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蒙上帝恩典的羅馬皇帝,致信給親愛的羅馬人之王克里斯多福,致以最親切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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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令人驕傲的孩子,如你所知,帝國的和平已經被野心家們所破壞,他們撕下了所有的偽裝,再次點燃了戰火。
戰事拖得越久,對帝國的傷害也就越大。
作為哈布斯堡家族的一員和勃艮第的君主,我希望你能儘快行動起來,首先解決掉黑森的爭端,然後為我提供更多的支援。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維持對法蘭西統治的前提下。
我聽說不久前你和瑪麗為你們可愛的孩子舉行了公開的洗禮,很遺憾我沒能親自參與那場隆重的儀式。
你們大概已經收到了來自許多人的祝福,我也在這裡向你們表達美好的祝願。
等到這場戰事結束,我會找機會親眼看看我可愛的孫子。
聽說你們打算為他取名叫菲利普,這是個好名字,希望他能夠繼承他曾祖父的睿智和機敏。
最後,請代我向瑪麗問好,我衷心希望你們能夠圓滿地生活,這對帝國和兩個家族都非常重要。
願上帝保佑你們!」
布魯塞爾王宮。
克里斯多福收起特使送來的信件,一扭頭就對上了抱著孩子坐在床頭的瑪麗投來的好奇目光。
「怎麼,你那位嚴厲的皇帝父親又有什麼吩咐?」
對於妻子話語中已經不做掩飾的諷刺,克里斯多福本就沉重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本來在查理暴斃於法蘭西後,他們夫妻倆的感情是經歷過一個升溫時期的。
可是在法蘭西征服期間帝國軍隊施加給勃艮第王國的恐懼和壓力使瑪麗對哈布斯堡家族產生了不少負面看法。
雖說已經喪失了大部分實際權力的瑪麗並不會對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產生太大的影響,但是這些負面因素反映在生活中就表現為夫妻生活的不睦。
直到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這段持續數年的婚姻關係才總算迎來了一些好轉。
不過,說是好轉,實際上改善的方面也有限。
瑪麗的性格之於克里斯多福就像已逝的萊昂諾爾之於拉斯洛。
這位女王可以說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字面意思,她在彈奏古鋼琴方面極具天賦,而且喜歡與人對弈,對騎士文學和古典文學都充滿了興趣,並且保留了她的祖父和父親留下來的宮庭藝術家團隊,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精美的藝術品產出。
這算是女王能夠與古板保守的克里斯多福找到共同語言的領域。
在另外一些女王真正感興趣的領域,克里斯多福無法與她產生任何的共鳴。
就比如瑪麗最喜愛的馴鷹和狩獵,還有騎馬遠行和在結冰的河面上滑冰。
她的活潑已經到了令克里斯多福難以忍受的地步。
更令人難過的是瑪麗對動物的喜愛——她資助開辦了一間動物園來豢養貓、狗、鸚鵡和猴子,甚至她允許一些親近的小型犬居住在她的城堡房間裡。
大量的動物給城堡和宮廷的衛生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以至於剛從巴黎趕回布魯塞爾的克里斯多福不得不忍受糟糕的氣味和寵物犬的敵意,直到他們為了孩子的健康將宮廷搬到一座相對衛生的宮殿。
對於妻子的眾多愛好,克里斯多福自然是極力支援,這樣可以很好地分散她對政治事務的關注。
全歐洲最優秀的一批專業官僚就聚集在低地,現在正幫助克里斯多福管理這個王國,因此並沒有太多需要女王操心和插手的事。
