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邦國立法

  帝國南北,暗流涌動。

  作為穆爾豪森同盟的所在地,兩個薩克森大區的局勢無疑是最緊張的。

  隨著不倫瑞克同盟的逐步構建,緊張的氛圍愈發濃烈。

  人們厭惡難熬的冬季,可惡劣的天氣反而延遲了戰事的爆發,這就讓人們又開始期盼冬天不要這麼快就結束。

  尤其是奎德林堡的上千居民,他們害怕薩克森選侯的報復,儘管信任皇帝,卻不能對承諾保護他們的同盟抱以足夠的信任。

  畢竟,在皇帝不親自出手的情況下,穆爾豪森同盟的力量相比起不倫瑞克同盟還是強得多。

  在帝國南方,情況稍有不同。

  由於拉斯洛在帝國南方有著超乎想像的巨大影響力,施瓦本的各個等級大部分都決定在符騰堡的紛爭中倒向皇帝這方。

  主要是因為整個施瓦本地區只有符騰堡、巴登和奧地利掌握了足以改變地區局勢的強大軍事力量,其他等級都無力與他們抗衡。

  而現在巴登延續了此前的政策,繼續作為皇帝的忠實擁躉,弱小的施瓦本等級根本就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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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有人蠢到想支援符騰堡,並且跟著狂妄的公爵一起灰飛煙滅。

  得到皇帝授權的巴登公爵在奧屬施瓦本總督維特的幫助下順利透過了建設大區金庫和軍需倉庫的決議,開始為來年帝國軍隊進入施瓦本平叛籌措物資、兵員和資金。

  上萊茵大區的黑森領地內已經開始爆發一些小規模的械鬥,磨擦不斷產生。

  處理這一事件的任務被拉斯洛交給了克里斯多福。

  已經返回巴黎宮廷的克里斯多福委派拿騷伯爵作為其代表在上萊茵大區處理黑森的問題。

  由於當地諸侯和各等級的態度大多搖擺不定,而拿騷伯爵自身的力量又略有不足,事情進展得並不算順利。

  倒是另一邊對葡萄牙派遣援軍的嘗試取得了成功。

  勃艮第方面派遣了一個敕令連九百多號人,克里斯多福代表他的父親派遣了駐紮在諾曼第的一千多精銳瑞士傭兵。

  兩支軍隊登船後在諾曼第會合,隨後在勃艮第、北法蘭西和布列塔尼聯合艦隊的護送下向南航行。

  阿方索五世希望外甥克里斯多福的軍隊能夠在比斯開登陸,這樣等他殺到布林戈斯時雙方就可以順利會師。

  此前他已經在薩莫拉附近的托羅取得了一次對卡斯蒂利亞人的勝利,並且成功奪取了托羅要塞。

  然而,畏畏縮縮的阿方索五世不僅沒有乘勝追擊進軍布林戈斯,反而是在薩莫拉繼續蹲坑,等待帝國方面的援軍抵達。

  在不久前,他又一次嘗試前往布林戈斯,並且在路上擊敗並俘獲了一位敵對方的公爵,徹底打通了前往布林戈斯的道路。

  換個正常點的人來,這時候就該一鼓作氣率軍突襲拿下目標了。

  畢竟,他的一些非常重要的支持者目前正在布林戈斯抵抗敵軍的圍攻。

  然而,阿方索五世又慫了。

  由於冬季臨近,他在卡斯蒂利亞北部根基不深,加上帝國軍隊正在馳援的訊息傳來,這位葡萄牙國王停在了距離布林戈斯僅僅幾十公里的地方,並且迅速率軍撤回了薩莫拉,繼續蹲坑。

  這不靠譜的作風和對卡斯蒂利亞邊境土地的貪婪讓胡安娜女王的眾多支持者大感失望。

  托萊多主教、維埃納侯爵等重量級支持者都對阿方索五世明確表達了不滿。

  此前一直在胡安娜派系和伊莎貝拉派系間搖擺不定的門多薩家族現在也開始逐漸倒向阿拉貢一方,因為對方承諾許給他們公爵頭銜、土地和一個穩定持有的重要主教頭銜。

  考慮到阿方索五世的仗打得稀爛,加上帝國-勃艮第聯軍的軍力並不足以殺穿卡斯蒂利亞北部,克里斯多福最終拒絕了阿方索五世的要求,選擇讓軍隊在葡萄牙登陸以確保安全。

  恰好此時葡萄牙王子若昂正在葡萄牙境內集結一支新的軍隊以增援阿方索五世,克里斯多福便將援軍的最高指揮權託付給了與自己年齡相仿的表兄若昂。

  單從名聲和在戰爭中的表現來看,若昂起碼甩了他這個沒用的老爹十條街。

  正所謂「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阿方索五世的一系列抽象操作導致葡萄牙遠征軍在不斷取勝的情況下士氣大損,卡斯蒂利亞的胡安娜派系也變得人心浮動,幾乎瀕臨崩潰。

