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重振君威

  氣氛緊張的帝國議會引發了諸侯們的集體怨憤,然而從選侯到帝國伯爵,沒有一位參與者膽敢擅自離席。

  皇帝已經擺明了態度,凡是反對其改革法令的都將被視作與皇帝為敵。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對皇帝的改革方案冷嘲熱諷。

  從前,在帝國議會上孤立皇帝可以換取極大的讓步,但現在不行了。

  手握奧地利、勃艮第和波西米亞這三大強權邦國的皇帝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整個帝國。

  除了自身強橫的實力以外,皇帝還與帝國騎士集團維持著很強的聯絡,諸多重要的帝國城市也受到皇帝的恩惠或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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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乏自保力量的帝國伯爵、領主和修道院長們寧願讓皇帝的人來掌握軍隊維護治安,也好過讓本大區最強勢的邦君透過控制大區軍隊來擴張家族的權勢。

  以目前惟一一個建立了大區軍隊的施瓦本大區為例,若不是符騰堡家族的大小埃伯哈德內鬥不止,恐怕符騰堡家族的權勢會比從前更加龐大。

  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巴登公爵由於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萊茵河以西,導致他對施瓦本大區的壓制反而不怎麼理想。

  此外,作為輔助者的康斯坦茨主教和奧格斯堡主教都是皇帝的追隨者,由他們管轄的大區東部完全處在奧地利的控制和影響之下。

  分為四個邦君轄區的施瓦本大區實際上已經被奧地利滲透成了篩子,其藉助聖喬治盾騎士團在戰時大規模集結的一萬三千軍隊也經常會受到皇帝的直接控制。

  如法蘭克尼亞剿匪戰爭和第二次法蘭西遠征,皇帝藉助大區的徵兵體系切實得到了當地大區軍隊的幫助,還有數十座施瓦本自由市的資助。

  施瓦本大區,連同紛爭不止的法蘭克尼亞大區,在這場關於改革走向的爭議中率先倒向了皇帝一方。

  緊隨其後的是鄰近洛林的上萊茵大區和貼近低地的威斯特伐利亞大區。

  就在帝國會議召開期間,勃艮第軍隊在海爾德蘭執政威廉的率領下於弗里斯蘭旗開得勝,擊潰了當地的貴族聯軍,降伏了三個由當地大酋長領導的自由邦。

  如今這支軍隊正在準備繼續向東進軍征服剩下的四個自由邦,一直將勃艮第的北部邊界推到東弗里斯蘭首都家門口。

  為此,東弗里斯蘭伯爵的代表特達夫人還專門拜會了皇帝。

  在得到安全的保證後,東弗里斯蘭伯爵選擇無視弗里斯蘭貴族和城市的請求,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

  同樣維持中立態度的還有近在咫尺的明斯特主教亨利。

  這位主教正忙於掌控在幾年前由他個人聯合統治的不萊梅大主教區,對於威斯特伐利亞的事情實在無心關注。

  他目前已經是整個北德意志地區最強大的教會諸侯,實力更是位居所有教會諸侯之首,甚至超過了三位宗教選侯。

  與此同時,亨利主教以好戰著稱,他曾參與了迪特馬爾申衝突,奧爾登堡-漢薩戰爭,甚至多次入侵東弗里斯蘭並抵禦勃艮第人的東進。

  這位戰爭主教最喜歡穿著華麗的盔甲在戰場上身先士卒,率領從他的兩個采邑教區徵召的戰士們浴血奮戰,侵略擴張或是抵禦外敵。

  由於亨利在教會改革的立場上與皇帝保持一致,同時又在多場戰爭中反對皇帝的敵人,他最終站在皇帝這邊,並促使威斯特伐利亞大多數等級倒向了皇帝。

  剛剛於父親死後繼承於利希-貝格公爵之位,並希望繼任大區總督的威廉公爵在得到拉斯洛的冊封后也同意了新的改革方案。

  他得到的保證是在情況沒有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之前,勃艮第的軍隊不會進入威斯特伐利亞大區。

