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插曲

  受到皇帝召喚的諸侯們逐漸向法蘭克福匯聚。

  丹麥,英格蘭,法蘭西,匈牙利,教宗國和波蘭都派遣特使或觀察員前來。

  他們中有一些是按照慣例派遣使節,一些是受邀參加這場帝國議會並解決與帝國相關的爭端,還有諸如波蘭這樣不請自來的客人。

  反而是受到邀請的伊比利亞三國最終只有葡萄牙派遣使者前來。

  原因無他,就在剛過去的五月,葡萄牙國王阿方索五世正式迎娶侄女胡安娜公主,並且宣布與新婚妻子共同繼承卡斯蒂利亞王位。

  教廷方面在拉斯洛的授意下給出了最高階別的特許狀,條件是葡萄牙王國需要在之後發動一場聖戰。

  過去已經發起和參與過許多聖戰的阿方索五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項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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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他已經因為兩次奧斯曼十字軍和一系列北非征服而獲得教廷的支援,在大西洋和非洲殖民地的法理競爭中對卡斯蒂利亞王國實現了全面的碾壓。

  在伊莎貝拉上台後,為了打擊葡萄牙的殖民事業,女王已經開始鼓勵卡斯蒂利亞的船隻前往非洲爭搶殖民地。

  戰爭的導火索則源自一座城鎮的叛亂,這座城鎮屬於維列納侯爵,他是胡安娜公主的監護人和最大的支持者。

  反叛者迅速倒向了伊莎貝拉和費迪南多一邊以抵抗他們的領主,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們也紛紛開始選邊站隊。

  隨著約七千葡萄牙軍隊在阿方索五世和若昂王子的率領下入侵卡斯蒂利亞,王位繼承戰爭全面爆發。

  為了增援盟友,從諾曼第和馬賽出發的北法蘭西艦隊和奧地利艦隊迅速突襲了比斯開灣和瓦倫西亞海岸。

  一些間諜被派往加泰隆尼亞煽動叛亂。

  在西地中海,熱那亞人開始嘗試入侵撒丁島,而那不勒斯王國的軍隊正準備跨越海峽再次嘗試征服西西里。

  迅速惡化的外交和國內局勢迫使逗遛在阿拉貢王國的費迪南多王子不得不協助他的父親應對來自各個方向的威脅,留下他的妻子伊莎貝拉獨自在卡斯蒂利亞苦苦支撐局面。

  靠著與皇帝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阿方索極力拉攏搖擺不定的卡斯蒂利亞權貴們,同時不斷向伊莎貝拉和她非法的丈夫發出恐嚇。

  由於這對夫妻受到教宗的譴責並且誕下了廣為人知的私生子,卡斯蒂利亞人對伊莎貝拉的看法相當複雜,這給了阿方索五世可乘之機。

  這位優柔寡斷的葡萄牙國王遲遲不願意率軍深入卡斯蒂利亞內陸直接武力威脅伊莎貝拉在王國南方的統治,極力試圖僅透過外交手段贏得卡斯蒂利亞的王冠。

  這種逡巡不進的做法給了他的敵人們充足的時間來準備發起反擊,好在阿拉貢王國在戰爭爆發後迅速陷入多重危機,無力投入太多力量支援卡斯蒂利亞的戰事,否則阿方索五世的征服極有可能以失敗告終。

  當拉斯洛得知阿方索五世帶著大軍在卡斯蒂利亞和葡萄牙邊境不遠處的薩莫拉蹲坑時,他差點被氣的破口大罵。

  明明野心勃勃地籌謀了這麼多年,到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阿方索五世卻慫了。

  他很快寫信勸說岳父和小舅子迅速進軍卡斯蒂利亞北部,先穩住自己的基本盤再說。

  結果阿方索五世回信稱他依舊希望得到帝國軍隊的援助,否則遠離葡萄牙邊境的戰爭將是一場希望渺茫的賭博。

  不過值得慶幸的一點是越來越多卡斯蒂利亞貴族在仔細考慮葡萄牙—帝國同盟和卡斯蒂利亞—阿拉貢同盟的實力對比後選擇加入阿方索五世這一方。

  隨著這樣有利的變化出現,阿方索五世的戰略願景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本來,當他率軍進入卡斯蒂利亞時,該國胡安娜派系的力量令他十分失望,因此他甚至打算放棄卡斯蒂利亞王冠而僅僅爭取加利西亞王國和一些邊境城市併入葡萄牙,並且以此換取敵對方的現金補償。

  不過,在局勢逐漸好轉後,因為若昂王子的勸導,阿方索五世又恢復了奪取卡斯蒂利亞的信心。

  由於阿方索五世每封信件中都會邀請拉斯洛派兵增援葡萄牙,而且若阿納皇后也就同盟事宜多次詢問拉斯洛,這讓他不得不認真考慮此事。

  目前大西洋的制海權已經被他和盟友們掌控,運輸一些軍隊前往葡萄牙風險並不算大,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卡斯蒂利亞北方海域的巨大風浪。

