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威廉士車庫。
昨晚受損的23號FW44已經修好。
全新的左前懸掛已經安裝完畢,制動導流罩與輪轂蓋也依次裝回。幾名機械師圍著賽車的前方,進行最後一次轉向與制動系統的檢查。
阿爾本蹲在左前輪的旁邊,看著機械師將檢查設備從懸掛接口處拔下。
「底板真的沒事?」
「沒有結構性損傷,只是邊緣有輕微擦痕,但不影響使用。」工程師回答道。
對此,阿爾本點點頭。
格羅夫工廠為亞塞拜然準備的額外備用件,看來是暫時是不用做拆封了。
另一邊,66號賽車仍然被架在支撐架上。
機械師正在調整車身高度,與FP2時相比,賽車的前後離地間隙都略微抬高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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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毫米。
這是昨晚威廉士工程組在完成全部數據分析後,能夠接受的最小妥協。 提高車身,意味著底板與賽道路面的距離增加,長直道上的觸底頻率也會下降,同樣的賽車落地時傳向車手脊柱的衝擊也會減少。
而代價時新的底板無法繼續維持在FP2時的峰值負載。
顧宇之前在巴庫老城區獲得的一部分抓地力,會重新被這兩毫米拿走。
車身提高2毫米後,後軸告訴阻尼會略微放開,減少地盤觸底後懸掛迅速反彈的幅度。
與此同時,低速狀態下的機械支撐都被儘可能的保留了下來,避免FW44重新出現嚴重的後軸拖延。
威廉士車庫的數據屏幕上,蓋坦放大了主直道數據。
「低車身方案在八號彎到二十號彎之間最快。」
「只是從二十號彎出口到終點,反而丟掉了接近兩成的速度。」
顧宇坐在屏幕前,曲線上的時間差並不是持續增加。
最開始,新底板產生的負載讓賽車加速更加穩定。
直到車速接近三百公里每小時,底板開始反覆觸地。
每一次撞擊,賽車都會損失一部分貼地狀態。 氣流中斷。
車身彈起。
重新落下。
即使顧宇利用升擋、油門和線路改變振盪節奏,也無法把這些損失徹底消除。
「如果把車再抬高一毫米呢?」阿爾本問道。
性能工程師切換數據。
「三毫米方案的主直道最好,但老城區域會慢零點二到零點三秒。」
「排位一圈呢?」
「理論上,兩種方案最終非常接近。」
「那為什麼不直接用高車身?」阿爾本繼續問。
「因為長距離的表現跟排位還是有所不同的。」蓋坦調出對應數據。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高車身設定在乾淨空氣中很穩定,但進入前車尾流以後,底板負載損失更明顯。」
「跟車時,低速牽引會重新變成原來的問題。」
「如果比賽需要進攻,我們會缺少足夠的出彎速度。」
阿爾本活動了一下昨晚被安全帶勒疼的肩膀。
「所以三毫米太高,一毫米太低,兩毫米剛好?」
顧宇看著屏幕:「不一定剛好。只是現在最不差的選擇。」
車庫內沒人反駁。
昨晚FP2結束以後,外界已經開始出現不同的判斷。
摩納哥P7、亞塞拜然帶來完整的新底板。
FP2進入P13。
幾個結果被放到一起以後,最容易得出的結論,就是威廉士已經能夠向前五甚至前六發起衝擊。
雖然不知道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國內直播平台的賽前節目中,甚至已經有人將顧宇的巴庫目標放到了P5。
【摩納哥都P7了,巴庫還有升級,保底前六不過分吧?】
【FP2都P13了,排位進Q3有機會。】
【這條賽道容易出事故,正賽拿個P5很正常。】
【別忘了顧宇在摩納哥後面擋的是阿隆索和漢密爾頓。】
這些討論並不是毫無理由。
但在威廉士的會議室里,沒有人把摩納哥的P7當作FW44當前的速度基準。
