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披甲議會

  對法戰爭的勝利保護了帝國的疆域,極大增長了帝國和皇帝的權勢,本應是一件值得帝國臣民們共同慶祝的大喜事。

  可是,隨著皇帝最近取得的重大勝利,帝國的局勢卻發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地步。

  尤其是當心情沉重的諸侯們抵達法蘭克福看到規模龐大、軍容鼎盛的帝國軍隊正有序駐紮於此的時候,這種緊張的氛圍日益增加,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許多諸侯感到自身安全遭受威脅,甚至提前開始制定逃離法蘭克福的計劃。

  由於帝國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獨特,在強大的武力壓迫下召開的帝國議會,後來人們給與它諸多名稱,如「緊張的帝國議會」,「重兵把守的帝國議會」,當然,更廣為流傳的綽號則是法蘭克福披甲議會。

  這個披甲議會的名號不只是因為帝國軍隊的駐紮和壓力,還因為這是皇帝頭一回身著他那套華麗的米蘭板甲出席議會的開幕儀式。

  八月初,萬眾矚目的法蘭克福帝國議會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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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專門為帝國議會所準備的大廳里,來自帝國各個等級的成員齊聚於此。

  往日裡總是需要大量時間來爭搶的席位和座次在這一次議會上卻沒有引發任何的紛爭。

  按照皇帝親自安排的座次表,選侯們安靜地分別坐在皇帝寶座兩側,恭順的帝國宰相侍立於寶座旁邊隨時準備宣讀議程。

  世俗諸侯們坐在寶座的右手邊,教會諸侯坐在左手邊,帝國伯爵,帝國主教和帝國城市的十幾位代表則坐在距高台稍遠的長椅上,在他們身後還有幾十位帝國議會的書記官。

  這一回的帝國議會比之過去所有集會都要莊重,肅穆的多,就連那些一向喜歡跳腳的諸侯們這回也極力掩藏自己,生怕吸引到皇帝的注意。

  一陣急促的號聲吹響,十多位掌旗官列隊進入會場,在那些眾所周知的旗幟之後,人們看到了白底紅色斜向十字的勃艮第軍旗,還有藍底鳶尾的法蘭西王旗。

  這樣兩面旗幟出現在帝國議會無疑引人驚嘆,帝國西部的諸侯們更是心底一沉。

  很快,全副武裝、腰佩寶劍的皇帝和跟在他身後的羅馬王克里斯多福在人們的注視下緩緩步入會場。

  所有到場的選侯,諸侯和其他人員齊刷刷起身,向皇帝躬身行禮。

  他們的腰比此前任何時候都彎的更低,直到拉斯洛穩穩落座,人們這才敢坐回自己的位子。

  隨著拉斯洛抬手示意,新任帝國宰相貝特霍爾德開始宣讀起帝國議會的議程。

  美因茨大主教展開手中羊皮卷開始宣讀皇帝確定的議題,諸侯們的心也懸了起來。

  「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又一次化解了帝國遭遇的危機,法蘭西人將不再能夠對帝國構成威脅。

  趁此良機,陛下決心進一步改革帝國內政,以便更好地維護帝國秩序,增進臣民福祉。

  以下是此次帝國議會的主要議題。

  第一條,關於《大區治安條例》或稱《帝國警察條例》的討論。

  第二條,關於《帝國鑄幣條例》的頒布和帝國幣制的規範。

  第三條,關於永久禁止復仇和《帝國永久和平法令》的討論,附帶《永久公捐稅條例》的討論。

  第四條,關於《帝國法典》修訂的討論。

  主要的議題就是這些,如果諸位還有任何補充,請在各自的議院提出並審議後上呈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將保留對所有議案的最終審批權。」

  美因茨大主教話音落下,不少諸侯都鬆了口氣。

  同時,他們還帶著些難以置信的慶幸。

  光從大主教提出的這些議案來看,皇帝提出的議案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其中對諸侯們限制最大的大概就是關於「永久和平」的設想。