她所要做的僅僅只有照料好孩子,然後繼續享受那些昂貴的愛好即可。
「我父親他對我們表達了祝福,他同意給孩子取名叫菲利普,並且希望能夠親眼看看這個可愛的孩子。」
克里斯多福的目光落在瑪麗懷中那個安靜的嬰兒身上。
小傢伙已經半歲大了,這時候正躺在襁褓之中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父親。
「他會有機會的,請代我向他表示感謝。」
瑪麗微微一笑,又忍不住低頭親了懷著的小傢伙一口。
兒子的降生使瑪麗加速走出了父親遇害的陰影,她對目前的生活感到滿意,因此也沒有繼續與丈夫拌嘴。
在一旁註視著這對夫妻的瑪格麗特太后察覺到了克里斯多福的異樣,於是悄悄拍了拍他的胳膊,帶著他走到了窗邊。
「皇帝陛下又被捲入到一場新的戰爭中了,我想你現在正在為此擔憂吧?」
瑪格麗特壓低聲音詢問道。
「是啊,父親他希望能夠得到勃艮第的支援,我擔心聯省會議那邊不會輕易支援我的決定。」
對於瑪格麗特,克里斯多福抱以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雖然在身份上是瑪麗的繼母,梅赫倫的主人,但在真正的相處中她就像一位溫柔賢良的大姐姐,作為家族的大家長在照顧著整個勃艮第宮廷。
在得到她的支援後,克里斯多福得以迅速重構勃艮第的行政、稅收和司法體系。
如今,瑪格麗特也以首席顧問的身份幫助瑪麗管理著勃艮第王國,她實際上掌握了王國的實權。
除此之外,瑪格麗特還在幾個月前回了一趟娘家倫敦,面見了她的哥哥、暫時贏得英國內戰的愛德華四世。
在隨後的談判中,她再次確定了帝國三皇子阿爾布雷希特與愛德華長女的聯姻,並且重啟了低地與英格蘭之間的貿易和英格蘭—勃艮第同盟,甚至推動恢復了英國和勃艮第通用貨幣的鑄造,這是數年前英勃蜜月期的產物。
在瑪格麗特的外交努力下,英格蘭和低地之間的緊密關聯得以恢復,這對雙方都有好處——起碼短期來看是這樣。
由於瑪格麗特已經展現了她的價值和傑出的才能,克里斯多福樂於接受她的協助,這回也不例外。
「這個時機確實不怎麼好,不久前埃格蒙德家族的威廉率領的軍隊被格羅寧根人擊敗,現在大議會中已經出現了一些針對弗里斯蘭戰爭的議論。
在這種時候再組織一支軍隊深入帝國腹地作戰,的確難以取得各省的支援。」瑪格麗特無奈地說道。
勃艮第在埃唐普敗得太慘了。
軍隊承受的損失只是一方面,更嚴重的是,對於勃艮第貴族和市民階層而言,他們原本對外部戰爭抱有的信心被直接打垮了。
原本就因為對法戰爭而損失慘重的皮卡第、阿圖瓦和佛蘭德斯等省份在被帝國軍隊強行控制的那段時間又遭受了不小的人口和經濟損失。
這些最重要的人力大省目前還在緩慢恢復的階段。
要召集一支軍隊的話,咬咬牙還是能堅持下來的,但肯定會引發激烈的抵制。
「我們得提醒各省的代表,讓他們別忘了是誰在法國人入侵的危難關頭挽救了這個王國和低地諸省。
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威脅,克里斯多福也逐漸從父親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
他透過大量閱覽查理時代的勃艮第政府檔案基本了解到查理如何治理這個充斥著暴亂的王國,也知道聯省會議與其君主的對抗從來都沒有盡頭。
如今父親不在,也沒有帝國大軍幫他鎮場子,克里斯多福必須想辦法讓自己變得充滿威嚴,這樣才能在與各省的政爭中占據上風。
虛張聲勢只是第一招,他還有其他的手段。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嘗試一下,儘可能多地為你爭取到支援。
目前勃艮第國庫可以調動的資金還有十多萬弗羅林,應該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實在不行的話,就學著皇帝陛下過去做過的那樣,再拿出一些銀器來熔鑄臨時錢幣,瑪麗的那些收藏也可以...」