  直到了解過卡斯蒂利亞繼承戰爭到目前為止的發展,克里斯多福才體會到自己老爹到底有多能打。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被人們稱讚為全能天才的若昂王子身上,希望若昂能夠帶的動他老爹這個坑貨。

  這些訊息都被寫入了克里斯多福寄給父親的信件中。

  維也納,霍夫堡宮。

  拉斯洛有些哭笑不得地將兒子的信件收了起來。

  那上面的滿腹牢騷可不能讓若阿納看見,要不然即使皇后再溫柔也要為她的父親鳴不平了。

  儘管在拉斯洛看來克里斯多福的吐槽倒是沒什麼問題,阿方索本質就是一個微操大師。

  不過,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少講為妙。

  起碼葡萄牙在他的幫助下已經取得了海上的絕對優勢,連帶著阿拉貢在西地中海的勢力都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西西里島和薩丁島幾乎迅速淪陷,如今只有幾座要塞仍然有來自阿拉貢本土的駐軍堅守。

  在海上,奧地利、那不勒斯、熱那亞、葡萄牙、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的艦隊打得不可開交,西地中海的貿易網路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駐紮在休達的葡萄牙艦隊堵住直布羅陀的內側,駐紮在加的斯的卡斯蒂利亞艦隊堵住了直布羅陀外側,直接給地中海封上了口子。

  與葡萄牙友好的船隻可以在休達補給,然後開出直布羅陀被卡斯蒂利亞人打劫;

  與卡斯蒂利亞友好的船隻甚至難以開出直布羅陀海峽。

  威尼斯、尼德蘭、英格蘭甚至漢薩同盟都為此向皇帝提出抱怨,希望拉斯洛能夠想想辦法確保商路的暢通。

  可是戰場離他所在的維也納十萬八千里遠呢,兩邊甚至一路打到了西非的幾內亞灣,這哪是他能夠勸得住的?

  因此,拉斯洛只能含糊其辭地保證儘早推動這場戰爭的終結。

  相比起發生在近東和伊比利亞的諸多麻煩事,拉斯洛覺得奧地利的深入改造顯然優先順序更高。

  才放下克里斯多福寄來的信件和工作匯報,拉斯洛又拿起了一份厚實的檔案。

  這是近幾天來關於奧地利邦國法典的所有討論和意見匯總得到的一份條款,被稱作《維也納條款》。

  條款主要分為三個部分,教士、貴族和平民,第三部分包含了農民和市民的諸多訴求,也是最厚重的部分。

  這份檔案收錄了奧地利各州的所有等級對邦國法的建議。

  由於拉斯洛在奧地利同樣推行巡迴法庭制度,一些沒資格參加等級議會的底層民眾也得以用請願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訴求。

  這些建議和請願加起來,林林總總達到了兩百多條。

  而所有的條目又出自層級分明的四個等級,甚至還有未被等級體制囊括的地位最低的農民,因此其中大概有六十多對建議是相互衝突的。

  這些難以取得共識的部分正是爭論的核心,也是邦國法最核心的部分。

  譬如,蒂羅爾的農民等級就要求在當地實行統一的邦國法律,廢除貴族的特權,剝奪教會的地產等等...

