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意料外的血腥

  「先知「漢斯失去了蹤跡,這在尼科拉豪森引起了騷亂。

  最初,無人知曉漢斯的下落,也沒人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於是,許多趕來湊熱鬧的朝聖者便起程回家。

  鬧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農民們就是再有什麼不滿也多少宣洩了一些。

  由於目前大多數人還沒有被逼到生死的邊緣,因此在失去了領頭羊後紛紛各回各家,繼續種田去了。

  在朝聖者的營地里,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接下來會爆發一場武裝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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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過九成的朝聖者實際上手無寸鐵,他們大多只隨身攜帶著乾糧和朝聖用的飾品。

  漢斯還沒來得及向農民們宣揚武裝鬥爭的思想便被先發制人的帝國軍隊突襲逮捕,在數萬信眾的環繞之下成為了皇帝的階下囚。

  而留在營地里的那些追隨者,尤其是那幾位倖免的騎士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他們試圖煽動農民們武裝起來掀起暴動,然而朝聖者根本鳥都不鳥這些落魄的帝國貴族。

  畢竟他們再落魄那也是貴族,難道還真能跟他們這些莊稼漢一條心?

  就這樣,不到一天的時間裡朝聖者散去了大半。

  等到晚些時候,關於「先知」被逮捕並關押在維爾茨堡主教的城堡中的訊息在營地里傳開,人們這才被激起了憤怒的情緒。

  傍晚時分,一萬多名朝聖者自發聚集在小教堂附近。

  在帝國騎士昆茨的煽動下,他們決定一同前往維爾茨堡解救他們的「先知」。

  大概有一萬六千人,他們舉著數百根巨大的祈禱蠟燭,一路高唱著基督的聖歌,徒步從尼科拉豪森出發前往維爾茨堡。

  這些蠟燭原本是打算獻給聖母像的,明亮且連成線的火光隔著很遠都能看到。

  次日清晨,龐大的朝聖者隊伍抵達了馬林堡要塞跟前。

  一些人試圖渡過美因河進入維爾茨堡城,但是被前來協防的兩個帝國騎兵中隊和維爾茨堡的城市民兵給攔了下來。

  大約五百名騎兵封鎖了渡河進城的道路,既阻隔了城外的朝聖者,也確保那些對城外景象充滿好奇和驚訝的維爾茨堡市民留在城內。

  畢竟這座城市總人口才不到五千,而在河對岸的平地上聚集了超過城市人口三倍的龐大人群。

  據說市民中也存在漢斯的追隨者,負責管理城市的維爾茨堡總管約爾格不敢賭。

  美因橋頭,約爾格與伊斯特萬帶兵駐守於此,面對如此龐大的人群不免有些焦急和恐懼。

  「伊斯特萬閣下,你和康拉德的行動好像引發了不得了的後果。

  就算皇帝陛下的軍隊到來,恐怕也未必能夠收拾如今的局面吧?」

  約爾格黑著臉眺望朝聖者隊伍,心中暗罵帝國軍隊的指揮官不當人。

  貿然動手抓捕了「先知」不說,還把這燙手山芋直接轉移到了維爾茨堡主教的居所。

  現在主教都被嚇得不敢回來,跑到帝國軍隊的駐地跟皇帝計程車兵們待在一起了。

  一手策劃了這起抓捕行動的康拉德作為主教代表被留在馬林堡中看押漢斯,而約爾格則不得不集結主教手下僅有的數百常備衛隊與帝國軍隊一同應付這棘手的局面。

  「約爾格閣下,我聽說你在法蘭克尼亞騎士中頗具聲望和影響力,但是...」伊斯特萬話鋒一轉,「如果您對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擔憂,現在就可以過河回到城內。

  您就在城牆上看著吧,我會帶著手下的軍隊將這些烏合之眾死死擋在城外。」

  「你!」

  已經一把年紀的約爾格臉都氣黑了。

  不過,他的貴族修養還是戰勝了情緒,在心底暗罵一句「馬扎爾蠻子」後,他展現了自己這些年積攢的聲望是怎麼來的。

  「既然你認為自己能守住這座橋,那我麾下的部隊就全交給你指揮了。」

  「您真打算跑回城裡去?」伊斯特萬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約爾格,他剛剛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哼,我們法蘭克尼亞的騎士可沒你想得那麼不堪。我要親自去與他們談談,看看能不能勸說他們離開,守備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說完,約爾格也沒有做太多的準備,只帶了兩名武裝僕役便策馬向憤怒的朝聖者們奔去。