那場比賽中,兩次提前進站、雨水、紅旗和摩納哥狹窄的賽道共同構成了最終結果。
重新發車以後,諾里斯依舊在前方不斷拉開差距。
顧宇能夠守住P7,證明的是他和車隊抓住機會以後,有能力把位置留到終點,卻不代表FW44本身已經成為第七快的賽車。
巴庫完全不同。
這裡同樣擁有狹窄的老城區域,卻還有一條足以讓速度優勢完全釋放的長直道。 在摩納哥,顧宇能夠利用護牆關閉阿隆索的進攻線路。
在巴庫,如果身後的賽車擁有足夠大的尾速差,對手甚至不需要等到一號彎,便可以在制動區以前完成並排。
位置不再是一道天然屏障,升級帶來的每一點速度,都必須真實存在。
「FP3先完成兩組中性胎短距離。」蓋坦說道。
「確認新設定下的底板磨損。」
「最後十五分鐘使用軟胎。」
「阿歷克斯繼續使用三毫米方案,顧使用兩毫米。」
顧宇點頭。
「長距離呢?」
「如果時間允許,最後做五圈高油量。」
「我們需要知道正賽起步載油下,底板會不會重新進入危險區域。
當地時間下午3點。 維修區出口亮起綠燈。
顧宇駕駛FW44駛上賽道,阿爾本的23號賽車跟在顧宇後方十幾秒的位置。
第一圈,中性胎。
燃油載荷接近正賽模擬狀態。
賽車通過二號彎,顧宇立刻感覺到車身高度變化帶來的區別。
前軸依舊願意進入彎心,後軸跟隨速度卻比FP2稍慢。
兩毫米沒有讓賽車重新回到舊底板時的狀態,卻拿走了一部分最直接的響應。
四號彎出口。
顧宇稍晚踩下全部油門,FW44沒有出現明顯滑動。
「後軸比昨天遲鈍。」顧宇說道。
「幅度呢?」
「可以接受。」 「主直道確認以後再判斷。」
賽車進入老城。
八號彎入口,顧宇沒有像FP2那樣把右前輪放到距離護牆不足二十厘米的位置。
更高的車身讓方向盤反饋稍微柔和,賽車在進入狹窄彎角時,不再像昨晚那樣牢牢吸附在理想線上。
顧宇需要等後軸完成旋轉,再打開油門。
十二號彎出口,計時差已經比FP2慢了接近零點一秒。
十五號彎。
重剎。
後軸沒有出現昨天那次明顯擺動。
穩定性更好,極限也被一同向後推開。
二十號彎出口。
顧宇把方向盤迴正,油門完全踩下。 六擋。
七擋。
車速快速越過兩百八十公里每小時。
FW44開始向賽道路面靠近。
第一次輕微觸地出現在兩百九十八公里每小時。
撞擊比昨天更輕,車身彈起的高度也明顯降低。
三百零五公里每小時。
第二次震動出現。
顧宇的頭盔隨賽車上下晃動,視線卻沒有像FP2最初那樣被連續撞擊打散。
幽藍色光幕在視野邊緣鋪開。
【當前最低底板高度:10.7毫米。】
【垂直振盪峰值較FP2下降21.4%。】 【車輛橫向位置向左偏移8厘米後,第三次撞擊將與路面起伏重疊。】
【最優解:保持當前線路;七擋延長0.12秒;八擋扭矩輸出降低1.8%。】
顧宇沒有立刻改變方向,而是向左避開一次觸底,可能會讓賽車進入更加明顯的路面起伏。
右手換擋撥片稍晚拉動。
引擎在七擋多維持了一瞬。
八擋接入以後,油門仍然踩到底。
動力輸出卻通過方向盤上的程序被短暫壓平。
第三次撞擊沒有完全消失。
賽車落地時,衝擊依然穿過座椅砸向顧宇後背。
幅度卻沒有繼續增加,FW44沿主直道衝過終點。
「直道穩定性好很多。」蓋坦說道。
「圈速慢了多少?」顧宇反問。 「第一輪沒有參考意義。」
「老城慢了零點一四,直道拿回零點零六。」
另一邊,阿爾本也完成了三毫米方案的第一圈。
「我的直道幾乎不跳了。」阿爾本說道。
「老城呢?」車隊詢問。
「像是在穿一雙大半碼的鞋。」
「能走,就是不夠貼腳。」
兩台賽車不斷完成對比。
三毫米方案,在長直道與重剎車區更容易駕駛。
兩毫米方案,則保留了更多新底板帶來的中低速負載。
單圈差距沒有工程師預想中明顯。
真正的區別,出現在連續推進以後。 第四個高油量圈。
顧宇通過二十號彎,方向盤上的後輪溫度已經高於目標兩度。
更高的燃油載荷將賽車進一步壓向地面。
主直道前半段,FW44再次出現連續彈跳。
