的輪胎、直線速度和比賽節奏，我們很難直接接近前面的里卡多和阿隆索。」
「所以安全車當然給了我們機會。」
記者追問：「那麼P7主要來自運氣？」 顧宇看了他一眼。
「我們在P9選擇進站，出站以後是P10。」
「如果只想保住已經拿到的位置，我們可以繼續留在賽道。」
「安全車給了我們一套軟胎，但它沒有替我完成後面的超車。」
站在旁邊的威廉士新聞官抬起頭，不遠處，幾名記者已經低頭開始記錄這句話。
第二個問題隨之而來。
「這是威廉士連續第二場取得P7。摩納哥可以被認為是一場特殊的街道賽，但巴庫同樣是街道賽。你認為這證明新升級已經成功了嗎？」
「證明了一部分。」顧宇沒有把結果說得過滿。
「我們在低速彎和跟車狀態下比以前更穩定。今天我能在老城區域跟住甚至接近邁凱倫和Alpine，這在賽季前幾站很難做到。」
「但巴庫的比賽還受到安全車、輪胎和退賽影響。」
「真正的答案要等我們去更多賽道以後才能確定。」
「加拿大？」記者反問。 「是的，加拿大。」
媒體採訪持續了十幾分鐘。
等顧宇回到車隊休息區時，比賽轉播已經開始循環播放最後階段的畫面。
畫面從威廉士機械師抬出新軟胎開始。
賽車停穩。
四條硬胎被卸下。
紅色胎壁被裝上FW44。
隨後是安全車重啟。
諾里斯。
里卡多。
阿隆索。
每一次超越都被剪掉多餘部分，只留下最直接的並排、制動和出彎。 最後一個鏡頭，是顧宇衝過終點線以後，那四條已經覆蓋灰色橡膠顆粒的軟胎。
F1官方社交帳號很快發布了剪輯。
標題只有一行：
七個比賽圈，一套新軟胎，三個賽道超越。
視頻發布不到十分鐘，評論區便開始被不同語言的留言占據。
海外觀眾更多討論威廉士的策略，國內平台上的關注點卻迅速偏向了另一邊。
【排位賽沒用上的紅胎，原來留在這裡。】
【這不是軟胎，這是七圈體驗卡。】
【紅胎一裝，前面的都變成待超車輛。】
【安全車：我只負責把人叫進站。】
【那套被留到最後的軟胎。】
【建議威廉士下一站給顧宇多帶四套紅胎。】 【有沒有可能，規則不允許？】
很快，又有人把顧宇連續超車的畫面與紅胎特寫拼在一起。
視頻開頭是一張安靜躺在車庫裡的新軟胎。
配文：「它從周六等到了周日。」
下一秒畫面切入安全車重啟。
配文變成：「然後只用了七圈。」
威廉士自己的社交帳號也沒有放過這個話題。
他們發布了一張只有紅色軟胎的近景照片，圖片中央只放了一個白色數字。
7。
評論區立刻有人開始爭論這個數字究竟代表七個比賽圈，還是連續第二次獲得第七名。
威廉士沒有再作出回答，兩個答案顯然都是他們想要的。
車隊新聞部門忙著剪輯視頻時，隔壁的商業部門同樣沒有閒著。 巴庫正賽的最後十圈裡，66號賽車獲得了遠超正常中游車隊的轉播時間。
每一次與諾里斯並排，每一次向里卡多靠近，每一次追逐阿隆索，FW44側箱、前翼端板和車手服上的品牌標誌都會跟著出現在鏡頭中。
連續兩個P7帶來的不僅是積分。
還有可以被統計、報價和重新出售的曝光。
卡皮托結束車隊內部的簡短總結後，剛剛回到辦公室，商業主管便拿著平板走了進來。
「比賽報告？」卡皮托問道。
「不是。」對方把屏幕轉向他。
郵件列表里多出了數封剛剛收到的合作諮詢。
有現有贊助商要求追加加拿大站的顧宇相關內容，也有亞洲客戶詢問圍場接待權益。
而在列表最上方，一封摩納哥站後便已經出現過的郵件，被重新標記成了未讀。
郵件標題從原來的「車手聯合宣傳諮詢」，變成了：
大中華區個人合作提案。 卡皮托掃了一眼郵件落款。
「他們不是我們的官方合作夥伴嗎？」
「所以這次不是來找車隊的。」商業主管說道。
「他們想找的是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