  此前與限時公捐稅掛鉤的限時和平對諸侯們而言是保障也是枷鎖,因此他們始終力求避免使帝國的廣泛和平長久延續。

  尤其是近幾年皇帝對帝國司法機構的操控和廣為人知的濫權行為使得帝國諸侯們對於和平與戰爭的思考又更深入了幾分。

  如果實現「永久和平」,那就意味著私鬥將被全面禁止,而若是帝國法院給出的判決嚴重損害了某一方的利益,那麼情況就會變得相當複雜。

  公共和平的另一層涵義就是武力的壟斷,而實行壟斷的自然就是象徵帝國的皇帝。

  這意味著哪怕在法庭上吃了虧,他們也很難以古老且傳統的手段捍衛自己的權利。

  這對諸侯們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噩耗,但對帝國城市和那些弱小的帝國等級而言這又是天大的喜訊。

  畢竟,上一次續簽《帝國和平法令》的時候引發的動亂讓所有人都記憶猶新,很少有人再想經歷那樣的混亂,而皇帝有充足的力量來維持帝國的秩序——現在法蘭克福城外的軍隊讓人們再也不敢質疑皇帝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實力和決心了。

  大廳里響起了短暫的議論聲,沒有喧鬧,只有熟識的諸侯間進行的低聲討論。

  薩克森選侯恩斯特扭頭,正好對上了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的視線。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不過皇帝近在咫尺,他們並沒有出聲交流。

  拉斯洛卻清楚地注意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選侯們的小動作。

  「恩斯特,你對這些議題有什麼不滿嗎?」

  「完全沒有,陛下,您對帝國和平的追求正符合帝國臣民的利益。」

  相比起武力擴張,恩斯特更傾向於經濟和外交手段,他對於普遍的和平雖然也有一些牴觸,但是遠沒有到痛恨的地步。

  而且,上一次破壞帝國和平導致薩克森被周邊的弱小等級群起圍攻,就連他的妹妹都險些被瘋狂的皇帝黨抓住。

  就算帝國和平註定要遭到破壞,恩斯特也絕不會自己親自動手。

  至於其他的議題,對於永久和平而言只能算是補充,無論是大區治安還是修訂法典都是為了更好的執行所謂帝國和平。

  而另一邊的布蘭登堡選侯可沒有恩斯特這麼豁達。

  此前美因茨大主教的下屬已經將皇帝的答覆轉告給他,那些官司並不會因為他放棄西里西亞就宣告結束,皇帝這回是鐵了心要從霍亨索倫家族身上切一塊肉下來扔給他的盟友和附庸們分食。

  老實說,在來到法蘭克福之前他已經下決心將這些爭端付諸戰爭了,作為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寧可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

  可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帝國軍隊往那一擺,選侯很快就認清了現實。

  他現在心裡無比憋屈,可是只要他敢往前踏出那一步,等待他的就只有萬劫不復的結局。

  這讓阿爾布雷希特萬分糾結。

  拉斯洛將這些各懷鬼胎的選侯那些彆扭的表現看在眼裡。

  他並沒有在這時候繼續去挑撥布蘭登堡選侯。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曾經為哈布斯堡家族立下汗馬功勞,儘管如今拉斯洛和這位帝國元帥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但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雙方保留一些體面已經是拉斯洛最後的仁慈了。

  拉斯洛的目光旋即轉向另一邊的特里爾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這倆人一個是勃艮第宮廷的附屬,一個是拉斯洛從布拉格查理大學挑選的高材生,現在安安靜靜地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完全是一副言聽計從的模樣,哪有幾分選侯的威嚴。

  不過,正是這樣的表現令拉斯洛感到滿意。

  他隨即起身,大廳里的議論聲立刻消失,擠滿了人的會議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如果沒有異議,那就這樣散場吧,下午的時候再進行分院討論。

  我需要預先提醒一下各位,這次的帝國議會將會相當持久,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來解決帝國的問題。」

  說完,拉斯洛掃視一圈,見沒人站起來說話,便帶著克里斯多福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會場。

  直到這時,會議廳內的氣氛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美因茨大主教又額外對議程做出了一些解釋,接著便追了出去,跟上了皇帝的腳步。

