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座破廟孤零零立在官道的不遠處。
廟內檐角漏雨，門窗殘破，不過卻好歹能遮一遮這潑天的雨水。
而在廟裡，早有一男一女占了東邊的角落。
男的倚著牆，閉目養神，身上罩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勁裝，看著平平無奇，女的在一旁就著漏進來的一點天光，慢條斯理地啃著乾糧，一頭赤紅色的長髮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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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廟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行人挾著風雨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衣袍雖已濕了大半，但依舊保持著得妥帖，眉目溫潤，透著書卷氣，女子一身鵝黃衫裙，容貌秀美，只是被雨澆得有些狼狽，正擰著袖口的水。
他們身後跟著三五個隨從，還有一個上了年紀，頭髮花白的老管家，進門便張羅著給自家少爺小姐找乾爽的地方。
「第一次走這官道，沒想到還有座廟，倒是運氣。」
那溫文爾雅的世家子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朝廟裡角落的一男一女拱了拱手，「二位，雨勢太大，我等借宿一宿，叨擾了。」
角落裡那男子睜開眼，點點頭：「無妨，廟是大家的。」
一行人安頓下來，老管家指揮隨從升起火來，又取出乾糧水囊，烤起了隨身帶的肉乾。
火光一起，廟裡頓時亮堂了不少。
那世家女偷偷打量了角落的兩人幾眼，那男子實在平平無奇，倒是那女子，赫然是一個北狄人，只不過容貌靚麗，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英氣，尤其是那一頭赤紅色的長髮，極為少見。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朔北州境內，北狄的武者往來並不稀奇，紅髮確實稀有但也算不上奇相。
世家子那邊，幾個人圍著火堆坐下，說起了近日江湖上的見聞。
「白狼軍退軍的事，你們聽說了吧？」一個隨從搓著手小聲嘀咕，「據說蕭都護親率騎兵夜襲白狼軍大營，殺得那耶律拔斡灰溜溜地退了兵！」
「何止退兵！」另一個隨從也小聲道，「我還聽說，雁回城出了個年輕宗師，據說是密諜司那個衛燼桓衛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用朝廷的資源秘密培養出來的！好大的手筆！」
「我看那年輕宗師未必是真的。」那世家女撇撇嘴，「要我看還是我們朔北州的後起之秀才是真正的天才，雲朔沈氏的沈照微，沮疇陸家的陸昭越，北紆武家武惟楨……還有雁陘盧家那位，聽說已經把一門卡了十來年的家傳功法生生練到了大成，連盧家那位最接近宗師的老太爺都連連誇讚。」
「這些年咱們北方，可半點不輸南邊那些人！」
她說著，眉宇間頗有幾分與有榮焉。
「可不是嘛。」老管家笑著附和，「這些少爺們，都是有本事有天賦的。」
這邊聊得熱鬧，那邊世家子卻起身，端著半壺熱酒和幾塊烤好的肉乾，走到角落那一男一女面前：
「二位，荒郊野外的，一起用些熱食暖暖身子？」
那一男一女也沒客氣，道了聲謝，便坐了過來，借著火堆烤火。
世家子笑道：「在下滄溪顧氏，顧懷瑾，這是舍妹顧懷瑤，那是家中看著我們長大的老管家顧伯，還有幾個隨從，都是自家人，今夜雨大，叨擾二位了。」
顧懷瑤坐在火堆邊，也微微頷首算是見禮，只是目光依舊暗暗打量著二人。
「在下還沒請教二位高姓？」
「姓林。」男子道。
「姓慕。」女子道，嘴裡已經塞了半塊肉乾。
顧懷瑾也不見怪，問道：
「林兄弟看著面生，不知是從哪裡來？」
「雁回城。」林姓男子道。
「我從北狄來。」慕姓女子含糊不清地道。
旁邊一個跟著顧懷瑾一塊長大的隨從忍不住眼前一亮，道：「雁回城！那可巧了，最近雁回城可是傳出了不少大事，不僅白狼軍退軍，還聽說出了個年輕宗師？我聽說那位年輕宗師好色如命，尤其喜歡玩弄世家女子，把不少良家姑娘都禍害了……」
話音未落，正「哐哐」吃東西的慕姓女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眾人把詫異的目光投向她。
她連忙擺手，一邊咳嗽一邊道：「嗆到了，嗆到了。」
顧懷瑾沒在意，接過話題，也忍不住好奇道：
「林兄弟從雁回城來，可知道這些事是真是假？」
林姓男子想了想：
「白狼軍退軍是真的，蕭都護親自夜襲大營，九死一生才拿下來。」
顧懷瑾有些詫異：
「我聽說蕭都護是很輕鬆就拿下的大營，還殺了不少白狼軍的將領呢。」
「差不多，差不多。」林姓男子笑道。
那顧懷瑤卻狐疑地看著他：「你真的是從雁回城來的嗎？」
「千真萬確。」
顧懷瑤繼續道：「那你可聽說，雁回城前段時間那個所謂的新年輕宗師？據說他是密諜司頭頭衛燼桓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他用竊取朝廷的資源，秘密培養出來的宗師！」
「噗——咳咳咳咳！」
慕姓女子當場噴了出來，瘋狂咳嗽，一邊咳一邊擺手：「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顧懷瑤皺著眉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姑娘好生沒個儀態。
林姓男子則臉色古怪道：
「應該不至於吧？他雖然晉升的速度確實有點快，但我看城內對他的評價尚可，也沒什麼太過分的舉動，至於那些傳言，說他喜歡玩弄世家女子，可能是因為他重啟了恤織司，把一些罪眷的家眷放了進去，很多人心生不滿吧。」
顧懷瑤皺著眉頭道：「我看未必，密諜司那些人，一個個陰狠毒辣，仗著天子寵信，什麼腌臢事干不出來？說他們敢玩弄良家女子，我是一點都不奇怪。」
正吃東西的慕姓女子忍不住問：「在你們眼裡，密諜司這麼壞嗎？」
「當然！」顧懷瑤斬釘截鐵道，「若非有我們這些世家和江湖上的名門正派支撐著，不知多少忠臣良將，都要被這些諜子欺壓蹂躪！」
慕姓女子忍不住看了身邊的男子一眼。
看到他表情平淡，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顧懷瑾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若有所思道：
「林兄弟難道是朝廷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