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穆爾豪森同盟

  整個九月,關於公捐稅的爭吵從未中止,忿怒的各個帝國等級幾乎要將會議廳的屋頂掀翻。

  自從改革開啟以來,一盤散沙的帝國就開始向等級君主制過渡,帝國等級的正式形成和規範正是這一時期的標誌。

  這個路線相對於拉斯洛的目標而言還太過遙遠,可對於早已名存實亡的帝國來說卻是邁向近代化的唯一途徑。

  結果,拉斯洛很快便不滿足於此。

  僅僅從帝國各等級手中獲取微薄的稅款和兵員,僅在特殊時期才能取得更多的資助,而且還需要不斷向諸侯們讓利,這樣的現狀使拉斯洛感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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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諸侯們而言,他們願意做出這樣的退讓已經是給皇帝很大的尊重了——另一方面原因則是他們確實需要一個由皇帝維護的穩定秩序。

  可是,眼下帝國的等級君主制改革都還沒玩明白呢,拉斯洛就已經開始大踏步向集權君主制邁進了。

  擴充並控制兵源和稅收,下一步就該將繼承法更改為世襲統治,再接下來就要剝奪諸侯的軍事、外交和司法等諸多特權了。

  就像過去大公會議風靡的時期曾發生過的大公會議至上和教宗至上的爭論,帝國內部也演變出了等級體系至上和皇帝至上這兩種改革方向。

  前者傾向於將大權逐步下放到大區和邦君,自下而上架空皇帝的權利,從此使帝冠淪為裝飾,而由各區等級,尤其是區內強勢諸侯主導帝國的大小事務。

  後者則支援目前皇帝的做法,透過加強對帝國等級的經濟和軍事掌控,從而恢復一個偏向集權的強大帝國。

  兩方迅速發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矛盾隨即在永久公捐稅的問題上徹底爆發了。

  長久的會議沒有結果,所有議院在經過半個月的討論後都沒能透過這份提案。

  這意味著永久和平的實現也將被延遲,帝國仍然處在有時限的和平保障之下,而且可能很快原本生效的《帝國和平法令》也要失去其效用了。

  不得已之下,拉斯洛在九月下旬召集了一次全體會議,並且要求各等級同意這項旨在完善帝國樞密院和帝國法院建制的加稅政策。

  這樣的訴求合理合法,而且哈布斯堡家族本身承擔了最大的份額,理論上達到了所有選侯承擔份額的四倍還多。

  正因如此,一些原本持反對意見的帝國等級產生了動搖,尤其是本身負擔最輕的施瓦本各等級。

  剩下的反對者中,如果說自由市一直以來都提倡溫和呼籲、協商解決的話,那麼此前已經因為抗稅而被提高稅額的北部諸侯們這次是徹底炸開了鍋。

  帝國整體稅額的提升都是按照比例來的,以《帝國等級名冊》為基數,因此他們這些人所要承擔的稅額增長也比其他等級要多。

  於是他們開始尋找各種藉口推脫,甚至有人提議將這個問題留到下一次帝國議會討論,因為在這一個多月期間已經陸續有許多帝國等級因為各種原因離開法蘭克福,僅僅留下代表參加會議。

  然而,拉斯洛固執地要求各等級立刻完成對這一問題的討論。

  劍拔弩張的氛圍造成的直接後果是大量諸侯以各種藉口離開帝國議會,決議沒透過不說,議會還幾乎癱瘓。

  每每碰上金錢之爭,這幾乎成了帝國議會的標準結局。

  於是,就像在奧格斯堡所做的那樣,拉斯洛利用美因茨大主教貝特霍爾德的屈服強行在全體會議上透過了新的和平法令和公捐稅條例,並且在隨後匆忙製作的帝國議會告別書中加上了這幾條。

