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全奧地利會議最終在聖誕節前閉幕。

  在拉斯洛的強勢逼迫之下,幾個上層等級被迫承認了那些使他們的地位被拉低,甚至逐漸向平民靠攏的法令。

  當然,特權法庭依然是存在的,只有在少數情況下貴族和教士才可能像普通民眾那樣受到嚴苛的審訊和判罰。

  從這方面來看拉斯洛的改革其實充滿了局限性,他既沒有完全滿足市民和農民的要求,又沒有同意貴族們的保守政策。

  不過,在拉斯洛如日中天的威望和維也納政府堅持不懈的宣傳下,拉斯洛還是立起了臣民保護者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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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碼他真的在這方面努力過了,只不過因為目前奧地利正面臨下一場戰爭,而且激進改革的時機還不算成熟,因此才採用了折衷的方案。

  其實很多時候對於一位君主來講折中是很危險的,好的情況下能夠讓所有人都滿意,然而壞的情況下則可能引發所有人的憤怒。

  萬幸的是拉斯洛目前仍有能力完全掌控局面,這些循序漸進的改革也就得以推行下去。

  在大會的最後,拉斯洛公布了格奧爾格大主教的改革方案。

  對於將奧地利重新劃分為四個州的計劃,各等級都大受震撼,不過他們對此並不感到奇怪。

  此前阿爾布雷希特系和利奧波德系三分天下的時候就是奧地利本部,內奧地利和外奧地利分立,現在只不過是回歸了此前的狀態而已。

  至於單獨拎出來的威尼西亞州,除了會場裡那些存在感低下的義大利人外無人在意。

  算上奧地利三個核心州,波西米亞的三個核心州和威尼西亞,維也納政府直接管轄的州縮減到了七個。

  剩下的西里西亞、盧薩蒂亞、新波西米亞和施瓦本邊區則採用更加靈活的方式統治。

  隨著奧地利的州級區劃向波西米亞靠攏,波西米亞的行政結構也被稍加改造後引入了奧地利全境。

  以教會的堂區為基礎,以設有集市的村社、莊園、城堡和城鎮為核心,構築起一套更加完善的統治網路。

  這無疑是大膽的構想,但是考慮到在這套體系下等級的地位沒有受到根本性的質疑,大會最終沒有對皇帝的決定表示反對。

  實際上他們就算反對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在確定推行本土化魔改版的郡縣體制,又保障了司法改革的繼續推行後,拉斯洛將目光放在了生產上。

  商業的繁榮,採礦和冶金業的發展,還有兼併新土地所得到的收益使奧地利的經濟發展躋身歐陸前列。

  不過,這些產業的發展目前已經快要接近奧地利貧瘠、狹小的土地所能承受的極限了。

  而拉斯洛此前立主推行的新農業技術也逐漸在維也納盆地擴散開來。

  然而,由於缺乏專業人士的指導,這些新的嘗試和摸索總是會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和挑戰。

  這一回,拉斯洛從低地帶回來了一大批精於此道的專家,為的就是在奧地利所有適於耕作的地區推廣先進的技術。

  不得不說,這趟法蘭西遠征為拉斯洛帶來了數不盡的靈感和資源。

  無論是查理七世的軍隊構建、司法體系改造,還是關於法蘭西常規稅的徵收,軍事-稅收體系的完善,都讓拉斯洛在奧地利的行政、司法和軍隊建設方面得到了不小的啟發。

  他此前雖然擁有遠超這一時代的視角,但卻很難把握好平衡,採取適用於這一時代的政策和改革。

  而光復法蘭西的查理七世卻為他掃清了許多疑惑,敗家敗到幾乎要國破家亡的路易十一又給他踩了不少雷,二者都令他受益匪淺。

  法蘭西在戰火中重構的體制是一個很好的樣板,而大膽的查理在低地建立的高效行政-司法體制又為拉斯洛構建專業化的官僚體系打了個樣。

  其實這些改革他一直都有在嘗試推動,而對取得初步成功的法蘭西和勃艮第的觀察使他能夠更好地了解這些改革的得失。

  除了在治理國家層面的收穫外,拉斯洛最大的收穫就是從低地引進的技術和人才了。

  自黑死病後,歐洲各國農業都經歷了很大程度的衰退,而低地的受災程度卻遠不及大多數國家。

  在修復了洪水和黑死病造成的破壞後,聰慧勤勞的低地人建立了一套堪稱全歐洲典範的耕作體系。

  那裡的農民們已經熟練掌握了將豆科作物和根莖類作物作為綠肥引入輪作的技術,並且採用幾乎沒有休耕期的長期連續輪作。

  早在拉斯洛嘗試處理維也納的生活垃圾之前,低地密集且發達的諸多城鎮就開始利用運河水網將城鎮垃圾與牲畜糞便混在一起作為肥料供應給城市以外的農場,並且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靠著先進的水利灌溉、肥料製作、精良農具和集約耕作,低地以狹小且相對貧瘠的土地供養了相當多的人口。