「我想應該到不了那種地步,只要軍隊能夠集結起來,大軍進入帝國以後我會想辦法節省開支。」
對於瑪格麗特的鼎力支援,克里斯多福很是感激。
見克里斯多福並不像他父親那樣只會對低地橫徵暴斂、竭澤而漁,瑪格麗特也滿意地輕輕點頭。
「克里斯多福,瑪格麗特夫人,你們在聊什麼呢?」
瑪麗的呼喚讓二人回過頭來。
女王已經將孩子哄睡並且交給了侍女,她隨後了解了克里斯多福所憂慮的事。
考慮到奧地利-勃艮第同盟的重要性,女王很快對於出兵帝國的決議表示支援。
在國王、女王和太后做出一致決定後,他們很快完成了分工。
瑪格麗特在布魯塞爾召集了緊急的聯省會議,開始與來自低地各省的代表周旋和談判。
克里斯多福和瑪麗則動身離開了布魯塞爾,隨行的還有四個敕令連約四千人馬。
瑪麗被委派前往巴黎,她將在丈夫遠征期間管理北法蘭西領地。
主要工作由阿馬尼亞克公爵帶領的諸多帝國宮廷的顧問和朝臣處理,倒也不用她操心太多事。
而克里斯多福本人則率領麾下軍隊抵達了亞琛。
他隨後寫信給包括洛林公爵、特里爾大主教在內的一眾西部諸侯,他們是西部宮廷的主要盟友和附庸。
等到從低地各省募集的軍隊以及僕從諸侯軍隊一抵達亞琛,克里斯多福就將率領大軍向帝國深處挺進,首要目標就是黑森。
在這期間,他開始呼叫勃艮第的國庫存銀,還從法蘭西那邊勻了一些,加上低地的銀行家們提供的貸款,為準備出征的大軍準備了大量的物資——亞琛市政府「自願」向國王開放了他們的絕大部分倉庫用以囤積軍械和糧草。
除了這些排程之外,克里斯多福還考慮取消對弗里斯蘭的入侵,將北邊的兩千多兵馬調回來。
不過,弗里斯蘭遠征軍的統帥威廉最終說服他繼續支援這場征服——此時退讓無疑會顯露出勃艮第的脆弱。
就這樣,才從遭遇大敗、政權更迭中緩過來的勃艮第王國又一次發出了戰爭機器的轟鳴。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帝國的各個角落。
西里西亞和盧薩蒂亞的兩個邊區在接到拉斯洛的詔書後馬上開始了動員。
此前一直是薩克森和布蘭登堡兩家向這兩個秩序混亂、力量不足的邊區滲透。
如今,在新總督的行政改革下已經初步整合的兩個邊區即將發起屬於它們的反撲。
單靠這兩個邊區的力量,要想威脅選侯的後方恐怕還略有不足。
因此,拉斯洛的另外幾份詔書被發往更北方。
波美拉尼亞公爵和條頓騎士團大團長在聽聞穆爾豪森同盟集結大軍意圖與皇帝決戰、後方極其空虛的訊息後,原本是打算坐山觀虎鬥,最後再跳出來坐收漁翁之利的。
但是,在拉斯洛的催促和警告之下,他們還是決定採取行動。
儘管這樣做存在不小的風險,尤其是波美拉尼亞很可能一不小心就遭到同盟的圍攻,但是機會也的確難得。
原扎甘公爵約翰在促成這次聯合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他過去多年為騎士團統領軍隊的經歷使他成為了西里西亞邊區和騎士團之間強有力的紐帶,最終促成了盧薩蒂亞、西里西亞、騎士團和波美拉尼亞的軍事聯合。
他們約定一旦布蘭登堡軍隊集結並南下薩克森的訊息得到確認,四支軍隊必須立刻向布蘭登堡東部的諾伊馬克發起突襲並在那裡會合後繼續入侵布蘭登堡的其他地區。
諾伊馬克的大部分被許給了條頓騎士團——他們不再需要回購權,也不需要付錢便可以收回這塊二十年前出售的土地。
該地區北部的一小塊被劃給波美拉尼亞公爵,然後還有爭議巨大的烏克馬克地區,南邊則有一些土地被劃給了兩個邊區,邊境線將一直推進到柏林附近。
戰事還未開始,關於領土切分和戰利品分享的談判就已經完成。
至於額外的收穫,那就得看各方勢力在戰爭中的表現了——能搶多少東西都靠他們自己的本事。
同樣的聯合也發生在下薩克森的不倫瑞克同盟中,馬格德堡的沃爾夫岡大主教向簽訂防禦同盟的各城發出號召,請求解救被強占的奎德林堡,並對呂訥堡發起突襲。
整個五月,當穆爾豪森同盟的兩萬大軍逐漸向薩克森匯聚之時,潛藏在他們身後的皇帝黨也開始顯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