  此舉遭受了留下來開會的各等級的激烈抗議,在一片吵嚷之中,帝國議會走到了盡頭。

  拉斯洛最終也沒有對各個帝國等級實行什麼真正的暴力手段,那樣只會損傷他的聲譽和統治帝國的根基。

  不歡而散的法蘭克福會議結束,帝國軍隊隨即沿著萊茵河南下,途中穿過普法爾茨宮伯的領土,還耀武揚威了一番。

  受到拉斯洛和克里斯多福器重的拿騷-迪倫堡伯爵帶領一些顧問留在了法蘭克福。

  他是接受任命的第一位大區專員,對接的是上萊茵大區,同時他還兼任勃艮第的將領和宮廷顧問的職務。

  奧屬施瓦本總督埃伯斯多夫被任命為施瓦本的大區專員,駐地在烏爾姆。

  宮廷管家霍格·馮·韋爾登貝格因其功績被任命為雷根斯堡的帝國總督和巴伐利亞專員,駐地在雷根斯堡。

  隨著帝國軍隊一路行進,南方的施瓦本、巴伐利亞、法蘭克尼亞和上萊茵大區都已經被安排明白。

  緊隨其後的威斯特伐利亞大區接受了來自克里斯多福宮廷的專員管轄。

  下薩克森的管轄很快也被交給了克里斯多福,而拉斯洛則要親自收拾選侯扎堆的上薩克森。

  一條斜線將帝國切成兩半,西北部分由羅馬王治理,而東南則受拉斯洛的直接把控。

  ...

  就在皇帝固執地將更多無理的要求強加於各個帝國等級頭上後,一些反對派勢力很快就在圖林根邊上的穆爾豪森召開了一次集會。

  會議廳內,為首的選侯恩斯特掃視一圈,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相比起上一次抗稅爭端時,他們能夠找到的支持者又減少了許多。

  僅有黑森、符騰堡、不倫瑞克、梅克倫堡、安哈特等諸侯遣使前來,剩下的要麼就是薩克森和布蘭登堡的堅定盟友,要麼就是一些起不到太多作用的小魚小蝦。

  受到邀請的帝國自由市代表們更是一個也沒來,西部和南部的反對勢力就好像不存在一樣,他們根本得不到這些地區的一丁點支援。

  帝國西部和南部的反對者們的確叫的很兇,在帝國議會上人很多,大家都在反對皇帝,那些心懷不滿的人自然敢站出來反駁和指責皇帝的新政策。

  可是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上、下薩克森反而不那麼危險,西部和南部的帝國等級才是哈布斯堡家族可以直接干涉的勢力範圍。

  因此,哪怕上萊茵、施瓦本等地勢力都對皇帝的蠻橫感到不滿,他們也只敢在嘴上說說而已。

  一旦戰爭爆發,他們比誰都更懂得保持中立,看看戰爭的走向如何再決定最後支援哪邊。

  「皇帝的野心已經膨脹到了難以遏制的地步,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祖輩傳承下令的特權和領地都將不保——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

  恩斯特選侯的話得到了在場眾人的廣泛認同。

  無論是強令組建軍隊、改組大區,還是擴大帝國稅收,這些都是在諸侯們的雷區上蹦迪。

  可以說參加帝國議會的大部分議員都不會對皇帝的新政策感到滿意,區別只在於抵抗的決心是堅決或是搖擺不定。

  顯然,大多數人都無法下定這樣的決心。

  「可是,皇帝手中掌握著那樣龐大的領土和軍隊,我們要怎樣才能與他抗衡?」

  曾參加第一次法蘭西遠征並在圍攻巴黎的戰鬥中與奧地利-勃艮第聯軍並肩作戰的上萊茵總督、黑森方伯亨利憂慮地問道。

  哈布斯堡勢力的極大擴張和緊鄰黑森的拿騷-迪倫堡家族快速崛起使得亨利在驚慌和忌恨之下選擇走上了這條危險的不歸路。

  「防禦,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長久的堅守中尋找合適的戰機,然後粉碎皇帝的野心。

  因此,我們在這裡要簽訂的是一份廣泛的共同防禦條約。

  一旦締約者因為抗拒繳納額外的稅收而遭受來自任何勢力的進攻,其餘締約者都有義務集結軍隊援助,並且提供財政援助。

  如果皇帝違反了帝國的基本法律並最終導致戰事開啟,我們至少需要一支由八千步兵和兩千騎兵組成的同盟軍隊,並且每月籌措五萬弗羅林的軍費用於維持軍隊和保障後勤。

  這是我們取得成功的必備條件。」

  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作為帝國元帥和這裡軍事經驗最豐富的人,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帝國軍隊是很強,野戰根本無人能敵。

  可是,總還有野戰無法解決的問題,那就是堅固的要塞、堡壘和城市。

  皇帝的確掌握著強大的軍隊,大量的財源,可是戰爭所帶來的負擔無疑是十分沉重的,這意味著他們依然有機會拖垮皇帝。

  只是,皇帝一直以來都深諳斂財之道,而且對於武力徵稅和以戰養戰都有深刻的見解。

  這種情況下他們真的有獲勝的機會嗎?

