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日常
立冬過後沒幾天，海邊的風一下子大了起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不覺得，到了中午，風順著領口往裡鑽，吹得人脖子發涼。
院子裡的枇杷樹掉了不少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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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每天早上都得掃一遍。
剛掃完，下午又落下來一層。
碎貝殼圍的圈前幾天被風吹散了，阿光嫌麻煩，乾脆拿稻草搓成繩子，把貝殼一個個串起來重新圍了一圈，還拿小木棍釘住。
他說這樣省事，以後再颳風也吹不跑。
江海平這幾天一直在看帳。
服務站現在攤子比以前大多了。
以前就是修船。
現在修船、水泵翻新、舊件援助三攤活一起跑。
每天不看一遍帳本，他心裡都不踏實。
上午他蹲在礁石上翻帳本。
翻新水泵已經做到第十一台。
丁海峰那邊幹得越來越順。
葉輪庫存補上以後，翻新線就沒停過。
養殖場那邊也慢慢認這個牌子了。
有些養殖戶甚至覺得翻新泵比新泵划算。
便宜不少，用著還差不多。
密封墊的事也解決了。
陳老闆上星期送來四組。
手續、單據、報廢證明都齊全。
阿光還特意用紅筆把登記本上「待到貨」幾個字劃掉，改成了「已入庫」。
看著倒挺認真。
採購那邊最近也順利。
自從和農機公司的編號對上以後，後勤科沒再退過單。
洪老四前兩天回來還說。
他把採購單遞過去以後，窗口的人看了一眼就蓋章了。
連補正兩個字都沒提。
以前每次都得跑好幾趟。
現在總算省心一點。
江海平看完帳本回到院子的時候。
老方正蹲在車間門口擦木牌。
一共三塊。
從先進服務站擦到標準化試點。
擦得還挺仔細。
阿海蹲在柴油機邊上忙活。
扭力扳手咔噠咔噠響。
嘴裡還念著數據。
小周則蹲在船排邊捻縫。
宋師傅在旁邊看著。
時不時量一下數據。
服務站最近最讓人意外的，其實是小周。
林秀娥走之前，大家心裡都有點沒底。
畢竟捻縫這活看著簡單，實際上全靠經驗。
尤其是複雜縫。
稍微有一點問題，下水以後就容易漏。
結果這一個多月下來。
小周倒是穩穩噹噹地撐住了。
雖然速度不算快。
但基本沒出什麼差錯。
上午第三條縫捻到一半的時候。
他忽然發現有段船板發軟。
縫槽深度也不太對。
立刻停下來喊宋師傅過去看。
宋師傅摸了摸木頭。
又敲了幾下。
最後讓他多加半縷麻絲。
力氣輕一點。
別硬塞。
小周照著做完以後。
又量了一遍。
數據剛好在公差範圍內。
宋師傅看完點點頭。
沒再說什麼。
小周心裡卻偷偷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離林秀娥還差得遠。
但總算不像剛開始那麼慌了。
以前拿鑿子的時候手心都出汗。
現在好歹敢自己判斷問題。
中午的時候。
阿光又抱著登記本跑出來。
一路跑一路喊。
書包帶子還是那根麻繩接的。
看著隨時會斷。
「海平哥，丁海峰說第十一台翻新泵已經試完了。」
「下午陳老闆來拉。」
江海平點點頭。
又問庫存。
阿光翻了半天本子。
把數字報了一遍。
密封墊還有三組。
機油泵剩一台備用。
葉輪四個。
暫時都夠。
江海平聽完以後才算放心。
服務站現在最怕的不是沒活。
是有活沒零件。
以前遇見這種事只能幹等。
現在好歹還有陳老闆那條路。
雖然麻煩。
但總歸有辦法。
中午吃飯的時候。
洪小兵從碼頭跑回來。
褲腿上全是海藻。
臉上還蹭了一道泥。
他剛坐下就開始說。
白沙口那邊拖來一條舊板。
船東姓劉。
船已經不太行了。
船底縫全老化。
尾軸也松。
但是船東手裡沒錢。
問能不能先修後還。
江海平聽完飯都沒吃完。
直接去了碼頭。
那條船確實挺破。
翻過來一看。
好多地方的桐油灰都掉光了。
有些縫甚至能直接看到裡面的麻絲。
老劉蹲在旁邊抽菸。
臉被海風吹得發紅。
看見江海平過來還有點不好意思。
掏了半天口袋。
最後只拿出來三塊七毛錢。
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
他說年前肯定能還。
就是最近手頭太緊。
江海平也沒多說。
直接在帳本上記了一筆。
先修。
年前再算。
服務站搞舊件援助這麼久。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
只要不是故意賴帳。
能幫還是幫。
下午的時候。
陳老闆果然來了。
還是那輛舊三輪。
突突突一路開進院子。
丁海峰把翻新好的水泵搬上去。
又把測試數據重新核了一遍。
確認沒問題才讓拉走。
陳老闆最近心情明顯不錯。
養殖場那邊生意越來越穩。
他說下個月可能還有七八台舊泵要翻。
如果全給服務站做。
又是一筆活。
丁海峰聽完也挺高興。
不過還是先問葉輪。
葉輪不夠說什麼都白搭。
陳老闆拍著胸口保證。
下個月給他弄來。
說完發動三輪車走了。
一直到傍晚。
院子裡才慢慢安靜下來。
老孫頭又來了。
還是老樣子。
拎著布兜。
站在門口看半天。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
有時候看船。
有時候看樹。
有時候看窗台上的桐油灰。
今天也是。
他放下兩片薄荷葉。
轉身準備走。
結果走了幾步又回頭。
盯著灶屋窗台看了半天。
窗台上擺著四盆桐油灰。
蓋著濕布。
整整齊齊。
林秀娥帶走兩盆以後。
剩下的還是每天有人照看。
老孫頭看了一會兒。
什麼也沒說。
背著手慢慢走遠了。
天快黑的時候。
風更大了。
枇杷樹被吹得沙沙響。
串起來的貝殼互相碰撞。
發出細碎的聲音。
阿光剛掃過的落葉又掉下來幾片。
江海平蹲在樹底下翻帳本。
翻到人手分工那頁。
阿海的名字旁邊有個圈。
那是前幾天畫的。
因為柴油機這塊現在全靠他。
今天想了想。
又在小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後面順手寫了一行字。
「常規縫已能獨立，複雜縫繼續練。」
字寫得有點歪。
墨水還暈開了一點。
寫完以後他看了一會兒。
服務站還是缺人。
這事一直沒變。
不過和剛成立那會兒比。
至少現在每條線都有人頂著。
林秀娥走了。
小周能接一點。
以後阿海帶徒弟。
丁海峰帶徒弟。
總能慢慢把人補起來。
海風從院外吹進來。
有點冷。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
車間裡柴油機還在轟轟響。
船排上小周還沒收工。
宋師傅蹲在旁邊看數據。
阿光在工作檯上趴著抄登記本。
老方蹲在門口抽菸。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就是比去年熱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