每次幅度都不算誇張,卻比排位模擬更密集。
一圈只有二十幾秒的全油門區域。
正賽卻需要重複五十一圈。
顧宇可以通過駕駛動作減少速度損失,也能避開振盪最嚴重的路面。
但賽車不可能每一圈都處於乾淨空氣。
尾流。
側風。
輪胎磨損。 燃油變化。
任何一個條件改變,顧宇前一圈找到的節奏都可能失效。
第五圈結束。
顧宇回到維修區。
機械師將賽車抬起,底板檢查再次開始。
「磨損怎麼樣?」顧宇問道。
蓋坦看著工程師傳回的照片。
「在限制以內。但按照這個速度跑完整場比賽,會接近我們預估的上限。」
阿爾本的三毫米方案磨損更少。
代價則反映在計時屏上。
P16。
顧宇暫時P13。 距離P10隻有不到兩成。
這兩成的差距中,有輪胎準備、交通,也有顧宇沒有完全釋放的動力。
同樣也包含了FW44無法隱藏的基礎性能差距。
FP3最後十五分鐘。
兩台賽車換上軟胎。
顧宇駛出維修區時,賽道上已經排起長隊,所有車手都在為最後一次排位模擬尋找空間。
佩雷茲。
勒克萊爾。
維斯塔潘。
塞恩斯。
紅牛與法拉利不斷刷新計時榜前四。
中游集團的差距則被壓縮到極小範圍。 P9到P15之間,只有兩成多的差距。
一次輪胎鎖死。
一次黃旗。
一個沒有處理好的尾流。
都足以讓賽車跨越數個位置。
顧宇通過最後一個彎。
「前方間隔四秒。」蓋坦說道。
「可以開始飛馳圈。」
DRS打開。
FW44越過終點。
一號彎。
顧宇把制動點推遲到接近一百米牌。 軟胎前軸準確進入彎心。
第一計時段。
綠色。
暫時P11。
老城區域,顧宇開始使用新底板真正增加的抓地力。
八號彎以前,制動壓力稍晚釋放。
車頭進入。
右前輪距離護牆不到十五厘米。
緊接著向右迴轉。
後軸沒有拖延。
油門比高油量狀態下更早打開。
九號彎。 十號彎。
十二號彎出口。
第二計時段再次亮起綠色。
理論排名開始跳動。
P9。
P10。
最終停在P10附近。
十五號彎。
顧宇在下坡路段踩下剎車,前輪短暫滑動,方向盤突然變輕。
顧宇立刻釋放少量制動壓力,避免輪胎徹底鎖死。
賽車仍然進入彎心。
卻損失了接近一成。 二十號彎出口。
油門到底。
兩毫米方案沒有讓賽車完全擺脫彈跳。
顧宇延長七擋,利用此前完成的測試控制第一次觸地。
第二次撞擊。
第三次。
八擋接入,剩餘電量開始釋放。
FW44沿主直道加速。
三百一十。
三百二十。
三百二十七公里每小時。
終點線掠過賽車下方。 計時數字出現。
P10。
稍後,奧康衝線。
顧宇來到P11。
維特爾完成最後一圈。
P12。
最終計時定格。
佩雷茲P1。
勒克萊爾落後零點零七秒。
維斯塔潘第三。
顧宇P12。
阿爾本P17。 六個位置的差距,看起來依舊明顯。
蓋坦沒有立刻關閉計時屏,他調出顧宇十五號彎的數據。
那一次短暫的前輪滑動,拿走了0.11秒。
而P10與P12之間,只差0.07秒。
「如果十五號彎沒有鎖死,你會在前十。」
顧宇摘下手套。
「如果把車身降回去,老城還會更快。」
蓋坦看向他:「主直道也會跳得更厲害。」
「我知道,正賽不能用一條只適合單圈的設定。」
顧宇重新看向計時榜。
摩納哥的P7之後,外界期待威廉士帶著升級直接向前六發起衝擊。
FP3給出的答案沒有那麼誇張。 新底板確實讓FW44進入了中游集團的邊緣。
卻沒有讓它跨過邁凱倫、Alpine、AlphaTauri和阿斯頓馬丁。
至少目前沒有。
顧宇把手套放到桌面。
「那就用兩毫米。」
蓋坦問道:「確定?」
「排位需要老城的抓地力。」
「正賽也需要主直道活下來。」
「三毫米太保守,一毫米撐不完整場比賽。」
「兩毫米不是最快的。」
顧宇看著屏幕上僅有零點幾秒差距的中游集團。
「但它能讓我們一直留在比賽里。」 車庫外,排位賽倒計時已經開始。
距離Q3預測線。
零點一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