  諸侯們心裡也沒底。

  此前有從特蘭西瓦尼亞傳回來的訊息聲稱皇帝如果以布達為中心釋出全面動員的命令,可以得到以匈牙利貴族軍隊和邊軍為主體的九萬大軍,其中包括了羅馬尼亞兩公國和塞爾維亞軍隊,還有奧地利、波西米亞的本土軍隊。

  這裡沒有計算北義大利,也沒有將新取得的勃艮第和北法蘭西納入計算的範疇。

  相比之下,他們要費盡心思湊齊的這一萬軍隊顯得是如此弱小。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願意再繼續屈服了。

  事實證明一次退讓換來的是更多的退讓,權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他們再不做些什麼就沒有機會了。

  「諸位切記,我們是防禦同盟,因此絕不能主動挑起爭鬥,各位只需要採用非暴力的手段抵抗公捐稅的催繳即可。

  一旦皇帝主動打破帝國和平,我們勢必會得到更多的同情,也許會有更多志同道合的盟友加入我們。」

  恩斯特隨即又叮囑道。

  他還真怕這些締約者中出現幾個喜歡挑事的主動挑起戰端,那樣的話本就非法締結的同盟更將受到人們的質疑。

  現在的情況是,皇帝已經逾越了《金璽詔書》的舊制,因此大義在他們這些反對派手中。

  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違憲,這是帝國政治的基本原則。

  恩斯特只能寄希望於這樣的立場能夠吸引到更多的支持者。

  皇帝承諾的和平紅利確實是一張香甜的大餅,在過去十年間誆騙了多少帝國等級拜入他的麾下。

  可是,隨著對法戰爭結束,皇帝很快就露出了獠牙——他再難以忍受日益壯大的大區體制,試圖將影響力直接施加於各帝國等級之上,並且逐步收回那些本不該屬於封臣,卻被帝國諸侯們據為己有數百年的諸多特權。

  「如果各位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商量一下兵員和軍費的分配了。」

  諸侯、代表們很快湊到了一起,就防禦事宜達成了共識,約定返回領地後著手加固重要據點、城市的防守。

  他們隨後又以1422年《帝國徵兵名冊》和現存的《帝國等級名冊》為依據分配了各自的負擔。

  儘管這份負擔比皇帝施加給他們的要沉重的多,但卻沒有人抱怨什麼。

  一個是為了自身的權利和地位而付出犧牲,一個則是被動地接受上位者的巧取豪奪,情況完全不同。

  如參與這場同盟的諸侯們所說,他們寧願將財富毀掉也不願讓皇帝得到。

  次日一早,擬定好的同盟協議被擺在了集會的長桌上,心懷怨憤的諸侯們一個接一個在上面簽名並蓋上印章。

  然而,利珀伯爵、不倫瑞克-沃爾芬位元爾的兩位公爵和不萊梅的代表在協議簽訂的最後關頭退出了這次集會。

  這使得同盟自建立之初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很快,新生的穆爾豪森同盟的訊息開始在帝國北部廣泛傳播。

  為了拉攏更多的支持者,恩斯特選侯甚至宣稱所有抵抗法蘭克福議會決議的帝國等級都將受到他和同盟的保護。

  這意味著無論是抗稅、反對加稅還是拒絕大區常備軍攤派的行為都將得到兩位強大選侯的支援。

  許多遠離皇帝的帝國等級都對於這樣的提議感到心動,而且隨著訊息的傳播,他們又收穫了下屬臣民的支援。

  自從帝國公捐稅開始徵收那日起,稅款便被層層攤派,最終都落到了帝國的農民和市民頭上。

  隨著帝國稅再次提高的訊息傳開,一些地區甚至出現了農民起義和行會起義的苗頭,這使得本就混亂的局勢更加難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