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薩克森,馬格德堡大主教區。
新官上任的沃爾夫岡剛剛完成了在大主教采邑內的巡行,並且完成了對大教堂教士會的處置。
有十幾位罪行較重的主謀因瀆職和貪腐的罪名被剝奪聖職,並且被關進了終身修道院。
還有數十位地位較低的從犯被判處扣發聖俸,繳納罰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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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他前來的諸多奧地利宮庭教士都在馬格德堡教士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比較可惜的是擔任下薩克森帝國宮廷法官的大教堂教務長,普法爾茨-西默恩系的史蒂芬由於普法爾茨宮伯的擔保而免於調查和懲罰。
不過,普法爾茨宮伯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他不得不放棄家族對斯特拉斯堡主教座堂教務長的爭奪,最終把這個位置拱手讓給了奧地利人。
這波操作化解了普法爾茨與奧地利之間積壓的矛盾,也讓普法爾茨得以在這個動盪的年代抽身事外。
史蒂芬教務長勉強靠著家族的支援保住了他的職位,作為大主教的副手,教區行政的直接管理者,他現在也收斂了不少。
與薩克森選侯的交易以失敗告終後,史蒂芬聽從了侄子菲利普宮伯的建議,選擇與遠道而來的奧地利人打好關係,斷絕了與薩克森、布蘭登堡的聯絡。
這也讓沃爾夫岡的工作輕鬆了不少。
要知道馬格德堡大主教區的這個地理位置可以說是尷尬到了極點。
西北是呂訥堡,東北是布蘭登堡,南邊有安哈特與馬格德堡犬牙交錯,哈雷附近的飛地還跟薩克森選侯的萊比錫接壤。
對於受皇帝之命前來接管此地的沃爾夫岡來講,這簡直是天崩開局。
他剛剛著手掌控教區不久,穆爾豪森同盟的訊息就傳到了他耳中。
沃爾夫岡一覺醒來,從馬格德堡舉目四望,驚恐地發現他周圍一圈竟然無一例外全都是反賊。
這下是真的「完蛋,我被反賊包圍了」。
起初,沃爾夫岡也是慌得不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這些同盟的成員都保持著克制,根本沒一個人敢先動手。
這就給了沃爾夫岡苟命的機會,他一邊與馬格德堡、哈雷等城市的議會展開談判,一邊等待著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到了聖誕節前,盼星星盼月亮的新任大主教總算盼來了皇帝的外務大臣克萊門特。
吉比興施泰因城堡,歷代大主教居住的府邸內,沃爾夫岡設宴款待了長途跋涉抵達帝國北方的克萊門特。
「克萊門特先生,南方...巴伐利亞的事情怎麼樣了?」
酒席上,克萊門特還沒吃喝幾口呢,就聽見沃爾夫岡急不可耐地問道。
年輕人嘛,大多是這樣沉不住氣,克萊門特並不意外。
他喝了口酒,笑著說道:「大主教閣下,您的兩位兄長之間的矛盾已經化解了。
克里斯多福公爵加入了陛下的宮廷,他用共治權利為自己換取了大量的經濟利益。」
「是嗎?那就好。」聽到這話,沃爾夫岡懸著的心總算放到了肚子裡。
儘管他自己的處境並不算好,但他對兄弟的關心卻沒有絲毫減少。
得知克里斯多福脫離了虎口,沃爾夫岡的心思這才回到馬格德堡的問題上。
「您這邊呢?對於馬格德堡大主教區的掌控到哪一步了?」克萊門特問道。
他對於馬格德堡的事情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
這個教區可以說是出了名的難管,尤其是馬格德堡和哈雷這倆刺頭。
哈雷那邊作為飛地,又以自治的漢薩城市為中心,曾在過去幾十年間連續抵抗數位大主教,每次都得進行長達數年的談判,確定城市的特權,雙方這才能夠達成和解。
馬格德堡就更不用說了。
這座城市在某種意義上地位非常特殊。