  拉斯洛靠著這樣一邊威脅一邊安撫的手段搞定了大半個帝國的下層等級和諸侯。

  位於上、下薩克森兩個大區的諸侯們此前一直保持著極強的離心力。

  韋爾夫家族的不倫瑞克公爵主導了下薩克森,一直試圖將總督職位和大區議會等機構化為增長家族權勢的助力。

  起初他們支援帝國改革和帝國大區劃分也是出於這樣的私心。

  但是隨著皇帝試圖向大區伸手,韋爾夫家族的立場變得明顯搖擺不定起來。

  這回一直與不倫瑞克公爵們爭權奪勢的梅克倫堡公爵也站在了他們這邊。

  反而是丹麥國王的使者代表霍爾斯坦投下了贊成票,因為皇帝最終同意了與丹麥的聯姻。

  直到迫於帝國軍隊帶來的巨大壓力,越來越多的諸侯承受不住投票贊成,《帝國執行條例》終於在世俗諸侯院以絕對多數透過。

  在帝國議會召開的第三個星期,美因茨大主教當眾宣布了新條例的實行。

  拉斯洛費盡心思,總算是在政治層面確保了帝國軍隊組建的合法性,並且收回了在和平時期主導帝國秩序的權柄。

  這看上去似乎很雞肋,畢竟帝國議會最重要的外交、軍事權力都還沒有被剝奪,也就是說帝國戰爭的定義權仍然不在拉斯洛手中。

  但那是拉斯洛的下一步改革計劃,目前這一步改革對他來講反而已經夠用了。

  畢竟帝國現在可很難有機會再爆發對外戰爭了,除非北邊的卡齊米日想不開,或者說法蘭西那邊又發生什麼變故。

  對內的管制越發嚴苛,拉斯洛就越有機會擴大自己的權柄。

  所謂萬事開頭難,在最艱難的決議透過以後,《帝國治安條例》、《帝國鑄幣條例》等旨在維護日常的生產生活秩序的良性改革也很快得到透過。

  《永久帝國和平法令》也沒有受到任何反對,畢竟混亂的帝國會讓所有人遭受損失。

  在公捐稅的問題上,拉斯洛這一回對公捐稅進行了重新劃分,將《帝國等級名冊》中的稅款細分為兩項。

  其中,原本分攤給各帝國等級的常規稅收被正式提高到了二十萬弗羅林,並更名為樞密院和法院稅。

  原本帝國名冊上根據各等級分攤兵員而計算出的軍費開支則被固定為戰爭稅或延續傳統稱為土耳其稅。

  這筆稅款的基礎額度僅為十二萬弗羅林,但可以根據需要以乘數徵收,以此支撐戰爭期間額定兩萬四千帝國軍隊的戰費。

  而在和平時期,由大區金庫供養的各區常備軍隊則作為治安部隊和戰時帝國軍隊的骨幹存在,其組織停留在大區層級,但是接受皇帝的監督。

  新的《永久公捐稅條例》規範了地方與中央,帝國政府與大區政府之間的財政、軍事聯絡,這在各帝國等級之間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原本預計順利召開並結束的帝國議會又遭遇了第二個難關。

  ...

  皇帝行宮。

  趁著另一個休會期,拉斯洛剛剛與遠道而來的教廷特使談好了羅馬涅的問題。

  雖然為馬克西米利安爭取羅馬涅公爵頭銜的嘗試最終失敗了,但是剛剛離世的羅馬涅總督卻讓事情有了轉機。

  在羅馬和博洛尼亞方面的一致同意下,原本預計授予切塞納主教的羅馬涅總督頭銜被授予了新任的伊莫拉領主馬克西米利安。

  與前伊莫拉領主的交易已經完成了,忙裡偷閒的拉斯洛直接下令從米蘭的府庫中撥款三萬弗羅林以購買新的領地,隨後將其封給了馬克西米利安。

  作為羅馬涅七座主要城市之一,伊莫拉無疑是完美的跳板。

  得知有新的遠征正在等待自己,馬克西米利安急不可耐地向父親辭行。

  考慮到北義大利的防衛已經出現了長久的空缺,拉斯洛最終同意由威廉侯爵和馬克西米利安先一步率領米蘭的軍隊返回北義大利,而將威尼西亞軍團留在了身邊。

  才送走馬克西米利安不久,勃艮第那邊又傳來訊息。

  瑪麗和勃艮第宮廷在商議過後已經同意了增援葡萄牙的計劃。

  不過,關於雙方各自派遣多少援軍的問題,目前還需要進一步討論。

  關於帝國以外哈布斯堡事務的處理耗費了拉斯洛不小的精力,而隨著帝國議會的推進,來自帝國各等級的麻煩事也多了起來。

  「這又是什麼?恢復選侯的一票否決權?他們何曾有過這樣的權利?」

  拉斯洛看了一眼貝特霍爾德遞上來的新議案,想都沒想就將其扔在了一邊。

  當年帝國改革的時候也有人提過這個,不過被他威逼利誘給搪塞了過去。

  畢竟就連帝國最重要的選帝會議都只規定了多數票當選的原則,只要票數到四自動獲得帝位,怎麼到了帝國議會反而還增添一票否決權呢?