  此外,派遣哪些部隊前往葡萄牙也需要慎重考慮。

  考慮到葡萄牙在他過去的戰爭中多次仗義相助,拉斯洛最終派遣使者前往勃艮第宮廷商討聯合組建軍隊援助葡萄牙的事宜。

  瑪麗女王的祖母葡萄牙的伊莎貝拉是阿方索五世的姑姑,而克里斯多福的母親是阿方索五世的妹妹。

  藉由睿智的伊莎貝拉建立起來的聯姻紐帶,葡萄牙、奧地利與勃艮第的外交關係一貫以來都相當密切。

  她生前致力於加強勃艮第與葡萄牙的紐帶,不僅將她的幾個落難的侄子侄女接到勃艮第宮廷培養和生活,還幫助葡萄牙商人在布魯日建立了商棧,又幫助佛蘭德斯人在葡萄牙的亞速爾群島建立了定居點。

  因此,在這一聯盟中奧地利和勃艮第共同向葡萄牙提供幫助也是合情合理的。

  其實拉斯洛主要還是看中了勃艮第艦隊的那二十三艘艦船,如果再徵募一些低地的武裝商船,運輸兩三千士兵去半島並不是什麼難題。

  拉斯洛一邊旅行,一邊嘗試敲定這些事情。

  他甚至寫信給愛德華四世,希望英王考慮到英葡兩國的古老同盟加入這場遠征,不過國內還沒擺平的愛德華四世顯然沒有這樣的閒心。

  皇帝就這樣邊走邊關注著帝國內外的諸多雜事。

  遠的有克里米亞征服的輕易取勝,立陶宛與摩爾達維亞之間新發生的邊境爭端,近的有馬格德堡大主教區的洗牌和重構,還有布蘭登堡選侯的一堆官司。

  當拉斯洛於七月中旬抵達美因茨時,久無動靜的面板又在此時蹦了出來。

  【事件:削弱法蘭西】

  【繼勃艮第被置於帝國統治之下後,法蘭西成為了我們爭奪帝國乃至歐陸霸權的主要威脅。

  隨著勃艮第-法蘭西戰爭徹底落下帷幕,我們成功削弱了法蘭西的力量,使他們再也無法對我們的帝國野心構成威脅。

  不過這並非征服的終點。

  法蘭西的土地曾屬於德意志人,隸屬於法蘭克帝國,凡爾登條約後加洛林王朝分裂,作為查理曼真正的繼承者,皇帝有責任將其再次納入帝國的統治之下。】

  【選項一:讓我們繼續征服!】

  【保留我們對法蘭西統治權的宣稱,並找機會將其變為現實。】

  【修正(查理曼的遺產):解鎖將法蘭西併入帝國的提案,可選擇拉攏並邀請法蘭西封邑加入帝國。】

  就這一個孤零零的選項,拉斯洛心情平靜地確認了這一訊息。

  帝國轉移理論,對現在的他而言是最好用的工具。

  羅馬滅,法蘭克繼之,法蘭克滅,德意志和法蘭西繼之,只要不停往前頭追溯,他就是兼併整個地中海沿岸都有依據。

  帝國的擴張,哈布斯堡王朝的擴張,因此也變得有理有據。

  至於為什麼這個訊息姍姍來遲,他猜想大概法蘭西的戰事直到這時候才徹底結束。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有信使帶來了法蘭西那邊的訊息。

  蒙龐西耶伯爵之子最後的抵抗也被粉碎,其本人在一次遭遇戰中陣亡,《巴黎和約》中所確定的和平直到此時才徹底實現。

  帝國軍隊在美因茨休整了兩日,貝特霍爾德大主教這才帶著隨他一同前往紐倫堡的帝國樞密院姍姍來遲。

  皇帝歸來,樞密院按照帝國法令應當時刻隨行,完全體的帝國中樞也得以再次形成。

  「陛下,恭喜您凱旋歸來,您在法蘭西的勝利令所有人驚嘆。」

  貝特霍爾德上來首先恭維了一句。

  他本人就是《巴黎和約》的簽訂者之一,只是皇帝能夠如此之快地收拾法蘭西的局面,隨後如閃電般歸來令他有些感嘆。

  他本來打算遵照阿道夫大主教的遺願想辦法處理皇帝與選侯之間的糾紛,可惜僅靠作為皇帝掛件的樞密院實際很難在這其中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好在從結果來看,衝突還是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皇帝安排自己身邊的年輕侍從當上了馬格德堡大主教,還在教區里安插了許多奧地利廷臣,導致現在馬格德堡的許多聖職都由奧地利代官負責履職。