誕生自馬格德堡的《馬格德堡法》是當今帝國、匈牙利、波蘭絕大多數城市法律的範本和起源,甚至許多城市乾脆就直接通用《馬格德堡法》作為城市法,典型的代表就是特蘭西瓦尼亞的薩克森七城。
那幾座由德意志移民建立的城市在建立之初便與匈牙利國王達成協議,城市內的民眾只受馬格德堡法的管轄,而無需受到王國法律的限制,這一點直到目前都沒有改變。
作為帝國城市的表率,馬格德堡一向自視為帝國城市。
在過去,皇帝也曾數次受理馬格德堡的請願,希望能夠得到帝國自由市的地位。
畢竟這座城市基本上保持著完全的自治,而且經常與大主教發生對抗。
比如胡斯戰爭期間,為了防禦胡斯派的進攻,市政府決定加固橋樑和城牆,但是這樣會損害大主教的地產,於是支援大主教和支援市政府的兩撥人馬直接在大街上展開了長期械鬥。
以至於後來馬格德堡詩人范德寫詩諷刺忠於大主教的神父就像「街頭匪徒」一樣拋棄了所有榮譽和道德,穿著教士的長袍,手裡卻拿著刀劍與市民對砍。
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
與馬格德堡境況相似的還有不倫瑞克。
但不同的一點是不倫瑞克透過辯論和繳納贖金取得了帝國自由市的地位,而馬格德堡卻在《帝國等級名錄》修訂時的辯論中敗給了馬格德堡大主教,與自由市地位失之交臂。
即便如此,他們的抗爭仍未停止。
「別提了,其他地區都還好說,畢竟皇帝陛下和聖座都批准了我的就職,唯獨馬格德堡和哈雷...我目前還在跟這兩座城市談判。
希望他們能夠看在皇帝陛下的份上儘早同意和解方案吧。」
沃爾夫岡只能如此期待。
他還等著進入這兩座城市接受民眾的敬拜呢,沒有哈雷和馬格德堡提供的年金,大主教區的收入還得減少一大截,能夠徵集的軍隊也直接減半。
在這樣的情況下,沃爾夫岡是真的相當缺乏安全感。
「關於這件事,也許我能幫你一把,不過得等到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以後。
對了,這北部還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嗎?」
「硬要說的話,奎德林堡發生了一場暴動,憤怒的市民們為了擺脫海德薇女修道院長的統治爆發了起義。
他們知道海德薇的兄弟領導了一個反對皇帝的聯盟,於是打算抓住這個時機取得自由權。
此前,這座城市還派遣使者來尋求我的幫助。」
沃爾夫岡帶著些幸災樂禍說道。
「又是奎德林堡?」
克萊門特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上一次,薩克森選侯帶頭反對皇帝,曼斯菲爾德伯爵就入侵奎德林堡,差點把選侯的妹妹逮住。
這一回,選侯又站起來反對皇帝,由於北方沒有人敢於直接挑戰選侯的威嚴,於是他的妹妹又遭了殃。
幾十年前,奎德林堡加入漢薩同盟,並且一直在為爭取自由市地位而努力——毫不誇張的說,這是每一個教會領地內城市的終極目標。
科隆的成功激勵了一座又一座城市,綁架選帝侯大主教的壯舉使帝國的市民們看到了團結的城市能夠爆發的力量。
然而,遭受屠戮和再次奴役的美因茨又為城市的獨立運動澆了一盆冷水。
這事過去了十幾年,爭取自由市地位的運動又開始在諸多教區城市內蔓延。
當初,奎德林堡的市民就因為在修道院森林中誤砍了幾棵樹,最終喪失了磨坊、鑄幣權、猶太人保護和捕魚權等諸多權利。
矛盾積壓了幾十年,而後上一任薩克森選侯從哈爾博施塔特主教手中強行奪取了奎德林堡和周邊地區作為自己女兒生活和經營的修道院地產。
此事發生在薩克森選侯與皇帝的蜜月期,因此教廷和帝國宮廷都承認了這場侵略。
然而,隨著現任薩克森選侯與皇帝的關係持續惡化,不甘受辱的哈爾博施塔特主教開始暗中挑唆奎德林堡的市民叛亂,以帝國管轄權和自由市地位作為誘餌。
一直以來心懷怨憤的市民們一點就炸,直接集結了兩百人的隊伍將海德薇和她的追隨者們從城裡趕了出去。
現在海德薇已經逃回薩克森找自己哥哥告狀去了。
聽完沃爾夫岡的講述,克萊門特眼前一亮,預感到這將是一個契機。
此前曼斯菲爾德入侵奎德林堡的戰爭中,皇帝許諾保護海德薇對奎德林堡的統治權。
不過這份保護關係也隨著海德薇加入其兄長抵抗帝國法令而宣告結束。