  不用想,肯定是薩克森選侯弄出來的花活。

  真把自己當成五常級別的人物了?拉斯洛只是靜靜地欣賞反對者們徒勞掙扎的場面。

  「陛下,選侯畢竟是帝國議會和各等級的領導者,他們的特權也得到了《金璽詔書》的確認...」

  貝特霍爾德還想說些什麼,就瞧見皇帝冷淡的眼神,當即頓住了嘴。

  「你的話有些密了,貝特霍爾德,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不要成天跟那些傢伙一樣動什麼歪腦筋。

  你要分清楚這帝國到底誰是主。

  你說,臣民們是應該服從我的統治,還是說應該接受那些野心勃勃的選侯擺布?」

  拉斯洛致命的提問並未難倒貝特霍爾德。

  在幾經碰壁之後,這位雄心勃勃的大主教總算學乖了一些,垂首答道:「當然是服從於您,陛下,整個帝國沒人可以藐視您的權威。」

  「那就去想辦法讓新的公捐稅條例透過,如果你希望進一步擴充帝國樞密院以承擔更多職能的話。」

  拉斯洛隨即擺了擺手,示意貝特霍爾德趕緊回去幹活。

  他的外務大臣和幾位代表正在極力與各等級溝通,以期就新稅收問題達成妥協。

  與此前的執行條例不同,這次的公捐稅條例幾乎遭到了所有帝國等級的反對。

  即便拉斯洛已經開始嘗試以怖治國,可要讓整個帝國屈服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此前樞密院和法院的徵稅從十二萬增長至十五萬就已經引起了大量的不滿,現在提高到二十萬是不是有些太過激了?」

  貝特霍爾德不無擔心地問道。

  他倒是真希望這項改革落到實處,儘管帝國金庫現在已經受皇帝把控,但這筆常規帝國稅大頭肯定還是要給樞密院的。

  但是此前各帝國等級,尤其是貧苦的下層等級就多次抱怨帝國捐稅過重,為他們帶來沉重的負擔。

  這下好了,稅收在原本的基礎上直接提高了三分之一,而且還明確規定了新的稅種。

  「多嗎?不多吧。據我所知有幾位強大諸侯每年的收入都超過十萬弗羅林,而且這筆錢還有相當一部分來自於哈布斯堡領地的財政收入。

  你去告訴那些哭訴負擔沉重的帝國等級,就說此後帝國政府將會更加詳實地查明各等級的財產狀況,以此制定更合理的稅收。

  更新帝國名冊將是樞密院下一階段最重要的工作,軍隊和稅收是重建帝國體系的重中之重,絕對不能疏忽。」

  拉斯洛嚴肅地訓示道,他才不會管這些抱怨的聲音呢。

  無非就是過去不需要承擔這筆支出,現在需要額外承擔支出的同時,這筆支出還在不斷增加,這引起了廣泛的不滿。

  可是仔細想想,帝國關稅和土地權利早就被下放給各帝國等級了,如果不直接對等級徵收財產稅,難道拉斯洛還要重整帝國的關稅和采邑體系嗎?

  那個工作量多大先不談,所有帝國等級絕對都會因此與他翻臉。

  至於嫌棄公捐稅多的,拉斯洛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服氣。

  就拿最近脫離烏德勒支獨立的格羅寧根來講,這座城市的勢力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大半個弗里斯蘭,是勃艮第軍隊的下一個攻略目標。

  本來格羅寧根派遣使者來向拉斯洛尋求自由市的地位,就像東弗里斯蘭領主請求冊封伯爵那樣,結果市議會因拉斯洛索要了過多的年金而放棄了請求。

  因此,弗里斯蘭全境最終被劃入弗里斯蘭總督的管轄範圍內,格羅寧根也將因為省去一筆帝國捐稅而遭受兵災。

  這沒什麼可辯駁的。

  給錢,那就是帝國的一員,自然可以保你平安,可要是不給錢嘛...

  「好吧,我會儘量為您取得他們的支援。」

  眼見皇帝不肯鬆口,貝特霍爾德一咬牙決定向各等級施加更多的壓力。

  此前他一直試圖作為皇帝與帝國等級之間的調解者,這為他帶來了數不清的煩惱。

  可是,一旦他將自己的定位轉變為皇帝的幫凶,事情似乎變得輕鬆了很多。

  反正帝國軍隊就擺在這裡,凡是有不服的都可以來試試斤兩。

  時間一晃已至九月,各帝國等級承受的軍事壓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越發沉重。

  這空前巨大的壓力促使那些帝國等級們不斷發起抗議,然後進行談判——談判的空間是很大的,就看他們願意割多少肉。

  拉斯洛也沒有說趁人之危,就是堂堂正正地要求重振皇帝權威,恢復封建義務。

  在大空位期後,這樣的嘗試無疑是大膽且危險的。

  帝國的政治局勢也因此變得越發嚴峻。

  野心家們試圖聯合更多的反對者,而皇帝的宮廷不斷施加恩惠和做出承諾以確保效忠派的基本盤。

  一條無形的界線漸漸形成,並開始割裂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