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巴庫城市賽道的維修區出口亮起綠燈。
幾乎同一時間，圍場內數支車隊都將自家賽車放了出去，引擎聲沿著兩側建築不斷反射，最終在主直道上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威廉士車庫內，66號FW44已經安裝上全新的升級包配件。
與摩納哥相比，賽車外觀沒有發生特別誇張的變化，最明顯的區別，是後翼端板上多出來的品牌標識。
車身的兩側，幾處完成減重的覆蓋件也已經重新噴塗。
升級變化則全部藏在車底。
全新的底板，重新匹配的擴散器，以及為了巴庫長直道進行調整的梁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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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無法在轉播鏡頭中被完整看見，卻決定著FW44能不能真正縮小與中游賽車之間的差距。
「第一輪使用中性胎，先完成安裝檢查，不要立刻推到極限。」蓋坦的聲音傳進耳機。
顧宇按下維修區限速解除鍵。
FW44越過白線，油門逐漸開始增加，二號彎出口後，賽車第一次獲得相對完整的加速空間。
顧宇沒有馬上使用全部電量，新底板帶來的變化，首先出現在方向盤上。 過去，當FW44進入中高速彎時，前軸與後軸之間總會存在一段不明顯卻真實存在的脫節。
前輪已經開始轉向，車尾卻需要更長時間才能跟上。
在那種情況下，顧宇只能等待賽車完成姿態轉換，再逐漸提高油門開度。
現在，這段等待被縮短了。
四號彎。
顧宇踩下剎車。
連續降擋，制動壓力釋放的同時，賽車前軸開始指向彎心，後輪沒有像過去一樣向外側多移動半步。
方向盤迴正，油門踩下，FW44沿著護牆之間的空隙加速。
「後軸穩定性更好。」顧宇說道。
「低速牽引呢？」蓋坦問。
「還不能確定。」
「收到，繼續完成這一圈。」 六號彎。
七號彎。
賽車逐漸進入巴庫老城區域，道路越來越窄，兩側護牆與古老建築不斷向駕駛艙靠近，迎面帶來一股壓迫感。
八號彎前，顧宇把制動點提前。
這裡的賽道寬度無法容納任何多餘修正。
方向盤向左，車頭切入，右前輪距離護牆只剩不到二十厘米。
緊接著向右迴轉，車尾沿著石牆下方掠過，新底板提供的抓地力確實更加穩定。
顧宇沒有因此繼續壓縮距離，這只是第一圈。
底板數據、懸掛反饋和輪胎溫度都沒有完全進入工作區間。
如果現在撞上護牆，格羅夫工廠趕製的備用零件可能在正式測試以前就要被拆箱。
賽車駛出老城。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十二號彎。
十三號彎。
十五號彎前重剎。
這一段下坡制動比模擬器更加複雜。
車身重量向前轉移時，後輪產生了一次短促擺動。
顧宇向右修正方向。
FW44避開逃生道路入口，重新回到賽道。
「十五號彎後軸不穩定。」
「看到了。」蓋坦回答，「制動釋放過快，下一圈重新嘗試。」
二十號彎。
顧宇讓賽車儘早完成旋轉。
方向盤迴正的瞬間，油門被完全踩下。 六擋。
七擋。
車速迅速越過兩百八十公里每小時。
兩側護牆開始向後倒退。
新的底板不斷從車身下方抽走空氣，將FW44吸向地面。
最開始的幾秒，賽車比舊版本更加穩定。
方向盤上的細碎震動減少。
高速彎中的前軸也沒有出現明顯漂浮。
顧宇可以清楚感覺到，新底板正在產生比過去更高的負載。
車速繼續提高。
兩百九十公里每小時。
三百公里每小時。 第一次撞擊毫無徵兆地從座椅底部傳來。
砰！
底板擦過地面。
車身向上彈起。
下方氣流重新建立，賽車再次被壓向賽道。
砰！
第二次撞擊更重。
頭盔被安全帶限制在座椅內部，視線卻仍然隨著車身上下晃動。
三百一十公里每小時。
震動頻率繼續增加。