  此外,低地的畜牧業也很發達。

  荷蘭牛的體型和產奶量聞名遐邇,弗拉芒馬早就以其高大的體型和強壯的體魄而聞名。

  這次,藉著幫克里斯多福入主勃艮第的機會,拉斯洛從低地猛薅了一把。

  擅長農業、水利和畜牧的專業人士,還有從低地帶回來的種牛和種馬,這是拉斯洛此次遠征的另一大收穫。

  這些了解新技術的專業人才一部分被派往更多的皇室莊園和自由村社勸說和指導人們改進生產,另一部分被拉斯洛委派了著書的重任。

  為了激發下層貴族經營莊園的熱情,拉斯洛也算是費盡了心思。

  他並不在乎技術壟斷獲利之類的,對哈布斯堡家族而言,奧地利乃至整個王朝領地的繁榮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改革只能說是更好地切分蛋糕使大多數人滿足,而把蛋糕做大同樣也能實現這一目標。

  對於後者,領地的擴張是一種辦法,生產的進步則是另一種。

  由於佛蘭德斯地區早已出版過類似的農業書籍,拉斯洛很快就收到了一份原稿。

  關於綠肥、製作和使用肥料、輪作、整地、除草、播種和收割方面的知識,書中的介紹十分詳實。

  此前米蘭來的水利專家們已經對維也納盆地的水網開始了整頓,並且針對性地改善了許多皇室莊園的灌溉體系。

  如今,勃艮第人成熟、專業的新技術取代了拉斯洛此前模稜兩可的指導,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就像破解了複式記帳法奧秘的盧卡斯一樣,來自低地的幾位農業理論專家也得到了在宮廷學院開設課程的許可。

  那些有志於投效宮廷和政府為皇帝效力的貴族子弟們將有機會掌握一些重要的專業知識。

  目前宮廷學院也對市民家庭的適齡兒童開放,但是除了那些最富裕的市民以外,其他人幾乎沒機會將子女送入這所為皇室和貴族子弟開辦的素質教育學校之中。

  不久前剛過完九歲生日的三皇子阿爾布雷希特已經在這所義大利風格的學院裡完成了近一年的學習。

  儘管一直沉默寡言,阿爾布雷希特在學習方面卻展現出了不錯的天分,這令拉斯洛感到滿意。

  因此,阿爾布雷希特也得到了更多的陪伴。

  如今他的兩個兄弟都已經外出打拼,甚至大哥已經自立門戶了,這讓阿爾布雷希特羨慕不已。

  他也希望能夠取得一些成就,這樣他就能得到人們的認可,尤其是父親的認可。

  拉斯洛倒不在乎這些,他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們能夠健康地成長。

  節後的十二天裡,拉斯洛拋開了奧地利和帝國的諸多瑣事,將大部分時間留給了若阿納和自己的兒女們。

  ...

  相比起奧地利這邊的欣欣向榮、平安和樂,薩克森這邊的情況就糟糕多了。

  恩斯特選侯度過了一個糟糕的聖誕節。

  他的妹妹每天都會來找他哭訴,希望能夠說動恩斯特出兵奎德林堡。

  「奎德林堡已經與皇帝的支持者們達成了防禦同盟,我現在不好貿然動手,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