  帝國政府平白從薩克森選侯那裡得到了一萬弗洛林的財政收入,帝國司庫和法官們可都樂壞了,貝特霍爾德當然也不例外。

  這筆錢基本可以頂的上樞密院幾年的行政規費和帝國法院收取的罰金。

  唯一受傷的大概就只有薩克森選侯恩斯特了,不過這事本來就是他自己無視皇帝的警告,又藐視教廷的規章,也怨不得別人。

  至於布蘭登堡選侯...手伸得太遠,又總是觸怒皇帝,貝特霍爾德也只能想辦法緩和他與皇帝之間的矛盾。

  不過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已經越發明顯。

  「好了,多餘的話就不說了,我聽說你去了一趟紐倫堡,打算介入布蘭登堡選侯的官司,結果如何?」

  拉斯洛的目光落在年輕的貝特霍爾德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當初他確信自己沒有看走眼,貝特霍爾德確實是一位忠誠的人,不過現在來看他的想法似乎比拉斯洛預想中要多不少。

  儘管目前他仍然將忠於皇帝與忠於帝國劃等號,但拉斯洛總覺得他有一天會將二者分開,並對帝國展現出更多的忠誠與熱愛。

  「選侯已經決定放棄他女兒應該得到的那部分遺產,西里西亞現在全歸您了。」

  「那本來就是我的地!貝特霍爾德,是你說服他放棄的?」

  「不,阿爾布雷希特公爵回來以後將您的決定告知選侯,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皇帝已經親自返回帝國,再不抓緊點服軟的話那就真沒機會了。

  想到一再向他屈膝的兩位選侯,拉斯洛只想嗤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也多虧了他們堅持不懈地試圖挑戰他這個皇帝的底線,並且在每一次斗而不破的爭端中跪地求饒,拉斯洛現在在帝國內已經取得了無與倫比的聲望。

  不過,僅僅只是像從前那樣取得點到為止的勝利並不能令現在的拉斯洛滿足。

  他匆匆結束法蘭西的戰事,可不只是為了回來看北方兩個喜歡跳腳的選侯低頭認個錯的。

  「嗯,他情願放棄那份無意義的遺囑,這是明智的選擇。

  就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捨得讓出庫爾姆巴赫和諾伊馬克的土地?」

  「陛下,您難道不打算與選侯達成和解?」

  貝特霍爾德慌了。

  聽皇帝的意思,就算放棄了西里西亞的爭議領土,布蘭登堡選侯也躲不過這一劫。

  那之前對前去調停的薩克森公爵做出的答覆又有什麼意義?

  「你覺得這些牽扯布蘭登堡的官司是我為了私怨而挑起的?」

  拉斯洛對於貝特霍爾德的表現已經感到不滿。

  這位新任大主教所追逐的是帝國的安定和秩序,拉斯洛自己就代表著這些。

  但是,當帝國的秩序由其締造者破壞時,貝特霍爾德就開始搖擺不定了。

  這讓拉斯洛有一種受到欺騙的憤怒。

  「當然不是,陛下,但我擔心這樣的結果會將帝國的和平摧毀,而且一旦開了這個頭,諸侯們也將人人自危...」

  誰也不想看到自己已經統治多年的土地突然被皇帝操控的法庭判給其他的宣稱者。

  如果反抗,那就給了帝國軍隊下手的機會,那樣失去的可能就不止一點財產了...

  這簡直就是在帝國內製造恐怖的專制氛圍,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貝特霍爾德想都不敢想。

  「和平會存續下去,我可以向你做出這樣的擔保,而在帝國的秩序真正建立之前,你必須與我站在同一邊。」

  「當然,帝國樞密院將永遠是您統治帝國的得力幫手。」

  面對皇帝的逼迫,貝特霍爾德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在抵達美因茨的時候已經見識了城外以軍團為單位沿萊茵河駐紮的大批帝國軍,營地綿延數十里,來自哈布斯堡治下各地的軍隊裝備精良,戰意高昂。

  顯然,皇帝終於打算在諸侯跟前亮出屠刀和獠牙了。

  跟拿刀的人怎麼能講通道理呢?

  貝特霍爾德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在這裡搖頭的話,皇帝有一萬種辦法整死他。

  被暗殺只是最輕鬆的死法,身敗名裂後被公開處刑的美因茨大主教迪特爾至今還為被帝國的人們遺忘。

  貝特霍爾德的屈服讓拉斯洛面色稍霽,他們隨後討論了一些其他的帝國事務,包括調解雷根斯堡債務糾紛之類的問題。

  除了針對選侯外,拉斯洛對帝國城市和下層帝國等級的態度一向是親善,拉攏和庇護。

  這些分化控制帝國等級的策略現在也要大幅提速了。