後視鏡中的後翼開始劇烈抖動。
顧宇握緊方向盤。 模擬器里那條上下波動的曲線，在這一刻變成了直接砸向脊椎的衝擊。
幽藍色的光幕在這一刻顯現出來。
【底板失速臨界：297公里每小時。】
【最優修正：八擋提前0.18秒，油門維持98%，行車線向右偏移12厘米。】
顧宇鬆開極小幅度的油門，讓發動機扭矩不再繼續猛烈推動後軸。
換擋撥片提前拉動。
八擋比上一圈更早接入。
賽車仍然在跳，後軸載荷變化卻被稍微拉平。
方向盤向右保持一個幾乎無法從車載鏡頭中察覺的角度。
FW44避開了直道中央震動最明顯的一段路面。
第一下撞擊出現。
車身彈起。 顧宇沒有本能地收回更多油門，右腳維持在極窄的開度範圍。
賽車重新落下時，底板沒有再次以相同幅度砸向地面。
第二次震動依然存在。
幅度卻明顯減小。
到達主直道中段以後，原本連續不斷的撞擊被拆成幾次更輕的起伏。
速度損失不到兩公里每小時。
顧宇踩下剎車。
從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時以上連續降擋。
FW44沖入一號彎。
顧宇開口道：「直道中央的路面比右側更容易讓底板觸地。」
無線電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性能工程師正在對比車載數據與賽道表面掃描圖。 「確認。」蓋坦再次開口，「右側線路的第一次垂直衝擊低了百分之十六。」
「下一圈重複一次。」
顧宇沒有回答。
FW44再次沖向老城。
FP1前半段，威廉士沒有急著追求單圈成績。
顧宇與阿爾本使用不同的車身高度。
阿爾本的賽車略高，犧牲一部分底板負載，換取更穩定的長直道表現。
顧宇的賽車更低，負責尋找新底板真正的工作邊界。
兩台賽車一次次駛出維修區，然後帶回完全不同的數據。
低速彎中，新底板確實讓後軸更加穩定。
八號彎至十二號彎之間，顧宇比舊版模擬數據快了接近零點四秒。
二十號彎出口後的加速也有所改善。 但當速度超過三百公里每小時，賽車的彈跳便會迅速增加。
車身高度降低兩毫米，底板負載明顯提升。
與此同時，主直道的垂直衝擊也會越過車隊能夠接受的範圍。
「不能繼續降低了。」
第一次測試結束後，蓋坦說道。
「數據已經接近底板保護極限。」
顧宇將FW44停回車庫。
機械師立刻把賽車抬起。
幾名工程師鑽到車底，檢查鈦合金滑塊和底板邊緣。
新底板沒有出現結構損壞。
最下方的滑塊卻已經留下清晰擦痕。
阿爾本也從旁邊的賽車裡起身。 「怎麼樣？」
顧宇摘下頭盔。
「升級是有效的。」
「後半句呢？」
「有效得讓賽車開始撞地。」
阿爾本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的車也在跳。」
「但沒有你的數據誇張。」
性能工程師從屏幕後抬起頭。
「因為你的車身高度高了三毫米。」
「所以慢了多少？」
「老城區域慢零點二。」 阿爾本看向顧宇。
「你用脊椎換了零點二秒？」
「暫時是這樣。」
車庫內沒人笑。
工程師正在決定接下來的方向。
如果提高車身高度，海豚跳能夠減輕，但新底板帶來的下壓力也會隨之減少。
如果保持當前設定，顧宇可以獲得更好的低速和中速表現，卻需要在長直道承受連續撞擊。
FP1最後二十分鐘。
顧宇重新駛上賽道，開始第一個正式的單圈。
車身高度沒有改變，後懸掛略微調硬，動力單元程序也重新設置，扭矩輸出在六擋和七擋之間變得更加平緩。
軟胎進入工作溫度。
一號彎重剎。 賽車穩定停進彎心。
二號彎出口，後輪只出現一次輕微滑動。
老城區域，FW44的前軸不再像賽季初那樣遲鈍，這讓顧宇可以更早地進行轉向，也能更快地踩下油門。
十五號彎。
制動壓力保持得更久，後軸擺動被壓在一次方向修正以內。
二十號彎出口。
提前升擋，油門保持在臨界位置，賽車沿右側線路進入長直道。
彈跳仍然存在，卻沒有再次發展成連續撞擊。
衝過終點線時，顧宇的名字短暫升到第十二位。
隨著紅牛、法拉利和中游車隊陸續完成軟胎圈，66號賽車最終落到第十五。
