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分崩離析

  茨維考的圍城戰最終沒有打起來。

  為了儘可能多地保住家族的基業,此前的戰爭中一直被邊緣化的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不得不行動起來。

  他主動請纓親自入城勸降——儘管以他的身份和在兩個陣營的重要性而言,這一趟「冒險」幾乎沒有什麼生命威脅,但他作為皇帝的寵臣和反對派系領袖的弟弟不惜冒著成為人質的風險加速戰爭的程序,倒是不負他【勇敢者】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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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一直擔任薩克森東部領地管理者的阿爾布雷希特在邁森地區頗具威望。

  他帶到奧地利的眾多追隨者中就有一位是茨維考最富有的商人和議員,此人名叫馬丁·羅默。

  馬丁不僅是茨維考的寡頭領袖,在其故鄉開姆尼茨也極具影響力,過去六年間施內貝格的銀礦就由他負責經營。

  儘管對帝國軍隊武力攻占銀礦的行為頗有微詞,馬丁還是跟隨自己所效忠的公爵進城勸降。

  在他同為茨維考市議員的岳父和弟弟的大力支援下,茨維考最終決定投降。

  皇帝所要求的使城市免遭劫掠的一萬弗羅林贖金,馬丁自己就出了四千弗羅林,作為給市政府的無息貸款。

  一向熱衷慈善的馬丁在賺錢以後已經捐助了超過三萬弗羅林來支撐茨維考的公共建設,因此市民們對他相當信賴和推崇。

  在他又一次做出重大的貢獻以後,茨維考市政府也不再糾結,湊夠了剩下的款項,由公爵本人帶給皇帝。

  六月十五日下午,這座城市向帝國軍隊開啟了城門。

  接下來一周多的時間內,開姆尼茨、阿爾滕堡和弗萊貝格等城相繼開城投降。

  其中,大部分城市在收到公爵的要求後便放棄了抵抗。

  他們此前都曾處在德勒斯登宮庭的管理之下,原本就受阿爾布雷希特管轄,對自己的領主投降幾乎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統治阿爾滕堡的瑪格麗特夫人也很配合地為自己的好大兒阿爾布雷希特公爵和好侄子拉斯洛開啟了城市和城堡的大門。

  到了六月末,帝國軍隊兵不血刃地開進了德勒斯登,拉斯洛甚至得以在恩斯特的選侯宮中住了一夜。

  正在修建的阿爾布雷希特堡也被帝國軍隊占領。

  這座城堡的一部分,包括周邊幾座村莊的領地都屬於邁森伯爵。

  與韋廷家族持有的邁森藩侯頭銜必須加以區分的邁森伯爵職位代表的是皇帝本人在邁森邊區的權威。

  儘管二者都是世襲罔替,但藩侯是帝國邊區的直接統治者,伯爵卻是皇帝任命的皇室官員,負責實現皇帝的權力主張。

  過去,這位城堡伯爵所領有的邁森帝國城堡早就被韋廷家族霸占,以至於本該與邁森藩侯和邁森主教形成三方制衡,維持皇帝在邁森邊區權威和利益的伯爵在政治鬥爭中徹底被踢出局。

  隨著伯爵的失勢和帝國王朝的更迭,帝國在邁森乃至整個上薩克森地區的權威已經喪失了數百年。

  而拉斯洛現在重拾了這種權威。

  他命令承襲父親爵位擔任邁森伯爵的波西米亞軍團長亨利二世·馮·普勞恩率領手下的軍團駐守相隔僅二十公里的邁森和德勒斯登,並且從此刻開始履行職責代皇帝監管整個邁森藩侯領。

  阿爾布雷希特堡被薩克森公爵「自願」歸還,從此作為帝國軍隊在薩克森地區的駐軍基地使用。

  在留下足夠的軍隊控制薩克森東部領土後,帝國大軍經過短暫的休整馬不停蹄地沿著易北河北上,兵鋒直指維滕貝格和萊比錫。

  事實證明,在一個強而有力的帶路黨和帝國軍隊無可匹敵的蠻橫力量面前,被抽乾了兵力的薩克森就像紙糊的一樣。

  眼下反而是維滕貝格-萊比錫-科堡一線成了薩克森選侯的前沿防線,剛剛接受了選侯救援的西部領地哥達卻成了大後方。

  ...

