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爾豪森同盟內部發生分裂的訊息很快就被整個同盟軍隊的其他成員知曉。
畢竟布蘭登堡選侯手下的軍隊占據了整個同盟四分之一的兵力,如今他擅自撤退,在同盟內部鬧得沸沸揚揚。
不僅是那些對決戰感到緊張的反對派諸侯們一臉懵逼,還有許多目睹了布蘭登堡軍隊跑路的底層士兵產生了動搖。
他們本來就對與帝國軍隊的戰鬥毫無信心,現在還沒開打兵力就少了這麼多,換誰看了心裡不犯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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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和恐懼在軍隊中瘋狂傳播,日復一日地消減著同盟軍隊計程車氣。
此前提出集結軍隊主動出擊的梅克倫堡公爵和呂訥堡公爵也已經萌生退意,但是薩克森選侯難得對他們強硬了一次,還是將他們的軍隊綁在了戰車上。
兵力銳減至不足一萬六千人的軍隊開始沿著美因河順流而下,打算先前往科堡,隨後再北上哥達以迎擊勃艮第軍隊。
不過,他們沿途必須經過班貝格主教治下的克羅納赫。
由於班貝格主教菲利普已經與他的兄弟貝特霍爾德一起投靠了皇帝,同盟軍隊幾乎是在持續不斷的監視下穿過其領地。
由此,來自各個方面的情報被匯總到拉斯洛手中時,他已經將同盟軍隊的虛實和意圖都摸了個七七八八。
對於布蘭登堡選侯獨自撤軍的訊息拉斯洛保持著質疑的態度,直到最終徹底確認這一訊息。
他首先派遣了一部份軍隊進駐班貝格,並且向科堡方向撒了大量隨軍的斥候驃騎兵。
在確定薩克森選侯的軍隊已經開始穿越圖林根森林後,帝國軍隊迅速離開紐倫堡,沿著大道抵達班貝格,最終停在了距離科堡十幾公里的利希滕費爾斯。
與此同時,幾位信使被派往哥達方向去傳達拉斯洛最新的命令。
對於克里斯多福麾下軍隊的狀況拉斯洛所知不多,考慮到那同樣是一支勃艮第主力加附庸諸侯軍隊組成的混合體,也許難以應付穆爾豪森同盟的反撲。
因此,他決定讓兒子放棄獨自入侵圖林根的計劃,先退回暫時被其控制的黑森集結更多的力量。
美因茨大主教和維爾茨堡主教集結了三千多人的軍隊,正在趕往克里斯多福的所在地。
除此之外,得到了侄子監護權並且保住了一部分下黑森領地的科隆大主教赫爾曼也提供了一支兩千人的黑森-科隆聯軍。
拉斯洛一方面想盡辦法加強克里斯多福手中的軍力,另一方面卻開始要求他首先確保自己的安全,將戰爭交給專業的將領們。
畢竟現在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們身價已經不一樣了,尤其是作為帝國繼承人的克里斯多福,要是在戰場上出個什麼意外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另一邊,拉斯洛自己也開始了行動。
到六月五日,帝國騎兵的掃蕩已經將科堡周邊燒成了一片焦土。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的下一步計劃是進軍包圍科堡,將韋廷家族在圖林根森林以南的法蘭克尼亞屬地盡數攻占。
然而,皇帝卻選擇了一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進軍路線。
就在薩克森選侯率領大軍向西北進發以保衛圖林根西部邊境之時,拉斯洛指揮部隊一路向東,經克羅納赫抵達了霍夫。
霍夫是布蘭登堡-庫爾姆巴赫北部行政區的首府,在四十年前曾淪喪於胡斯派叛軍之手。
城市光復後,人們加固了城牆和城堡,並且創立了射擊節以訓練民兵,加強城市的守備力量。
然而,這些努力在神兵天降的帝國軍隊面前根本毫無用處。
面對帝國軍隊的炮火和屠城威脅,城市迅速派出代表申請和平談判。
拉斯洛只給了他們兩天的時間來開啟城門,在大軍開始圍城的第一日,一支由羅森貝格家族奉命召集的輔助部隊經埃格爾也抵達了霍夫城外。
南波希米亞州長彼得·馮·羅森貝格超額完成了拉斯洛的要求,在靠近法蘭克尼亞的邊境地區徵集了近四千丁壯,其中甚至不乏參與過十字軍東征的老兵和大量戰場經驗豐富的波西米亞天主教貴族。