  他只給伊斯特萬留下了一個背影,令後者肅然起敬。

  等到約爾格靠近了朝聖者的隊伍,以昆茨為首的幾名騎士迎了出來。

  他們是隊伍中少有的受過教育且能言善辯者,同時又是「先知」親近的追隨者,因此被推作領袖。

  「昆茨、施泰滕、費斯滕貝格?你們怎麼跟這些農民們搞到一起去了?」

  才剛湊近看仔細,約爾格便將幾位騎士挨個點名,驚詫地問道。

  在騎士區制度開始推行後,作為維爾茨堡主教區內地位最高的帝國騎士,他被選為法蘭克尼亞六個騎士區的首任區長之一。

  而對面這幾位騎士恰巧都是他下轄的帝國騎士階層成員。

  其中不乏有為維爾茨堡主教效力過的騎士。

  「約爾格大人,我們與他們一樣都是『先知』的追隨者,這也是我們到這裡來的目的。

  維爾茨堡主教必須交出漢斯,而且要確保他完好無損,否則我們將不會離開這裡。」昆茨用一種近乎威脅地口吻對老熟人說道。

  約爾格眉頭緊鎖,眼神在這些自甘墮落的騎士之間來回掃視,嘆了口氣後說道:「關於此事的處理,全都是皇帝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

  一切與這場騷動扯上關係的人都將受到處罰,而你們幾位更是首當其衝。

  如果現在你們能協助我解散這些無所事事的朝聖者,我會向主教求情,到時候興許你們能得到寬恕。

  若是皇帝陛下怪罪下來...」

  「我們不會因此感到畏懼!我們會以歌聲和祈禱耐心等候,直到『先知』重新回到我們中間。」昆茨的兒子、年輕的米歇爾大聲說道。

  這話得到了周邊圍上來的朝聖者的回應,他們首先發出歡呼,然後又開始齊聲唱起了聖歌。

  這種宗教禮儀性的曲調倒是不存在難聽不難聽的問題,但是人一多就會非常雜亂和吵鬧,這讓年邁的約爾格難以忍受。

  他在扔下一句「好自為之」的勸告後便帶著侍從退回了馬林堡——他說到做到,完全將維爾茨堡的防衛託付給了帝國軍隊。

  馬林堡坐落於美因河畔的一座小丘上,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西側相對平坦,可供大隊人馬通行。

  就在這一側,基於已有的防禦工事,現任主教魯道夫·馮·舍倫貝格擴建出了一個設施齊備的環形瓮城。

  這段城牆被稱作舍倫貝格牆,城堡大門叫舍倫貝格門。

  城內駐紮著三百多名士兵,城牆上還裝備有十多門最近才從紐倫堡購入的防禦型火炮。

  康拉德自信憑藉手下這支軍隊抵擋兩萬大軍進攻一兩個月都不成問題。

  他這時候正站在城頭俯瞰西側山坡下方密密麻麻的朝聖者,那茫茫多的人頭數都數不清,這讓守城計程車兵們心裡多少有些犯怵。

  見到前往敵營跟前談判的約爾格總管歸來,康拉德連忙命人將他迎入城堡內。

  約爾格很快就在城牆上見到了康拉德。

  「康拉德,你這個臭小子,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預料過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抗議活動?」

  約爾格壓低了聲音以免影響守軍計程車氣,但是卻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憤怒。

  他是真怕啊,要是這群暴民闖入了維爾茨堡,或者攻破馬林堡的瓮城進入了軍械庫,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他想都不敢想。

  康拉德也不敢出言反駁,只能想方設法為自己找補:「我這不是立功心切嘛,再說帝國軍隊也參與了啊,這也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我怎麼聽說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傳喚漢斯,儘可能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呢?」

  「那我認為皇帝陛下大概是對眼下的情況不太了解,因此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康拉德突然來了精神,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你是說你做對了,皇帝陛下的命令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昨天我們連夜對那位所謂的『先知』進行了嚴刑拷問,他已經招供了與薩克森選侯勾結,意圖號召朝聖者武裝起義對抗帝國軍隊的事。」

  此話一出,約爾格的臉色都變了。

  他不得不再次確認:「你確定這不是你們羅織的罪名?」

  「我向上帝起誓,這事是他親口承認的,而且他還沒來得及向那些愚昧的農民發出號召就被我們逮住了。」康拉德興奮地說道。

  「看來你們的確做了個正確的決定,」約爾格轉頭看向山下已經開始萬人齊唱聖歌的龐大隊伍,「他們這些人你準備怎麼解決?」

  「只要帝國軍隊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已經觀察過了,這些鬧事者大多是社會地位尚可,手無寸鐵的自由農,根本就沒有太過嚴重的軍事威脅。

  當然,如果讓他們繼續聚集下去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很遺憾,帝國軍隊正在等待他們進攻城堡,只有到那個時候他們才會出手。」