  薩克森本土被帝國軍隊速通的訊息很快被求援的信使送往了西線戰場。

  此時的恩斯特還深陷於撲了個空的懊惱之中。

  他好不容易率領軍隊穿越了圖林根茂密的森林和連綿起伏的矮丘,卻在抵達哥達附近時收到了敵軍全線撤退的訊息。

  艾森納赫城防堅固,勃艮第軍隊短時間內很難攻打下來。

  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入侵的勃艮第軍隊大部分都退回了韋拉河左岸,只留下一支由拿騷-迪倫堡伯爵統領的部隊在艾森納赫附近劫掠。

  同盟軍隊的先頭部隊追上並擊潰了這支不到兩千人的軍隊,但是並未逮住拿騷伯爵。

  如今穆爾豪森同盟軍隊正隔著韋拉河與對岸的勃艮第軍隊進行持續對峙。

  西線的這場微不足道的戰事也算是一場難得的勝仗,使得穆爾豪森同盟軍隊計程車氣稍有回升。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來自大本營的訊息直接給選侯干懵了。

  同盟大營內已經亂作一團。

  「你說什麼?德勒斯登和邁森都丟了?」選侯幾乎是咆哮著問道,連帶著開會的桌子也連遭重捶。

  前來報信的選侯親信也是哭喪著臉。

  此前組建德勒斯登聯合宮廷後,薩克森選侯國的中央政府就搬遷到了德勒斯登的選侯宮。

  本來他們還想著依託邁森地區的防禦體系節節抵抗皇帝的入侵,但是僅靠阿爾布雷希特公爵一個人就徹底撕碎了薩克森的防線。

  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選侯抽調了本土的絕大部分機動兵力,以至於皇帝數萬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各地臣民根本升不起抵抗的勇氣。

  「選侯大人,在您兄弟的勸說下,幾乎所有的城市和貴族都在第一時間選擇投降。

  東部領地已經完蛋了,如果您不快點率軍回援的話,托爾高、維滕貝格和萊比錫就真的危險了!」

  求援的信使幾乎是在哀求,如果繼續讓帝國軍隊進兵,那選侯自己的核心領地可就要遭罪了。

  儘管這部分領地上的民眾對選侯頗為信賴和擁戴,可這份情感卻無法抵擋帝國大軍的鐵蹄。

  眼下也只有手握重兵的選侯本人可以挽救危難的局面了。

  可是,他真的可以嗎?

  「恩斯特閣下,你讓我們看起來像是一群傻子,還是說你從來沒有預料過這種情況?」

  率先發難的是早就感到不爽的梅克倫堡公爵。

  他這次提供的兵馬並不算少,僅次於兩位選侯,以至於國內都沒有多少野戰部隊可用。

  漢薩同盟突然發起的襲擊,呂貝克與羅斯托克、維斯馬兩城的和解,以及隨之而來的漢薩城市起義讓原本好起來的梅克倫堡公國轉瞬之間危如累卵。

  即便是在四個兒子一天幾十封求援信的壓力之下他都沒有說拋棄選侯。

  現在好了,就因為遭受四個方向的同時進攻而自亂陣腳的選侯漏出了一個相當大的破綻,更致命的是皇帝還非常精準地抓住了這點破綻,將自己的優勢急速擴大。

  選侯妄圖帶領一支以封建騎士和徵召步兵為主的軍隊透過奔襲和連續決戰擊潰帝國軍隊的主力,以此創造和談的條件。

  當年諾曼征服的時候英格蘭國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結果卻不怎麼理想。

  面對優勢大到無法形容同時卻又十分穩健的皇帝,選侯的計劃一項都沒有實現,並且直接導致同盟軍隊目前陷入到了一個極為尷尬且危險的境地。

  近些天來本土遭受侵襲的流言不斷在同盟軍隊中散播,許多士兵乃至貴族都強烈要求領主率軍回國保衛自家領地。

  這其中當然有皇帝的間諜出力,但更多的還是嫌隙巨大的同盟內部本身出現了問題。

  承擔了大量信任和期待的選侯對於目前的困境可以說是毫無辦法和主見,以至於信任迅速轉變為了質疑。

  「阿爾布雷希特?他怎麼敢?」選侯還沒有從弟弟熟練的背刺中回過神來,面對梅克倫堡公爵的質疑也沒有及時做出回應。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問題的時候,恩斯特,清醒一點,我們必須做出抉擇!」