佩雷茲占據FP1第一。
顧宇P15。 阿爾本P17。
排名仍然沒有進入積分區。
威廉士車庫裡沒有人失望，顧宇在第二計時段與中游賽車之間的差距，已經比摩納哥前的預測更小。
真正拖慢單圈的，是長直道上的彈跳，以及車隊尚未完成的能量釋放程序。
這意味著新底板沒有失敗。
它只是把一個過去被性能不足掩蓋的問題，徹底暴露了出來。
當地時間傍晚。
FP2開始。
氣溫下降，海風卻變得更強。
高速路段的側風不斷改變賽車進入制動區時的位置。
多台賽車在主直道上出現明顯彈跳，銀色W13仍然是畫面中最劇烈的一台。
只是這一次，轉播鏡頭也開始注意到威廉士。 66號FW44通過終點線時，車身同樣快速上下起伏。
與FP1最初不同的是，顧宇沒有被動承受每一次撞擊。
他的換擋節點、油門開度和直道線路都在細微變化。
第一次通過主直道，賽車偏向中央。
第二次，更靠近右側。
第三次，顧宇在二十號彎出口延遲了不到十分之一秒才完全踩下油門。
車庫不斷收集這些差異。
「第二種處理最快，但底板衝擊還是太高。」蓋坦說道。
與此同時，阿爾本的測試提前中斷，他在一處彎角出口擦到護牆。
撞擊並不嚴重，賽車仍然能夠自行返回維修區，左前懸掛卻已經出現損傷。
23號賽車被推回車庫深處。
機械師迅速拆下前輪和制動導流罩。 卡皮托站在車庫後方，看了一眼被抬起的賽車，又看向尚未拆封的備用部件箱。
格羅夫工廠額外批准的生產和運輸預算，在周五就第一次體現出價值。
「底板沒事。」工程師確認。
「左前懸掛需要更換。」
阿爾本失去了FP2後半段的大部分測試時間。
顧宇只能獨自完成剩餘項目。
距離結束還有二十五分鐘。
軟胎裝上66號賽車。
顧宇離開車庫。
第一圈，輪胎溫度不足。
第二圈，七號彎前出現黃旗。
勒克萊爾衝進緩衝區，卻在護牆前停住賽車。 第三圈，賽道恢復。
顧宇開始最後一次軟胎推進。
一號彎。
剎車點壓到一百米牌以內。
前輪短暫接近鎖死，制動壓力立即釋放。
FW44擦過彎心。
二號彎出口，後輪完成牽引。
三號彎。
四號彎。
老城區域的護牆快速壓向駕駛艙。
顧宇沒有追求摩納哥排位時那種毫米級貼牆。
這裡的重點不是一次圈速，而是確認新底板能否在不同類型彎角中維持負載。 八號彎。
賽車準確穿過最狹窄的入口。
十二號彎出口，油門比FP1提前踩下。
第二計時段亮起綠色。
十五號彎重剎。
二十號彎。
方向盤提前回正。
七擋提前接入。
油門停在百分之九十八。
車身第一次觸地，衝擊從座椅下方傳來。
顧宇沒有收油。
第二次震動被控制在更小幅度。 速度繼續提高。
三百一十。
三百二十。
後翼端板上的新標識在轉播鏡頭中被拉成一條藍白色殘影。
終點線靠近。
顧宇按下剩餘電量釋放。
FW44衝過計時線。
P11。
幾秒後，漢密爾頓完成單圈，顧宇的成績來到了P12。
之後是維特爾的成績出現，顧宇最終停在第十三位。
勒克萊爾占據FP2第一。
兩台紅牛緊隨其後。 顧宇的成績比第一名慢了一秒七左右。
與FP1相比，66號FW44已經向前移動了兩個位置。
更重要的是，它不再只依靠顧宇在某一個彎角把差距填回來。
新底板確實提供了性能，車輛減重也讓制動與方向變化更加直接。
代價同樣清楚。
海豚跳。
底板磨損。
以及賽車設定稍有偏差，就可能被長直道放大的不穩定。
顧宇把賽車開回維修區。
引擎熄火。
機械師將FW44推入車庫。
蓋坦摘下耳機，走到駕駛艙旁邊。 「結論？」
顧宇拆下方向盤。
「升級有效。」
「海豚跳呢？」
顧宇撐住座艙邊緣站起身。
他的後背仍然殘留著長直道連續撞擊後的酸痛。
「可以控制。」
蓋坦抬起頭。
「可以消除？」
顧宇搖頭。
「不能，但可以讓它少拿走一點速度。」
蓋坦看向數據屏幕。 在66號賽車的長直道曲線上，劇烈震盪仍然存在。
只是每一次波峰之後，都有人為控制留下的細微變化。
新底板給出了第一個答案。
它能讓FW44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