  薩克森選侯和布蘭登堡選侯結伴離開了會場。

  「永久和平,皇帝陛下的胃口比我們預想中的要小啊。」

  恩斯特對此深感不解。

  按理來講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勝利,皇帝再怎麼樣也應該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可是直到目前皇帝都將自己包裝成一心為帝國利益的奉公形象。

  如果不是因為連續遭到皇帝的針對,他們說不定也會被這樣的表象欺騙,以為皇帝真的沒什麼私心呢。

  「我們兩個不徹底屈服的話,皇帝恐怕沒法安心提出他那些危險的提案。」

  阿爾布雷希特搖頭嘆息。

  其實皇帝已經不需要顧忌他們這兩個弱小反對派的想法了,只是皇帝的性格擺在這裡,一向追求穩妥的他不願意在一場戰爭後緊接著去進行下一場戰爭。

  他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轉化對法戰爭獲取的戰果,而藉助這場勝利帶來的威望他又的確能做到一些事情,比如從帝國法律的層面剝奪諸侯武裝自衛的合法權利。

  下一步該幹什麼其實也不難想像了。

  而且,那份《大區治安條例》的內容恐怕也與此前的版本有些差異,畢竟皇帝的追求已經發生了變化。

  「如果真的動起手來,我們不可能抵抗那樣一支龐大軍隊的進攻,他們現在就在這座城市周圍駐紮,你也看到了吧?」

  「不只是看到,我曾經還統率過其中的一些軍隊。皇帝陛下的軍事理念非常靈活,他甚至願意向屢次擊敗自己家族的胡斯派異端和瑞士人學習,並最終用改良過後的新戰術擊敗了眾多敵人。

  奧地利軍隊的軍械和素質都不是普通軍隊可以比擬的。如果我們能夠集結全體帝國等級的力量,也許有機會對抗皇帝的壓迫,可是...」

  阿爾布雷希特並未繼續說下去。

  帝國內部像過去的他一樣的效忠派比以前可多得多。

  在皇帝手下效命那真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哈布斯堡王朝早期雖然是靠聯姻擴張起家,可軍事擴張帶來的收穫也不算差——儘管依舊遠遠比不上聯姻。

  而軍事擴張總伴隨著德意志征服的發生,這意味著所有效忠皇帝的帝國貴族都有機會獲得土地和爵位的賞賜——皇帝從來不會將自己的基本盤限定在奧地利,畢竟奧地利的貴族是出了名的軟弱。

  這也就使得帝國中的皇帝黨日益壯大,而那些反對皇帝的派系僅僅只能盤踞在帝國的角落。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恩斯特苦惱不已。

  他雖然暫時擺脫了馬格德堡大主教競選帶來的麻煩,可皇帝的目光永遠都會鎖定在他身上,情況會持續惡化下去。

  「當然有,新上任的美因茨大主教不是已經展示過了嗎?」

  投皇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既然無法抵抗,那就選擇順從,這也是人之常理。

  更何況阿爾布雷希特曾經就有為皇帝效力的經歷,而且時間還很長。

  「你瘋了?難道就因為皇帝在城外炫耀了一下他的軍隊,你就打算放棄選侯的尊榮,坐視他破壞帝國的傳統?」

  「法蘭西王國都已經屈服了,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去找皇帝陛下聊聊那些麻煩的官司了。」

  「你以為這樣他就能夠放你一馬?你過去可不會這樣天真!」

  恩斯特有些恨鐵不成鋼。

  本來他才是最不想反抗的那個,都是靠著與阿爾布雷希特互相支援才走到這一步的,結果現在反而是阿爾布雷希特頂不住壓力先跪了,那他不是也沒得選了嗎?

  阿爾布雷希特並未理會氣急敗壞的恩斯特。

  他現在只希望盡力保住父親一手打拼出來的家業,只有讓家族存續下去,才能等到扭轉局面的機會。

  不過,當阿爾布雷希特前往皇帝的行宮覲見時卻被擋在了皇帝的辦公室外,來自雷根斯堡的使團已經先他一步到來,現在正在屋裡與皇帝進行激烈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