  其中一些極具革命性的建議看的拉斯洛都有些心驚膽戰。

  從這些建議中也可以看出,農民和市民心中是有積怨的,尤其是對貴族和教會。

  那些沒有特權的人總是最痛恨特權的,這一點拉斯洛可深有體會。

  不過巧的是他也很痛恨特權,尤其是那些不服管轄的貴族、教士所擁有的特權。

  翻開貴族和教士們所編寫的部分,字裡行間都寫滿了「保守」二字,他們的建議無一不是希望鞏固甚至加強他們享受的一系列經濟政治特權。

  這些特權不僅會傷害民眾的權利,更會損害拉斯洛這位大公的威嚴。

  帶著同情底層民眾的偏向,拉斯洛開始在這茫茫多的建議中斟酌、挑選自己中意的那些編纂成新的條款,並以此作為編訂邦國法的理論依據之一。

  那些最激進的政策並未被採納,但拉斯洛還是挑選出了許多有價值的建議。

  比如,規範司法程式和審查制度。

  這一條建議要求取消法官的罰金提成,改為政府支付的固定薪水,以此杜絕導致貪腐的額外收費。

  拉斯洛不僅採納了這項建議,甚至還在其中加了一條,那就是貴族和教會領地內的莊園法庭至少應該有一位專業人士充當法官或者陪審法官。

  除此之外,帝國上訴權的概念也被拉斯洛擴充套件到了奧地利全境。

  如果地方法院的判決引發了爭議和不滿,就像所有帝國境內的臣民那樣,人們有權向帝國宮廷法院提起上訴。

  大多數情況下,帝國宮廷法院外派的巡會法庭也適用這一原則。

  由此,貴族與平民之間因習慣法的模糊界線而產生的糾紛就將交由皇帝的法官來審查和裁定。

  類似的法條還有一些,旨在滿足民眾的願望,推動邦國的立法和司法朝著高效、廉潔和公正的方向發展,以使法律和法院更好地服務於公共利益。

  一旦新法成型,那麼無論貴族還是平民都不得不屈從於更高的公權力,這份權力來自邦國法,也來自帝國軍隊,並由維也納政府掌控。

  此前拉斯洛費盡心思推動法學專業的發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實現法制的專業化和理性化,以知識精英為基礎構建新的官僚政府來與傳統的貴族-教士聯合體系相抗衡。

  這一目標離實現已經越來越近了。

  政治權力的轉移,集權化的加深,第四等級地位的提高,前三等級地位的降低,這些變革在經過多年的革新和發展後已經水到渠成。

  等到奧地利的情況穩定,接下來又該繼續擴充套件奧地利的疆域了。

  「陛下,該去會議現場了,代表們都已經到了。」格奧爾格大主教的呼喚打斷了拉斯洛的思索。

  拉斯洛抬起頭,將手中還未整理完成的新條款遞到大主教手中,問道:「看看這些法條如何,如果寫進邦國法里會引起怎樣的反響?」

  「這是,上訴權和臣民審判...您打算把這些對付諸侯們的手段也用在奧地利的貴族和教士身上?」

  格奧爾格並未感到太過驚詫,反而馬上開始思考起這與自己計劃推行的行政改革之間的聯絡。

  「當然,如果民眾對他們的領主甚至對國家感到不滿,他應該有反抗政府的措施和手段。

  如果我們開放這樣一個視窗作為他們表達不滿的日常手段,他們自然不會貿然選擇集結起來掀起叛亂。

  我想宮廷法院裡那些全帝國匯集而來的最優秀的法官們不會使公平和正義遭受玷污。」

  拉斯洛將自己的看法和盤托出。

  如果法律能夠起到作用,那麼人們叛亂的欲望就會降低,而當司法失去作用時,暴力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手段。

  格奧爾格點了點頭,贊同道:「您是對的,不過在全境設立上訴法院無疑會部分剝離和限制領主們的司法特權,甚至教會方面也難免受到影響。

  我想幾個地位較高的等級都會對此表示反對,或者爭取得到禁止上訴的特權。」

  「他們也想得到與選侯比肩的權利?」拉斯洛嗤笑一聲。

  全帝國總共就只有幾位選侯得到了《金璽詔書》賦予的禁止上訴的權利,這導致大部分選侯的領地叛亂叢生,動盪不安。

  無論選侯如何專斷,民眾只能被動承受,一旦壓力超過承受極限,叛亂就會無可避免地爆發。

  所以皇帝掌控上訴權其實是一把雙刃劍,這既限制了諸侯的主權,同時又保障了他們領地的大體安定。

  連諸侯們都逃不掉,奧地利的貴族又怎麼可能頂得住呢?

  「您打算強制透過這些法令?」

  「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利。」拉斯洛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他隨即又將整個《維也納條款》遞給了格奧爾格:「我挑選出來的這些法條是最核心的,剩下的部分就交給你來篩選了。

  可以適當照顧一下各個等級的利益,這樣也算是給他們一些補償了。

  關於習慣法的整理和編纂工作也不能放鬆,這對我們今後的行政和司法區劃改革也非常重要。」

  「是,陛下。」

  格奧爾格接過皇帝交給他的任務,兩人隨後結伴向皇宮旁的全奧地利議會現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