  選侯頭疼地撫著額對自己可憐兮兮的妹妹海德薇說道。

  他的眼神還不停地瞥向一旁的叔叔圖林根伯爵威廉,希望威廉這時候能夠站出來幫忙說兩句。

  不過威廉顯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此只是坐在壁爐旁盯著火焰,一言不發。

  「有什麼不好動手的?那些掀起暴動的市民,他們就是因為聽說你組建同盟反抗皇帝,這才敢發起叛亂來反對我。

  難道你現在還認為自己能夠避免與皇帝陛下的戰爭?我可不記得你會這樣天真。」

  眼見懇求無法取得效果,海德薇馬上轉變了思路。

  她在奎德林堡的統治已經持續了近二十年。

  這二十年極不平靜,伴隨著薩克森選侯權勢的增長和衰退,她的統治也在穩定與動盪之間來回搖擺。

  自1460年以後的十五年裡,奎德林堡大部分時間都處在動盪的狀態之下,這促使她的性格和手段變得嚴酷。

  被暴民們驅逐的恥辱,她絕對會報復回來。

  而問題的關鍵在恩斯特,只要薩克森發起進攻,拿下一個小小的奎德林堡不過旦夕之間。

  「如果我們貿然發動襲擊,這會損害穆爾豪森同盟的聲譽,到時候...」

  選侯依舊在猶豫不決,這讓海德薇氣惱不已。

  她起身,理了理自己艷麗的紅裙,年輕漂亮的臉龐上帶著譏諷:「我也是同盟的成員,你可別忘了。

  如果人們發現你不僅對符騰堡和黑森遭遇的困境袖手旁觀,而且連自己妹妹的麻煩都解決不了,他們更不可能對你抱有期望。

  我聽說皇帝已經打算擢升奎德林堡為自由市了,也許我應該去羅馬,那樣都比在這裡與你浪費口舌有用。」

  說完,海德薇轉身離去,只給目瞪口呆的恩斯特留下一個優雅的背影。

  直到這時,威廉才開口問道:「你先前派去調解糾紛的使者呢?」

  「他被奎德林堡的人給趕出來了,那些暴民仗著皇帝口頭上的包庇就敢肆意妄為!」恩斯特氣憤地一掌拍在桌上。

  鬥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皇帝的手段了。

  利用邦國內部的矛盾,他處理掉了反對他的科隆大主教和美因茨大主教,利用諸侯之間的矛盾又解決了普法爾茨宮伯和蘭茨胡特伯爵。

  領地無分大小和地位高低,只要有人生活就不可避免地會產生矛盾,而皇帝精通的就是利用這些矛盾來削弱敵對方的力量。

  奎德林堡的事顯然只是個下馬威,若不是他和阿爾布雷希特此前達成了共識,恐怕薩克森現在已經分裂並陷入內戰了,就像符騰堡和黑森那樣。

  繼續這麼等下去,讓皇帝找到更多破綻,他也逃不了敗亡的命運。

  可是,除了坐以待斃,他實在是找不到什麼破局的辦法了。

  原本他是打算利用這段時間來增強反對派的力量,可許多帝國等級根本就沒膽子與他們結為同盟。

  反而是皇帝靠著老練的外交手段和早已成型的帝國外交網路迅速積累起了一支足以在地方上抵禦反對派的力量。

  皇帝甚至還沒出手呢,那些帝國內的效忠派,或是被裹挾的下層等級,都不得不選擇投效皇帝一方。

  結果就是冬季過半,穆爾豪森同盟的力量不斷削弱,皇帝在各地的支持者也逐漸組織起來。

  此消彼長之下,勝利的希望更加渺茫。

  「你還打算繼續等下去嗎?布蘭登堡那邊的訊息你應該也收到了吧?我們北邊的那位現在已經等不起了。」威廉出言提醒道。

  此前帝國宮廷法院已經確認了條頓騎士團對諾伊馬克的回購權——這是布蘭登堡所有領土糾紛中最沒有爭議的一個。

  因此,布蘭登堡選侯將不得不將這片到手剛剛二十年的土地交還給騎士團,這對他而言顯然是難以接受的。

  「這麼說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恩斯特極力試圖克服心中的憂慮,然而巨大的實力差距讓他實在無法下定這樣的決心。

  「如果你希望看到皇帝繼續拉攏更多支持者的話,我們也可以繼續等下去。」

  威廉已經看得很開了,他本身沒有子嗣,遺產肯定是留給恩斯特和阿爾布雷希特兩兄弟繼承的。

  眼下箭在弦上,他決定推自己的侄子一把。

  不管前方是地獄還是什麼,反正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註定是回不了頭了。

  「好吧,看來我們不得不儘快穩定北方的局勢了。」

  恩斯特來到窗邊,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地面還殘留著一片雪白。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但被逼到牆角的他們現在已經沒得選了。

  隨著選侯的命令被傳達下去,一支軍隊開始在魏瑪附近集結。

  大約五百騎兵和三百步兵在圖林根伯爵威廉的統率下開始向著奎德林堡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