得益於這支增援部隊的加入,霍夫城提前一天便開啟了城門。
按照約定,拉斯洛並未允許士兵劫掠和毀壞這座城市。
霍夫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正好是帝國大道上的關鍵節點,位於斯德丁至羅馬的主幹道中段。
從這裡經茨維考前往萊比錫和維滕貝格都相當方便,從霍夫開始,帝國軍隊也算是走上了中世紀版本的高速公路了。
總兵力接近兩萬五千的帝國軍隊有序穿過了霍夫,攜帶著大量的輜重車和一百多門各式火炮。
穿過霍夫之後大軍又抵達了普勞恩,在這裡帝國軍隊不僅沒有受到阻撓,反而得到了更多物資和人力的補充。
原因無他,波西米亞軍團的指揮官正是普勞恩的領主,他同時還統治著臨近的福格特蘭。
這些領地此前都曾受到過薩克森選侯的戰爭威脅,但是他們透過堅守避免了厄運。
當他們的領主作為帝國軍隊的引路人返回時,民眾無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結果,從霍夫一直到茨維考,帝國軍隊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進行便突破了薩克森本土的南大門。
到六月十三日清晨,茨維考的市民們一覺醒來發現帝國軍隊已經開始在城外構築起了圍城營地。
大營內,拉斯洛剛剛召開了一場軍議,為麾下各部隊安排了任務。
幾位使者被派往城市,勸說他們投降,將領們則各自開始進行攻城的準備。
大部分人很快離開了營帳返回各自所部,波西米亞軍團長亨利二世卻留了下來。
「陛下,我們既然已經打到了這裡,那麼不能不去施內貝格看看了。」
亨利二世在地圖上為皇帝指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作為一個出色的帶路黨,他對周圍的地形和其他情況了如指掌,因此總能給出不錯的建議。
施內貝格就位於茨維考東南不遠處,帝國軍隊半天就可以抵達。
「這裡是,新的薩克森銀礦產地?」
「是的,陛下,薩克森選侯和公爵在這裡已經經營了一年時間,在過去一年他們就為一百五十多座礦山命名,據說開採出了總價值二十五萬弗羅林的銀礦。
您看,我們的部隊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膨脹,如果能夠藉機充實一下國庫,之後的戰鬥肯定會更加輕鬆。」
亨利二世興奮地搓著手,眼神中的貪婪幾乎無法掩蓋。
這座銀礦離他的領地也非常近,但是礙於薩克森選侯的壓迫他一直都沒有插手的機會。
這一次藉著皇帝的東風,他說不準也能夠從中撈上一筆呢。
掏了這個新的銀礦,對薩克森選侯而言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釜底抽薪。
也多虧了薩克森選侯優柔寡斷的性格和戰爭經驗的匱乏,這才給了他們這樣一個機會。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這其實是個無解的死局。
如果薩克森選侯繼續待在法蘭克尼亞與皇帝的大軍對峙,那麼同盟在其他方向的防線勢必會被皇帝派系的成員擊穿。
而如果分散防禦,那麼同盟毫無意義不說,各自為戰的結局是被一個接一個地收拾。
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絕境之下,選侯艱難地決定先解決其他方向的敵人,卻犯了一個致命的失誤——他將自己的行蹤完全暴露在了皇帝的視野之中,加上匈牙利輕騎兵那變態的偵察能力,使得拉斯洛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檔,直接殺進了韋廷家族的核心領土。
面對龐大的帝國軍隊,哪怕選侯待在本土防守都不一定能起到什麼效果,更別提薩克森召集了超過八千人的軍隊,如今正趕往遙遠的西部領地抵禦一支偏師。
「聽起來你對這個銀礦相當感興趣。」
「當然,誰能夠面對如此豐盈的礦藏而無動於衷呢?」亨利二世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拉斯洛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後說道:「不錯的提議,在這場戰爭結束後,你將會得到這座銀礦的一些份額,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對你忠誠的嘉獎。」