  約爾格的話讓康拉德陷入了沉默。

  「我們難道就一直這麼耗下去?」康拉德問道。

  約爾格思索片刻後給出了提示:「如你所說,他們只不過是一時受到蠱惑的莊稼漢而已,其中還有不少婦女和孩童。

  還記得你過去怎麼對付那些抗稅和請願的農民嗎?」

  「您是說,欺騙他們?」

  欺騙,這是貴族和教士們對付農民起義最好的辦法。

  虛假的承諾,虛假的和約,只為爭取足夠的時間調集力量將一切反抗徹底絞殺。

  這一套他們這些精於政務的老狐狸玩的是得心應手。

  對上約爾格鼓勵的眼神,康拉德最終下定了決心。

  在將城堡守軍的指揮權委託給約爾格後,康拉德獨自一人騎馬離開了城堡。

  在他出城後,城門立刻緊閉,生怕有輕率之人擅自闖入。

  很快,親手逮捕了漢斯的康拉德就來到了朝聖者們中間。

  他高聲向人們做出解釋,聲稱漢斯作為主教的臣民此時居住在城堡中,並且像所有朝聖者那樣,服從於他的教會和世俗統治者。

  由於皇帝和主教希望聆聽這位傑出的年輕教士布道,所以他才受召到城堡中居住。

  康拉德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下了彌天大謊。

  他冷靜地勸告所有朝聖者不要過度反抗世俗和教會當局,並且以戰爭即將到來的訊息恐嚇人群,勸告他們回家。

  奇妙的是這番鬼扯的言論真的欺騙、安撫和恐嚇了大部分老實巴交的農夫。

  有超過一萬名朝聖者在得知訊息後毫無戒心地放棄了抗議,各自散去。

  然而,就在局勢緩和下來,大量朝聖者準備離開之時,意外發生了。

  馬林堡的城牆上,由於過分緊張,一位炮手意外點燃了已經提前完成裝填的火藥。

  緊跟著,不明所以的炮手們紛紛跟著發射了火炮。

  炮彈從城牆上呼嘯而至,立刻就砸碎了幾名倒霉的朝聖者,並且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人們扭頭就跑,由於人群聚集過緊,相互踐踏造成了難以計數的傷亡。

  康拉德險些被憤怒的農民撕成碎片,好在他最終策馬跑回了城堡。

  在逃入城堡前的最後時刻,他看到了從維爾茨堡方向向逃亡的農民們發起衝擊的大隊帝國騎兵,還有出現在遠處原野上的一面面迎風飄揚的鷹旗。

  ...

  紐倫堡,皇帝行宮。

  僅僅派出一個精銳帝國軍團兜底,同時反覆強調妥善處理這場暴亂的拉斯洛最後收到了叛亂平定的訊息。

  根據埃斯特得意洋洋的匯報,有超過三百名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幼遭到了帝國軍隊的肆意屠殺,超過五千人被俘獲並集中關押。

  剩下的人要不是跑的夠快,恐怕也是非死即傷。

  甚至還有上百名逃進修道院和教堂避難的朝聖者都被帝國軍隊揪出來處決。

  規模最大的一場屠殺發生在維爾茨堡以西的一座教堂墓地中,當場殺了數十人,然後就地掩埋,再請了教堂的僧侶來做禱告。

  上至軍團長埃斯特,下至頭一次上戰場的奧地利士兵,所有人都將此視作榮耀和戰功——尤其是當被確認為胡斯派異端的「先知」漢斯與薩克選侯暗中勾結的訊息得到證實以後。

  要知道這可是以不到四千兵馬直面一萬多敵軍,殺敵數百、俘虜五千,什麼水平?

  所有試圖煽動農民叛亂的頭目都被逮捕,尤其是那些背叛階級的帝國騎士,他們有一些因拒捕而被當場斬殺,剩下的正在被押送往紐倫堡接受法蘭克尼亞宮廷法院的審判。

  帝國軍隊一路追殺至尼科拉豪森,應美因茨大主教的請求,他們拆除了當地的教堂,並且將教堂里數萬朝聖者奉獻的財物作為戰利品裝了滿滿二十車給皇帝帶了回來。

  其中甚至不乏珠寶首飾和珍藏典籍之類的財寶。

  本來美因茨大主教和維爾茨堡主教是打算瓜分這筆財物以充實教區金庫的,但既然被帝國軍隊看見了,自然不會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更何況主教們拿了錢最多也就是擴建、修繕一下教堂,皇帝拿這筆錢可是救命的——眼下帝國內戰正是關鍵時刻。

  僅僅一天時間,任何關於武裝農民起義的擔憂都煙消雲散。

  這起事件原本有一個絕佳的機會以和平的方式解決,最後卻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拉斯洛對此感到唏噓和遺憾。

  他很快下令尚未返回的帝國軍隊就地釋放那些被俘虜的農民,此舉收穫了大量的感恩,並且最終徹底平息了這場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