  關鍵時刻,還是經驗老道的圖林根伯爵威廉拍了拍恩斯特的肩膀,將他從難以置信的震驚中拉了出來。

  「雖然邁森丟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機會全無,如果我們能夠迅速擊潰河對岸的敵人,然後再回師東進收復失地,未嘗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您是說,您打算拿同盟軍隊上萬將士的性命和各邦國的未來去賭接下來的一系列艱難的戰鬥都能夠取勝?」

  呂訥堡公爵也聽不下去了。

  儘管他愛好和平,但帝國的混亂促使每一位邦君都或多或少捲入過一些戰事,因此對戰場的解讀能力還是線上的。

  對岸的敵人現在得到了幾波增援,兵力甚至可能已經反超了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要渡過韋拉河主動尋求決戰,除非對岸的統帥是個超級菜鳥,否則絕無獲勝的可能。

  大概也就只有恩斯特這種正兒八經沒打過仗的年輕人會採納這樣瘋狂的自殺計劃。

  「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威廉伯爵紅著眼睛吼道。

  他也是實在沒招了。

  從南邊攻來的兩路大軍現在單獨對上哪一路他們都不能說占據優勢,要接連擊敗這兩路敵人有多難他當然清楚。

  可是現在難道還有得選嗎?

  一開始出於過分樂觀的估計定下的堅守方針在帝國軍隊猛烈的攻勢面前就像個天大的笑話。

  好不容易冒出了一點翻盤的苗頭,以為能夠在維爾茨堡引爆一場大起義,沒想到一眨眼就被皇帝鎮壓。

  主動尋求決戰卻被皇帝當猴子一樣戲耍——東線避戰而西線推進將他們勾引到哥達,等他們的防線一出現疏漏,帝國軍隊馬上就直刺同盟最柔軟的部位。

  這尼瑪占據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還招招直取要害,加上恩斯特又是個初出茅廬的統帥,作戰經驗豐富的布蘭登堡選侯又負氣出走,這種情況屬於水晶馬上要爆炸了。

  哪怕圖林根伯爵已經盡力操作了,情況卻沒有因此出現任何轉機。

  「這毫無疑問是一條死路。」梅克倫堡公爵搖頭嘆了口氣,與呂訥堡公爵站在了同一邊。

  在呂訥堡公國境內,呂訥堡也與呂貝克締結同盟發起了起義,不倫瑞克同盟的矛頭主要就指向這兩位稍弱一些的公爵,而將兩位強大的選侯留給皇帝自己去處理。

  因此他們現在算是站在同一條戰線的盟友。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薩克森怎麼辦我不知道,但我們要回去了,不倫瑞克軍隊不會為了薩克森人的土地而去自殺!」呂訥堡公爵還是做出了那個令人沉默的回答。

  在一陣窒息的安靜過後,恩斯特突然開口了:「你們現在向北撤退,要經過哈爾博施塔特和馬格德堡,皇帝的爪牙會不顧一切阻攔你們的部隊。」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我們會想辦法將軍隊帶回去,並且為保護領地戰鬥到最後。

  希望你們能夠戰勝帝國軍隊,我們會替你們守好北大門,等你們的好訊息。」

  梅克倫堡公爵說完,與呂訥堡公爵一同離開了大營。

  哪怕恩斯特還想挽留,可他連自己的領地都無力守護,團結盟友更是無從談起。

  沒過兩天,來自呂訥堡和梅克倫堡的近五千士兵就啟程踏上了北歸的征途,而圖林根伯爵最後一搏的計劃也失去了實施的可能。

  恩斯特與威廉這對叔侄手裡加上不久前從圖林根徵集的新一批丁壯,總計也才不到一萬兩千人。

  兩位公爵的撤退行動被河岸附近的敵人看了個清清楚楚,不久後薩克森軍隊也開始後撤。

  在勃艮第軍事統帥菲利普的建議下,克里斯多福下令軍隊主力透過浮橋與渡口向河對岸挺進。

  由於信不過那些西部諸侯派來的援軍,克里斯多福一上來就派出了勃艮第敕令連隊打頭。

  留守在河岸營地的少量薩克森部隊幾乎是一觸即潰,沒有進行多少抵抗便落荒而逃,將營地留給了過河的勃艮第-帝國聯軍。

  勃艮第軍隊卻沒有因此止步,在菲利普將軍的指揮下,四千勃艮第敕令連騎行追擊,不料卻在艾森納赫城西幾公里外的一處河畔原野上撞上了嚴陣以待的薩克森軍隊。

  一場激烈的戰鬥隨之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