「多謝您的恩賜,陛下!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刻就組織軍隊將施內貝格和那裡的所有礦場攻占,為您搜刮那裡所有的戰利品。」
拉斯洛都不屑於戳破亨利的那點小心思。
攻占薩克森選侯的銀礦,這可是一份天大的肥差,拿到就是賺到。
也難怪這傢伙在軍議上一副憋得很難受的模樣,恐怕就是為了避免別人搶走了他的這份福利吧。
仗打得怎麼樣另說,小心思倒是不少。
麾下的將軍們有私心和欲望對拉斯洛來說反而是最不需要擔心的事情,這樣他們才更便於控制。
「好吧,你回去以後抽調四個連隊的步兵,我會派遣一些騎兵、火槍手和炮兵組成增援部隊,你得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那座小鎮。」
「交給我吧,陛下。」
一把年紀的亨利二世此時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火速離開大營去做出征的準備。
他作為統治非波西米亞王冠領地的波西米亞封臣,一直以來都是對抗薩克森選侯的第一道防線。
這些年來他承擔的壓力和失敗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
隨著皇帝和帝國大軍踏上薩克森的土地,他總算是熬出頭了。
當天晚些時候,亨利二世將軍團交給了副手代理指揮,自己率領一支約兩千人的軍隊出發,在傍晚時分便抵達了施內貝格。
第二天清晨,帝國軍隊的火炮便發出了轟鳴,施內貝格低矮且簡陋的圍牆根本無法扛住火炮的轟擊。
沒過兩個小時,小鎮的行政長官便派人向帝國軍隊投降。
亨利二世接受了他們的請求,承諾不會洗劫小鎮。
可是,當帝國軍隊從大門湧入施內貝格以後,一切都變得不受控制,士兵們開始瘋狂地挨家挨戶搜尋一切與銀子有關的東西。
無論是新造的銀幣,還是尚未熔煉的銀礦石都被他們收集起來。
任何膽敢抵抗的居民都遭到了毆打,甚至有一些反應激烈的礦工被當街刺死。
亨利二世本人帶著親信徑直闖入了當地的教堂之中,在這裡果不其然發現了那張傳說中的銀桌。
就在幾個月前,在附近一座名為格奧爾格的礦井中,礦工們發現了比帝國迄今為止所有礦井都多的銀礦,其中還有一條巨大的純銀礦脈。
人們開採並熔鑄了礦井剷出的大量銀礦,製作了一張閃亮、昂貴的銀桌。
據說選侯曾與兄弟在這張桌子上用餐,並且口出狂言:「我們的皇帝拉斯洛的確強大且富有,但我知道他現在沒有這麼華麗的桌子。」
這話現在來看就不準確了,因為馬上這張桌子就是拉斯洛的了。
「把這個包起來裝到輜重車上,小心點,別磕碰了,這可是給皇帝陛下的禮物。」
亨利二世一聲令下,士兵們不顧教堂內教士們的阻攔開始打包這張閃閃發亮的圓形餐桌。
「普勞恩的亨利閣下,難道皇帝陛下命令你來是為了搶奪教堂的財富?」
「我以前就覺得教會使用的銀質燭台和餐具是過分奢侈的典型,是需要革除的弊病。
你們倒好,直接弄了一張銀桌。
你們應該知道皇帝陛下一直以來所奉行的教會改革理論吧?
那些腐敗的教士都被他送去了終身制修道院裡懺悔自己的罪孽。
我可以再給你們一個機會,這張桌子到底是誰的?」
「是...是薩克森選侯恩斯特大人的。」
教士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
看看滿屋凶神惡煞的帝國士兵,搞不好他們真的會砍人啊。
「選侯恩斯特背叛帝國掀起叛亂,現在這是皇帝陛下的戰利品。」
亨利二世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四名士兵就抬著被絨布包裹的、沉重且巨大的戰利品向外走去。
隨後,帝國軍隊又突襲了此地的鑄幣廠和周圍礦井旁的諸多定居點,在沒有遭遇太多抵抗的情況下就將選侯的銀礦一掃而空。
在亨利二世的親自護送下,一支龐大的輜重隊滿載著數噸重的戰利品返回了茨維考城外的圍城營地。
兩個連隊的五百多名長矛手駐紮在施內貝格,他們負責監督礦石的熔鑄和提純,並且嘗試恢復銀礦的開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