如果真的趁此機會將奎德林堡提升為帝國自由市,那麼其他反叛的諸侯境內的城市沒準也會被自由市地位的誘惑所挑動,進而引發騷亂削弱叛亂者的勢力。
「奎德林堡的事情怎麼解決?我目前還沒有同意哈爾博施塔特主教和奎德林堡市政府的請求。」
「我看可以與他們達成聯合,皇帝陛下那邊我也會進行匯報。」克萊門特拍板道。
沃爾夫岡卻搖了搖頭,對此仍心存疑慮。
「萬一這樣做激怒了薩克森選侯,他聯合反叛的諸侯對我和哈爾博施塔特主教發起進攻該怎麼辦?」
「那就再好不過了!」
克萊門特痛飲一口杯中美酒,說出的話卻讓大主教心頭一涼。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道理很簡單,穆爾豪森同盟之所以到目前為止都保持著克制,就是為了自我標榜,吸引更多帝國等級加入他們的同盟。
而一旦他們對你治下這塊位居同盟核心地帶的『肥肉』動手,他們再想說自己是為了帝國,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了。」
沃爾夫岡的臉色變了變,咽了下口水。
聽這意思,皇帝是打算把處境危險的他作為誘餌直接賣掉,以此增強懲戒戰爭的正當性,爭取更多帝國等級的支援——至少應該讓他們保持中立。
看到年輕的大主教似乎嚇得不輕,正在不斷進行心理建設,克萊門特微微一笑,也不再逗他,接著說道:「放心好了,我這一趟來就是為了讓你免於孤軍奮戰的困境。
接下來,我要把波美拉尼亞、漢薩同盟都拉下水,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要爭取更多北方勢力的支援。
據你所說,奎德林堡算是漢薩同盟的一個下級成員。
我還正愁沒藉口牽扯呂貝克和漢堡的那幫人進來呢,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還有關於哈雷和萊比錫的貿易爭端,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可以適當給予哈雷一些政治和經濟上的支援,以使他們能夠抵抗薩克森選侯的無端制裁。」
聽到這話,沃爾夫岡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有那麼一瞬間還真以為皇帝要他這個剛剛就任不久,連祝聖儀式都沒完成的大主教帶著教區硬抗北方最強大的選侯和諸侯組成的聯盟呢。
搞了半天還有幫手啊。
漢薩同盟和波美拉尼亞公爵,雖然實力好像不怎麼夠看,但是能夠得到他們的幫助,撐到皇帝率領大軍前來平叛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這裡,沃爾夫岡眼中的猶豫和糾結也漸漸消失。
既然皇帝對他委以重任,還為他的兄弟提供庇護以消除他的後顧之憂,他可不能在關鍵時刻認慫。
「這些事就交給我吧,我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看到沃爾夫岡終於下定決心,克萊門特笑眯眯地點點頭。
在大主教的府邸休整數日後,克萊門特立刻啟程北上著手將皇帝的馬仔們組織起來。
不出兩個月,以不倫瑞克為中心,由二十座漢薩城市組成的軍事防禦同盟成型。
呂貝克、漢堡、迪特馬爾申、呂訥堡、不倫瑞克、馬格德堡、哈雷和奎德林堡都被納入其中。
隨後,皇帝,薩克森-勞恩堡公爵,丹麥國王兼霍爾斯坦公爵,波美拉尼亞公爵,馬格德堡大主教和哈爾博施塔特主教也以個人身份加入其中。
這一得到皇帝授權臨時組建的同盟超脫了漢薩同盟的框架,因此後來又被稱為不倫瑞克同盟。
同盟組建的主要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代表皇帝在北方抵禦穆爾豪森同盟可能造成的威脅,就比如同盟成員們支援奎德林堡的獨立運動,並且約定為其提供庇護。
冬季過半,薩克森選侯的外交拉攏政策毫無成效,皇帝卻輕而易舉地在北方拉出了一個可以暫時與反叛者們對抗的小同盟。
奎德林堡的爭端也從一場普普通通的自由權運動演變為了足以勾起北方戰火的那根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